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柱错位,廊桥倒悬,纸门开向深不见底的黑暗。
“铮——”
又一声琵琶响,猗窝座的身影出现。他赤足踏在木质地板上,金色的瞳孔扫视四周,眉头微蹙。
上弦会议。
距离上一次被召集,已经过去太久了。
“很高兴看到您还活着,我们应该90年未见了吧?”
一个黏腻的声音从侧方传来。猗窝座转头看去,一只造型诡异的壶正摆在那里,而壶口处正缓缓探出一张扭曲的脸。
“我还以为是您被杀掉了,内心欢欣雀跃……”话音未落,玉壶似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干咳两声掩饰。
“咳咳,内心担忧不已。哈哈哈——”
猗窝座没有理会这低劣的演技,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好可怕好可怕,一阵子不见玉壶连数都不会数了。”另一个声音从更低处传来,带着畏缩的颤音。
半天狗蜷缩在下方台阶的阴影里,只露出半张布满皱纹的脸。
他缩着脖子,碎碎念着:“我们已经113年没被召集了……113年……这么久没被叫来,一定是出大事了……”
猗窝座的视线越过这两个聒噪的同僚,望向悬着的一处平台,鸣女正端坐其上,怀中抱着那柄从不离身的琵琶。
“琵琶女,无惨大人不来吗?”
鸣女轻轻拨动了一根琴弦道:“大人还未到。”
“那上弦之壹在哪里?”猗窝座继续问,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不耐,“总不可能被干掉了吧?”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诶呀诶呀……”
一片区域的纸灯骤然熄灭,阴影如水般漫开。一个轻佻的声音从猗窝座身后极近处响起,带着令人不适的笑意。
“请等一下,猗窝座阁下。”
一只手搭上了猗窝座的肩膀。那手指修长苍白,指甲是长长的紫色。
“你就不担心我吗?”
童磨不知何时已出现在猗窝座身后,他微微俯身,凑到猗窝座耳边。
“我可是十分担心大家,毕竟是珍视的同伴,我不希望任何人死掉。”
猗窝座的肌肉在一瞬间绷紧。
“童磨阁下!”玉壶扭曲着身体盘绕在壶口,朝童磨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
“呦呦,好久不见,玉壶。”
童磨转过头,七彩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流转着漂亮的光泽。他朝玉壶挥了挥手,目光落在对方身下的壶上。
“那是你的新壶吗?真漂亮。”
他的语气真诚得令猗窝座作呕。
玉壶那张扭曲的脸抽搐了一下,小声嘀咕:“那次只是意外而已啦……”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不过嘛,这样也好。”
“对了,下次来我家玩吧……”童磨热情地邀请。
“拿开。”
猗窝座压抑着怒火的声音打断了这场虚伪的寒暄。
童磨无辜地眨了眨眼,转头看向猗窝座,眼里满是疑惑:“什么?”
“我说,”猗窝座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把手拿开。”
话音未落,不等童磨反应,猗窝座的拳头已经砸在了童磨的下巴上。
巨大的力量将童磨整个下半张脸打得粉碎,鲜血喷洒出来,童磨的头向后猛仰,脸也偏在一边。
但下一秒,那些飞溅的碎骨和血肉就开始蠕动重组。
短短几个呼吸间,童磨的脸就已经恢复如初,连那抹令人讨厌的笑容都没有改变分毫。
他歪着头,用手背轻轻擦了擦嘴角,虽然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那轻描淡写的语气,彻底点燃了猗窝座心中压抑的怒火。
“你——”
猗窝座额头上青筋暴起,拳头再次握紧你。
而就在战斗一触即发之际,被鸣女打断。
“铮。”琵琶声再次响起,清冷而突兀。
鸣女端坐在高处,黑发遮面,声音透过层层空间传来。
“第一个请来的就是上弦之壹。”她顿了顿,补充道:“他一直都在。”
众人的目光随着她的话转向另一边,那里垂着深色的纱帘,隐约可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正端坐于内。
“我就在此处。”黑死牟的声音透过纱帘传来,沉稳厚重,“无惨大人驾到。”
随着他话音的落下,压迫感席卷了整个无限城。空气变得粘稠,光线开始扭曲,无惨的身影出现在最高处的平台上。
他依旧穿着那身剪裁精致的白色西装,猩红的瞳孔缓缓扫过下方的上弦鬼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妓夫太郎死了,上弦之月已缺。”
跪在最前方的童磨抬起头看向无惨,脸上依旧挂着笑容,声音轻快。
“这是真的吗?”那语气里全然没有抱歉的意思。
“妓夫太郎是我向您推荐的,”童磨歪着头,手指点在下唇,做思考状,“我该如何道歉才好~要我将眼珠挖出来给您吗?还是……”
他伸手抚摸着自己的脸颊,笑容甜美,还有些痴迷。
“我要你的眼睛有何用。”
无惨低下头,猩红的瞳孔望向童磨,有些莫名的嫌弃。
“我早料到妓夫太郎会输,”无惨继续说着,话语间能够感受到他的愤怒,“果不其然,堕姬就是个累赘……”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众鬼,叹了口气,语气重新变得平稳。
“嘛,不过这也已经不重要了。我对你们不抱有任何期待。”
空气凝固了。
玉壶的身体微微颤抖,半天狗几乎要把头埋进地板里,就连猗窝座都握紧了拳头,金色的瞳孔里翻涌着复杂的神色。
只有童磨,依旧抬着头,脸上笑容不变。
无惨的目光缓缓移回,落在童磨身上。
那一瞬间,无限城的空气仿佛都被抽空了。
“你们至今未能消除产屋敷一族。”无惨的声音开始加重,每一个字都砸在众鬼的心上,“蓝色彼岸花呢?”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为何数百年仍未找到!”
无限城开始震颤,梁柱发出呻吟,纸灯一盏接一盏地爆裂,碎片如雨般落下。
“还有……为什么月见里会叛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