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猗窝座后,月见里并未过多犹豫,便朝着繁华奢靡的吉原游郭方向行去。
夜色下的游郭,灯火璀璨,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脂粉与酒液的甜腻香气。
他刚踏入这片区域,还没走出几步,就在一个灯火阑珊的拐角处,瞥见了一个他不太想见到的身影。
那人穿着鲜红色的衣服,手持金扇,是童磨。
月见里见到他下意识地想后退,但童磨已经发现了他,脸上绽放出惊喜又夸张的笑容,张开手臂就热情地迎了上来,像是想要拥抱许久未见的挚友。
月见里脚步一顿,只觉得晦气。
月见里面无表情地侧身,避开了他热情的拥抱,眼里满是嫌弃。
童磨扑了个空,却也不以为意,顺势将手收回,歪着头打量着月见里。
“小月亮怎么会来这里呢?原来小月亮也是会来花街这种地方的人吗?家意想不到呢~”
“你怎么在这里?”
“嗯?”童磨眨了眨眼,回答得理所当然,“来这里吃点东西呀。”
“……”月见里沉默了一瞬,早该想到的,就多余这一问。“……我来找上弦之陆。”
“啊,原来是来找那对兄妹的吗?”
童磨恍然大悟般拍了拍手,随即脸上又浮现出委屈的神色。
说着,他又伸出手,试图去揽月见里的肩。
月见里再次后退一步躲开,语气冷淡。
“就是不想见到你啊,哪有为什么。”
他的直白让童磨脸上的委屈更盛,七彩的瞳孔里似乎都蒙上了一层水汽……虽然月见里很清楚那绝对是假的。
“小月亮你变了……”童磨用悲伤语气说道。
“从前的你可不是这样子的……虽然也不会主动靠近我,但至少不会这么明显地躲开……真是让人家好生难过。”
月见里懒得听他这些毫无真心的抱怨,只想快点结束这场毫无意义的对话。
童磨见他一副油盐不进,随时准备离开的模样,终于还是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还是卖了个好。
虽然即使童磨不说,月见里凭借对同类的感知,最终也能找到目标,但是白得的消息,不要白不要。
“真的不考虑留下来陪陪我吗?或者让我陪你一起去?小月亮这样冷淡,我会很伤心的……”童磨顿了顿,又恋恋不舍地补充道。
月见里直接无视了他后半段话,在得到确切地点后,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再给予,毫不犹豫地转身,融入了熙攘的人群之中,将童磨那故作哀怨的声音彻底抛在身后。
————
夜晚的游郭花街比白天要喧嚣热闹。灯笼高悬,照亮了精心打扮的游女们娇媚的笑颜和往来寻欢客们迷醉的眼神。
月见里没有撑伞,精致却缺乏血色的面容,以及那身素净的月白和服,在这片浓艳的背景中,反而显得格格不入,引来了不少或好奇或惊艳的目光。
他有些不适应地微微蹙眉,加快了脚步,来到了吉原游郭最大的两家店之一的京极屋的门口。
刚走到那装饰华丽的门前,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门口几位游女热情地围住了。
“哎呀,要进来吃些点心吗?”
“是第一次来我们京极屋吗?快请进快请进!”
“让我们好好招待您呀。”
莺声燕语瞬间将月见里包围,带着香风的手臂不由分说地就挽上了他。
月见里身体有瞬间僵硬,他实在不习惯这样,靠的太近了……
一时之间,他竟有些茫然无措,想要挣脱,又怕力道控制不好伤到这些漂亮的女孩们。
就在这犹豫的片刻,他几乎是硬生生地被这群热情的姑娘们半推半拥地“架”进了京极屋内部。
屋内更是奢华靡丽,暖昧的灯光,馥郁的香气,软绵绵的乐曲。耳边是娇声软语,眼前是晃动的钗环与鲜艳的和服。
这些都让月见里感到无措。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不适,摆脱了过于热情的游女们,径直找到了京极屋的老板娘。
那是一位中年女子,眼神精明,但在月见里表明想见花魁蕨姬时,她的脸上明显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和犹豫。
“这个……蕨姬花魁她……性子有些高傲,不轻易见客的……”老板娘搓着手,语气为难。
月见里没有多言,只是默默取出了一小锭金子,放在了老板娘面前的案几上。金光闪烁,映照着老板娘变化的脸色。
同时,或许她也隐约察觉到了月见里身上某种非同寻常的气息,那并非寻常寻欢客所能拥有。
在金钱与未知的威慑双重作用下,老板娘最终还是妥协了。她收起金子,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
“既然如此,我便带你过去。只是……蕨姬花魁若是不喜,还希望莫要怪罪。”
月见里微微颔首。
老板娘领着月见里穿过曲折的回廊,来到一间和室外。她轻轻敲了敲门,然后拉开。
“蕨姬,有客人。”
老板娘对着室内说了一声,随后便恭敬地退了下去,并轻轻带上了门。
和室内,光线略显昏暗。
一位女子背对着门口,跪坐在镜前。
她身着一袭华美的和服,乌黑亮丽的长发高高盘起,插着精致的发簪。她正手持一支细毛笔,对着镜中的影像,小心地勾勒着唇形。
听到动静,她勾勒唇线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缓缓地转过头来。
一张极其美艳的脸庞映入月见里眼帘。肌肤胜雪,眉眼精致如画,红唇饱满欲滴,眼波流转间自带一股浑然天成的媚意与傲慢。
月见里静静地看着她,脸上浮现出一抹浅淡的微笑,雾红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被美色所惑的迷醉,只有一片清明。
他轻声开口,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初次见面,上弦之陆。”
“我是月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