第504章 祠堂里的谈判(1 / 1)

祠堂里,萧战早就接到信儿了。他压根没挪窝,依然大马金刀地坐在原本供桌的位置——现在那里摆着把太师椅,算是他的“教主宝座”。李承弘坐在下首左侧,面前摆着账本和算盘。三娃在右侧整理药材,狗儿好奇地扒着门框往外看。五宝则抱着胳膊,靠在里间的门框阴影里,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特使带着抬箱子的八个人,颇有点气势汹汹地走进祠堂。一进来,他先快速扫了一眼。祠堂简陋,但收拾得干净,人气很旺。正中的“财神牌位”让他嘴角抽搐了一下。再看座上那人——穿着打补丁的粗布短褂,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根草茎,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神像在看猴戏。

特使心里先虚了三分,但架子不能倒。他清了清嗓子,准备先声夺人:“阁下便是赵教主?吾乃”

“行了行了,知道了,净业教的特使嘛。”萧战不耐烦地摆摆手,打断他的开场白,二郎腿晃了晃,“有事说事,屁放响点。老子忙得很,没空听你唱戏。”

“你!”特使气结,他准备了一肚子的威逼利诱的华丽辞藻,全被这句粗话噎了回去。他强忍怒气,决定直入主题,“赵教主,明人不说暗话。王家村,乃至黑山县,历来是我净业圣教教化之地,信众广布。阁下在此另立山门,广收教众,恐怕不合规矩吧?”

“规矩?”萧战掏掏耳朵,弹了弹并不存在的耳屎,动作极其不雅,“啥规矩?你定的?地皮上写你名了?你叫它一声,看它答应不?”

“噗——”门口偷看的狗儿没忍住,笑出了声,赶紧捂住嘴。连李承弘都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

特使面具下的脸涨得通红:“赵教主!休要胡搅蛮缠!圣教在此经营多年,早已是民心所向!阁下此举,乃是挑衅!”

“民心所向?”萧战把草茎换了个边叼着,嗤笑道,“老子来了七天,收了三千民心。你们经营三年,现在民心在哪呢?在老子这儿领粮食看病呢!你跟我说民心所向?向哪了?向你们那刷锅水仙水,还是向每月三十鞭子?”

句句扎心,字字见血。特使被怼得呼吸急促,指着萧战:“你、你简直粗鄙不堪!”

“对,老子就粗鄙了。”萧战居然点头承认了,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可老百姓就喜欢老子这粗鄙的实在。不像你们,穿得人模狗样,净干些不是人的事儿。”

特使知道在气势和口舌上彻底输了,再纠缠下去只会更难看。他深吸几口气,决定转换策略,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赵教主,何必如此剑拔弩张?天下教门,殊途同归,都是为了导人向善,救济苍生。咱们其实可以合作。”

“哦?怎么个合作法?”萧战似乎来了点兴趣,坐直了身子。

特使一看有门,连忙道:“简单!你们呢,继续发你们的粮,看你们的病,收拢人心。我们呢,负责为信众祈福消灾,收取供奉。咱们井水不犯河水,甚至可以共享信众名录。你们需要人手,我们可以提供;我们需要嗯,一些物资,你们也可以支持。如此一来,相安无事,共同发财,岂不美哉?”

他说得天花乱坠,心里打的算盘是:先稳住你,等摸清底细,或者总坛腾出手来,再收拾你不迟。

萧战听完,摸着下巴,做思考状。特使心中暗喜。李承弘则微微皱眉,看向萧战。

只见萧战思考了足足三秒,然后一本正经地问:“共同发财?怎么个共同法?你们那供奉,分我几成?”

特使一愣,没想到他这么直接,犹豫了一下:“这个具体可分润三成”

“三成?”萧战打断他,一脸嫌弃,“你们拿七成,我就拿三成?还得帮你们维持人心?当老子是叫花子呢?”

“那四成?”特使咬牙加码。

萧战摇摇头,叹了口气,用一种“你这孩子怎么不开窍”的眼神看着特使:“我说,特使大人,你还没明白吗?”

他站起身,慢慢踱到特使面前。萧战身材高大,虽然穿着破烂,但那股战场上淬炼出来的煞气和居高临下的压迫感,让特使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老子最烦的,就是你们这种拿孩子献祭,拿鞭子吓人,拿刷锅水骗钱的玩意儿。”萧战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砸在特使心上,“还合作?共享信众?共享你们拐卖孩子、杀戮孩童的名录吗?啊?”

特使如遭雷击,猛地抬头,面具后的眼睛瞪得滚圆:“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圣教慈悲为怀,岂会做那等伤天害理之事!你这是污蔑!”

