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历山大沉默着又给自己倒满一杯，猛地灌了下去。
他粗重的呼吸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周，我的朋友……”
他的声音变得沙哑。
“我……我这里，只能凑出四千万刀乐的现金。”
“这是我能动用的所有外汇，一分都不剩了。”
周正豪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催促。
亚历山大紧紧攥着玻璃杯，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剩下的……剩下的九千万，我希望……能用一些‘东西’来抵偿。”
周正豪身体微微前倾，终于来了。
“哦？什么样的‘东西’？”
亚历山大像是下定了决心，他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直勾勾地盯着周正豪。
“武器，装备！我们这里，现在只剩下这些了！”
“t-80坦克，最新型号！你要多少，我给你调多少！”
周正豪笑了，摇了摇头。
“将军，我是一个食品商人，不是军阀。坦克对我来说，除了惊人的油耗和高昂的维护费，没有任何商业价值，它只会砸在我手里。”
亚历山大愣住了，他没想到对方会拒绝得如此干脆。
“那……‘雌鹿’武装直升机！它的火力，你知道的！绝对是好东西！”
“将军，同样的道理，我甚至没有一个能停放它的机场。对我来说，它还不如一车罐头实用。”
周正豪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商人模样。
气氛再次陷入僵持。
周正豪端起桌上的水杯，轻轻抿了一口，似乎在给对方足够的时间去思考，去绝望。
他很清楚，真正的底牌，必须由对方亲手，颤抖着掀开。
终于，亚历山大像个被戳破的气球，颓然靠在了椅背上。
“周，那你到底想要什么？”
周正豪对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神秘。
“将军，我听说贵军装备了一种非常……非常先进的飞机。”
“它的编号，我记得好像是……苏-30。”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亚历山大的瞳孔骤然收紧。
他身后的一名军官，手已经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动作僵硬。
苏-30！
这个代号，是他们最后的骄傲，也是这个冰封基地里最高等级的机密！
这个龙国商人，他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亚历山大死死盯着周正豪，眼神不再是朋友，而是在审视一个极度危险的对手。
“周先生，你是从哪里，听到这个名字的？”
周正豪摊了摊手，表情无辜又诚恳。
“将军，您知道，我做生意，朋友多，消息渠道自然也广一些。”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
“我对这款飞机很感兴趣。如果可以用它来抵偿部分款项，我想，我们的交易会变得非常愉快。”
亚历山大沉默了。
苏-30，那是红色帝国航空工业最后的绝唱，是集合了最顶尖技术打造的三代半重型战斗机。
其恐怖的对地对海攻击能力和无与伦比的超机动性，足以让全世界任何一个对手胆寒。
但它的诞生，也精准地踩在了帝国崩溃的节点上。
“周，你可能不了解。”
亚历山大缓缓开口，声音里满是疲惫和无力。
“苏-30总共只生产了十几架原型机和验证机，就因为……那场该死的变故，飞机制造厂就彻底停工了。”
“现在，整个大毛国，只有我的部队和伊尔库茨克的第20航空兵集团，各自装备了两架。”
“一共，只有四架！”
他伸出四根手指，眼神里是无尽的惋惜和悲凉。
“这是绝唱！是孤品！”
周正豪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所以，将军的意思是？”
“我可以卖给你一架！”
亚历山大几乎是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这是我能做出的最大让步！用它，折算两千万刀乐！”
周正豪在心里迅速计算。
总欠款九千万，一架飞机抵两千万，还剩下七千万的巨大缺口。
他摇了摇头。
“将军，一架不够。”
“而且，说句实话，只有一架飞机，没有配套的维护设备、零件供应链，甚至没有能驾驶它的飞行员，它对我们来说，价值会大打折扣。与其说是一件武器，不如说是一件昂贵的收藏品。”
亚历山大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那你想怎么样？难道要我把四架都给你吗？！”
“不不不。”
周正豪摆了摆手，脸上重新浮现出那招牌式的、人畜无害的和煦笑容。
“将军，我不要您的飞机了。”
亚历山大彻底愣住了。
“什么？”
周正豪站起身，缓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风雪中静默的机群。
他的声音悠悠传来，仿佛在自言自语。
“您刚才说，生产苏-30的飞机制造厂，停工了？”
“是的，加加林飞机制造厂，已经三个月没开过工了，工人们都遣散回家了。”
亚历山大完全跟不上他的思路，只能下意识地回答。
周正豪猛地转过身，目光亮得吓人，像两簇在黑夜中燃烧的火焰。
“将军，关于剩下的七千万刀乐，我有一个两全其美的解决方案。”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冰冷的窗户玻璃。
“我要那座工厂里，所有没来得及组装的苏-30半成品。”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所有的零部件库存，所有的技术图纸和工艺文件。”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亚历山大像是被掐住了喉咙，整个人僵在椅子上，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周正豪的笑容愈发灿烂，他伸出了第三根手指，语气轻快，却仿佛投下了一枚炸雷。
“以及，那条完整的生产线。”
亚历山大粗重的喘息，是死寂会议室里唯一的声音。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嘶哑。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球被怒火烧得赤红，一根根血丝在眼白上疯狂蔓延，死死地钉在周正豪身上。
那眼神，不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野兽，想要将眼前的一切都拖入地狱的疯狂。
周正豪脸上的和煦笑容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还带着一丝礼貌的歉意。
他无视了那足以杀死人的目光，慢条斯理地拉开椅子，重新落座。
“将军，别激动。”
“我们是在寻找一个对双方都有利的方案，对吗？”
亚历山大猛地抬手，一掌拍在厚重的实木桌面上。
“砰！”
一声闷响，桌上的水杯都跳了起来。
“两全其美？”
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每一个字都裹挟着血腥味。
“周！你这不是交易，你这是在肢解一个国家的尊严！”
“你知不知道那座工厂意味着什么？那是我们最后的工业血脉！是几代航空人的墓碑！”
周正豪微微颔首，表示认同。
“我当然知道。”
“正因为它的价值无可估量，我才认为，它刚好可以抵偿我们之间那笔……一亿三千万刀乐的款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