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亿三千万。
这个数字没有被咆哮出来，却比任何咆哮都更具杀伤力。
它像一把无形的钳子，瞬间扼住了亚历山大的咽喉，捏碎了他所有的愤怒和尊严。
他身躯一震，刚刚鼓起的怒气瞬间被抽空，整个人重重地瘫回宽大的椅背里。
眼中的火焰熄灭了，只剩下灰烬。
是的，一亿三千万。
不是九千万。
为了让部队能在这个冬天活下去，为了让那些嗷嗷待哺的士兵能领到一点点薪水，他上个月又向益丰源追加了四千万的物资订单。
那是他饮下的毒酒，也是压垮他的最后一座山脉。
周正豪安静地注视着他，没有催促，也没有逼迫。
他像一个最有耐心的猎人，静静等待着猎物耗尽最后一丝力气。
良久，亚历山大干裂的嘴唇蠕动了一下。
“我……需要向莫斯科汇报……”
“将军。”
周正豪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冰冷，直接切断了他的话。
“您很清楚，这件事一旦被莫斯科知道，会发生什么。”
“工厂会被那些寡头和官僚们像分食尸体一样瓜分，技术资料会被锁进谁也打不开的保险柜里，最终在尘埃中腐烂。”
“而您，”周正豪的目光变得锐利，“需要为您账上那一亿三千万的巨大窟窿，向您的上级，和您那些快要哗变的士兵们，做出一个解释。”
亚历山大的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
周正豪站起身，为他倒了一杯温水，动作优雅地推到他面前。
“现在，能做决定的，只有您一个人。”
“四十吨黄金，我会立刻支付。这是属于您个人的，一笔谁也无法追踪的财富。”
“剩下的九千万，用您那一架苏-30，加上加加林工厂里的一切来抵偿。”
“您能解决部队所有的麻烦，让您的士兵们拿到薪水，过一个有暖气的冬天。”
“交易结束，我立刻从大毛国消失。我们之间发生过的一切，都会被这场西伯利亚的风雪彻底掩埋。”
周正豪的每一个字，都化作最精密的钥匙，精准地探入亚历山大内心的锁孔，然后缓缓转动。
诱惑，威胁，解脱。
亚历山大端起水杯，杯壁的温度，是他此刻唯一能感受到的真实。
他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
最终，他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动作决绝，像是喝下了一杯断头酒。
他抬起头，眼神里所有的挣扎、痛苦、不甘，都已消失不见。
只剩下一种彻底的、麻木的决然。
“成交。”
“但是，运输是你的问题。我只能保证，你的飞机在装货和起飞时，我管区内的所有防空雷达，会集体‘睡着’。”
周正豪的脸上，终于绽放出胜利者的笑容。
“合作愉快，将军。”
……
返回别墅的路上，风雪更大了。
黑色的伏尔加轿车在白茫茫的道路上行驶，车灯只能穿透前方几米的距离。
车内温暖如春。
开车的沈劲松透过后视镜，偷偷看了一眼后座上闭目养神的周正豪。
他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老板出去讨债，结果把人家压箱底的战斗机生产线给整个“讨”了回来。
这已经不是离谱了，这是神话。
“老板，咱们……真就把一个飞机厂给搬回去了？”沈劲松的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什么。
周正豪没有睁眼，嘴角微微上扬。
“是买，不是搬。”
“我们是商人，讲究公平交易。”
沈劲松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公平交易？
亚历山大将军那张脸，就差没当场刻上“我被抢了，但我不敢说”这几个字了。
周正豪似乎能读懂他的心思，声音淡然地传来。
“劲松，记住一件事。”
“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绝对的公平。所谓的公平，不过是天平两端势均力敌时，彼此妥协的产物。”
“当一方连站上天平的资格都没有时，能活着离开牌桌，就是最大的仁慈。”
沈劲松心中一凛，若有所思地握紧了方向盘，不再言语。
车子驶入别墅，周正豪刚一进门，就停住了脚步。
客厅里，壁炉火焰跳动，很暖和。
但沙发上、地毯上，却挤着七八个孩子，大的不过十岁，小的才五六岁的样子，都在埋头分食一大盘土豆炖牛肉。
金发碧眼，瘦弱得像一群被遗弃的小猫。
看到周正豪进来，所有孩子都停下了动作，用一种混杂着恐惧和警惕的目光望着他。
穿着居家服的娜塔莉娅从厨房端着一盆罗宋汤走出来，看到他，语气轻松自然。
“老板，您回来了。”
周正豪指了指那群孩子，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这是怎么回事？”
娜塔莉娅放下汤盆，擦了擦手，神色如常。
“哦，附近无家可归的流浪儿，我看着可怜，就带回来吃顿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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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朝着一个看起来最大的金发小姑娘招了招手，用大毛语说了几句。
小姑娘立刻站起来，紧张地走到周正豪面前，深深鞠了一躬，用生涩的中文说：
“老板好，谢谢您的食物。”
娜塔莉娅笑着补充道：“别看他们小，城里的大小消息，他们比官方渠道还灵通。”
周正豪看着这些孩子，他们衣服破旧，但脸和手都洗得很干净。那双眼睛里，除了对陌生人的警惕，更多的是对食物最原始的渴望。
他心头那一点不悦，瞬间烟消云散。
他弯下腰，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巧克力，递给那个小姑娘。
小姑娘犹豫着，回头看了看娜塔莉娅，见她点头，才小心翼翼地接过去，却没有吃，而是像攥着稀世珍宝一样紧紧握在手心。
周正豪直起身，看向娜塔莉娅，表情恢复了严肃。
“这里不能久留。”
“我们的事办完了，立刻安排，准备回国。”
娜塔莉娅神色一正。
“明白。”
……
次日，天色还是一片灰蒙。
几架庞大的伊尔-76运输机，已经悄无声息地降落在加加林飞机制造厂那条荒废已久的跑道上。
周正豪和沈劲松走下舷梯，西伯利亚的寒风如刀子般灌入肺腑。
亚历山大将军早已等在那里，他的脸色比昨天更加灰败，眼眶深陷，像是整夜都被噩梦缠绕。
“东西都在仓库，按你的要求分门别类，打包好了。”他声音沙哑，不带一丝感情。
周正豪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寒暄，大步走向那几座钢铁巨兽般的厂房。
沉重的铁门被缓缓推开。
厂房内的景象，让随行的几位龙国技术专家瞬间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