“污蔑?”萧战冷笑,忽然闪电般出手,一把抓住特使的衣领,将他拉到眼前,两人面具和脸几乎贴到一起。萧战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京城南郊,枯井地窖,三十七个孩子的冤魂,每天晚上都在哭呢。需不需要老子请几个上来,跟你这位‘特使’大人,好好聊聊?”

特使浑身剧震,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他怎么会知道?!这件事在教内也是绝密!难道他真是京城来的?有备而来?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让他双腿发软,冷汗瞬间湿透了里衣。

萧战松开他,还嫌弃地拍了拍手,好像沾了什么脏东西。特使踉跄后退,被身后抬箱子的壮汉扶住,才没一屁股坐在地上。

特使惊魂未定,脑子一片空白。扶着他的壮汉低声道:“特使,礼物”

对,礼物!还有最后一招!特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强行镇定下来,色厉内荏地指着那四个红木箱:“赵、赵教主!休要转移话题!今日吾等奉老母法旨,特来赐下厚礼,以示友好!你方才污蔑圣教,若不道歉,这礼物”

他想用礼物找回点场子,顺便岔开那可怕的话题。

萧战似笑非笑地走回座位坐下,翘起二郎腿:“厚礼?行啊,打开瞧瞧。让老子开开眼,看看你们那老母,能赐下什么好东西。”

特使定了定神,示意打开箱子。

第一个箱子打开,嚯!白花花一片,全是银锭!码得整整齐齐,在透过窗棂的光线下,反射着诱人的光芒。围观的村民和护法队员们发出一片低低的惊叹。这么多银子!

特使找回一点自信,挺了挺胸:“此乃老母赐下的‘功德银’一百两!赵教主可用来购买粮草,施恩信众。”

萧战瞥了一眼,没动,反而对三娃抬了抬下巴:“孙神医,劳驾,验验。咱教里账目透明,收礼也得验明正身,免得有人说咱们收黑钱。”

三娃应了一声,走上前。他先拿起一锭银子,掂了掂,又仔细观察了一下色泽,然后从随身药箱里拿出一根细长的银针——真是银针,不过是用来试毒的。他用力在银锭底部不显眼的地方刮了刮。

刮下来的粉末,在光线下明显泛灰,而非纯银的亮白。

三娃又闻了闻,眉头皱起。他走回萧战身边,低声道:“四叔,银子是掺了铅的,只有表面一层是银,里面芯子恐怕铅占了六七成。而且银锭底部有股淡淡的酸味,可能是用劣质药水洗过,让表面看起来更亮。”

他的声音虽低,但在寂静的祠堂里,前排的人都能听见。

“什么?掺铅的?”

“表面一层?这不是糊弄人吗!”

“哎呀,我说怎么看着有点不对劲!”

村民们顿时议论纷纷,看向特使的眼神充满了鄙夷。

特使的脸色“唰”地白了,急道:“你、你血口喷人!这是真正的官银!”

萧战没理他,指了指第二个箱子。箱子打开,是几匹绸缎,颜色鲜艳。

这次不用萧战吩咐,狗儿机灵地跑过去,拿起一匹绸缎的边角,用力搓了搓,又对着光看了看,大声说:“萧叔!这绸子看着亮,但线头粗,织得松,搓几下就起毛了!是劣等绸,染了鲜艳颜色唬人的!还不如咱教里准备给大家换的棉布实在呢!”

特使的脸开始发青。

第三个箱子打开,是几盒“珍稀药材”,包装精美。

三娃只是远远看了一眼,就摇头:“人参须子泡发的,当归是陈年劣货生了虫,那鹿茸像是牛角片染的。没一样真的。”

特使浑身发抖,几乎站不稳。

第四个箱子,也是最重的箱子打开。里面是一尊尺余高的白玉雕像,雕的是个慈眉善目的妇人,手托净瓶,正是“无极老母”的法相。玉质看起来温润细腻,在昏暗的祠堂里仿佛自带微光。

“此乃老母亲手加持过的白玉法像!价值连城!供奉堂中,可保你教派昌隆,百邪不侵!”特使几乎是吼出来的,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了。

萧战这次亲自走了过去。他拿起那尊玉像,入手颇沉。他对着门口的光线,仔细看了看,又用手指弹了弹,声音沉闷。他忽然咧嘴一笑,看向特使:“价值连城?保我昌隆?”

特使强撑着点头。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萧战双手捧着玉像,高高举起,然后——松手。

“啪嚓——哗啦!”

玉像结结实实摔在青砖地上,瞬间碎裂!但不是玉石崩裂的清脆声,而是类似陶器破裂的闷响。碎片飞溅,里面露出的根本不是玉石的断口,而是灰扑扑的泥胚!只有表面薄薄一层像是玉粉混合胶质的东西。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一地“玉”碎和里面的泥胚。

萧战弯腰,捡起一块较大的、还带着点“玉皮”的碎片,在特使眼前晃了晃:“就这?泥菩萨刷层粉,就敢说价值连城?还老母亲手加持?你们那老母是泥瓦匠出身吧?手艺还挺潮,没干透就拿出来糊弄人?”

“哈哈哈哈!”短暂的寂静后,祠堂内外爆发出震天响的哄笑。村民们笑得前仰后合,护法队员们笑得直拍大腿,连一向矜持的李承弘都忍不住以袖掩面,肩膀抖动。狗儿更是笑得蹲在地上直捶地。

特使的脸,从白到青,从青到紫,最后变得黑如锅底。他指着萧战,手指颤抖,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身后的壮汉们也傻眼了,抬着空箱子,不知所措。

哄笑声渐渐平息,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讥讽和快意。

萧战把手里那块“玉”碎片随手扔回碎片堆,拍了拍手上的灰,重新走回座位坐下。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严肃。

“特使大人,”萧战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祠堂,“戏也演了,礼也‘送’了,屁也放完了。现在,该听老子说几句了吧?”

特使喘着粗气,怨毒地盯着萧战。

萧战伸出三根手指:“回去,告诉你们那个藏在耗子洞里的‘无极老母’,还有你们总坛那些装神弄鬼的玩意。三天。”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三天之内,第一,把你们拐骗、绑架的所有孩子,一个不少,全给我放回来!第二,把你们这些年从百姓手里骗走的血汗钱、粮食,能吐出来多少吐出来多少!第三,你们总坛从上到下,所有头目,自己捆了,滚去黑山县衙——哦,县太爷病了,那就去州府衙门投案自首!”

“否则——”萧战站起身,庞大的身影在祠堂内投下压迫感十足的阴影,他咧嘴,露出一个近乎狰狞的笑容,“三天之后,老子就带着咱们致富教这三千兄弟姐妹,还有他们手里的锄头、镰刀、扁担,去你们那个什么‘无极圣坛’做客!亲自帮你们‘扫扫业障’,‘清清坛子’!看看是你们那泥塑的老母厉害,还是老百姓的锄头硬!”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如同惊雷炸响:“听清楚了吗?滚!”

最后一个“滚”字,蕴含着他多年沙场积累的杀气,如同实质的冲击,撞向特使等人。

特使吓得肝胆俱裂,再也支撑不住,怪叫一声,转身就跑,连面具歪了都顾不上扶。那八个抬箱子的壮汉也如梦初醒,扔下空箱子,连滚爬爬地跟着逃出了祠堂,那狼狈样,比丧家之犬还不如。

祠堂内外,再次爆发出欢呼和掌声。

“赵教主威武!”

“说得好!让他们滚!”

“三天!踏平他们总坛!”

萧战抬手压下欢呼,对狗剩吩咐:“把这些‘厚礼’收拾一下。银子融了,看看还能炼出几两真银,入公账。绸缎、假药材,看看能不能废物利用,实在不行烧了。那泥菩萨”他嫌弃地看了一眼,“找个地方埋了,别脏了地。”

“是!教主!”狗剩响亮地答应,带人麻利地收拾起来。

等众人兴奋地散去,祠堂里只剩下萧战、李承弘、三娃、狗儿和隐在暗处的五宝。

李承弘走到萧战身边,低声道:“四叔,这下彻底撕破脸了。他们肯定不会坐以待毙。三天,怕是会有大动作。”

萧战重新叼上一根草茎,恢复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老子就怕他们没动作。缩在耗子洞里,反而不好抓。承弘,你那边,孙有德那条老狐狸,有什么动静?”

李承弘:“按兵不动,继续装糊涂。不过,刘同知私下接触过两个混进咱们教里的人,被五宝的人盯住了。”

“盯紧了。官匪勾结,迟早露出马脚。”萧战点头,又看向三娃和狗儿,“三娃,抓紧培训郎中,特别是外伤急救。狗儿,跟着你五宝姐,多学多看,机灵点。”

“是,四叔(萧叔)!”

五宝从阴影里走出,声音清冷:“黑山县总坛刚才飞出去三只信鸽,往不同方向。已经截下一只,正在破译。另外,王三家附近多了几个生面孔,像是监视,也像是灭口。”

萧战眼中寒光一闪:“看来,有些人要狗急跳墙了。也好,都引出来,一锅烩了!”

他走到祠堂门口,望着远处阴沉的天色和隐隐可见的黑山县方向,喃喃道:“三天就看这群魑魅魍魉,能玩出什么花样了。”

祠堂外,致富教的三千“兄弟姐妹”们,热情依旧高涨,但空气中,已经悄然弥漫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息。而黑山县那座最大的宅院里,此刻恐怕已是一片惊怒交加的混乱。

三天之期,就像一根缓缓收紧的绞索,套在了净业教的脖子上。是鱼死网破,还是土崩瓦解?好戏,才刚刚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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