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姬对月见里的到来似乎并不十分意外,那双描绘精致的眼睛中与其说是惊讶,不如说是好奇与惊喜。
十二鬼月中,几乎没有鬼不知道“月见里”这个名字所代表的特殊性,以及无惨大人对他的“关照”。
“啊,你就是月见里吗?”
堕姬毫不避讳地凑到月见里面前,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然后由衷地赞叹。
“我是堕姬。你长得很好看。”
月见里微微后仰,拉开了一点距离,表情有些讶异。
本以为这位上弦之陆,会是比较傲慢难缠的类型。但是看着眼前的人。明明是像小孩子一样啊。月见里想。
他点了点头,回应了她的赞美,语气平淡却真诚:“嗯。你也很漂亮,是我见到过最漂亮的鬼了。”
这句话似乎极大地取悦了堕姬,她那双漂亮的眼睛亮了亮。
“真的吗?!”
堕姬满意地弯起涂着艳丽口脂的唇角,随即又似乎想起了什么,理了理身上厚重繁复的花魁和服问道。
“所以,月见里接下来是要住在这里吗?”
“嗯,方便吗?”
“当然。”
堕姬答应得十分爽快,带着欢迎。
“那麻烦了……”月见里顿了顿,想起猗窝座的话,问道:“听说你还有一个哥哥?”
“嗯。”
堕姬随口应了一声,而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阴影里,一个身影缓缓踱步而出。
与精心伪装,美艳不可方物的堕姬截然不同,男人完全没有掩饰自己的形态。
他眼上的巩膜是浑浊的黄色,头发黑绿相间,杂乱地披散着。
上半身赤裸着,瘦削到几乎是皮包骨头,肋骨根根分明,皮肤上布满了黑色的斑点。
他驼着背,弯着腰,佝偻着身体,下半身穿着一条宽松的蓝灰色裤子,两只干瘦的手臂上缠绕着红黑相间的绸带。
他的容貌,与妹妹堕姬相比,堪称丑陋。
男人走到堕姬身后才抬起眼睛,看向月见里,声音沙哑干涩。
“妓夫太郎。”
他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是简单地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月见里扫过妓夫太郎,脸上没有任何面对丑陋事物时常人会有的厌恶或惊惧。
虽然他喜欢漂亮的人,但是对于不那么好看的,也不会有什么偏见。
“你们是被童磨转化成鬼的那对兄妹吧?我还记得。”
妓夫太郎的瞳孔微微动了一下,沉默地点了点头,沙哑地回应:“嗯……活下来,即使变成鬼……也很好……”
月见里也只是简单一提,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去深究他们过往的苦难,那并非他此行的目的。
“接下来我要与你们住一段时间,叨扰了。”
“没问题呀!”
堕姬似乎已经完全将月见里视为了自己的所有物,她兴致勃勃地走上前,抓住了月见里素白和服的袖子,提议道。
“可是在游郭,除了客人,就都是女人们了。如果月见里要留下来的话,要不然来做我的侍女吧?”
她顿了顿,上下打量着月见里,又有些犹疑的补充了一个选项。
“如果月见里想要做花魁也可以哦……”
“……一定要如此吗?”月见里沉默,月见里试图挣扎。
“又没关系!反正月见里长的这么好看。”
月见里看了看眼前眼神亮晶晶的堕姬,又瞥了一眼她身后那个似乎完全没有在听的妓夫太郎。
妓夫太郎似乎察觉到月见里的目光,扭过头看向他。
“堕姬说的很对。如果你不愿意,那就去别的上弦那里吧。”
月见里:“……”
这简直是毫不掩饰的威胁和逐客令。
他看着眼前这对兄妹,要不是实在无处可去,他才不会愿意留下来呢。
最终,月见里轻轻叹了口气,还是同意了。
对于漂亮的孩子,他向来无法拒绝。
对于自己月见里从来不甚在意,就像从前童磨对他的冒犯一样,即使是那种程度,他也毫不在意,更何况是现在。
“好吧。”
听到月见里的声音,堕姬立刻迫不及待地将月见里拉到了梳妆台前,按着他坐在了柔软的垫子上。
于是,月见里生平第一次,体验到了被当作“换装娃娃”的感觉。
堕姬显然对此极为热衷且手艺精湛。
她拿起细软的眉笔,为月见里描摹出略显柔和的眉形,用细腻的白粉遮盖住他的肤色。
然后是最重要的口脂。堕姬挑选了最鲜艳的正红色,用笔尖蘸取少许,涂抹在月见里淡色的唇瓣上……
再然后,月见里那头显眼的银白色长发被巧妙地挽起,用几支红色珠翠的发簪固定。
苍白的脸上,唯有眼角被淡淡晕染开一抹绯红,与朱唇相互呼应,冲淡了他原本的疏离感,平添了几分妖异的美艳。
化妆完毕,堕姬又兴冲冲地翻出一套和服。
那是一件素净的白色留袖和服,袖口和领缘处,用丝线绣着红梅,清雅又秾丽。
月见里依言去屏风后换上了这套女式和服。
繁复的衣带层叠束缚,让他动作间都多了几分平日里没有的拘谨和柔缓。
当他再次从屏风后走出来时,连堕姬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镜中映出的人影,几乎让人无法辨认。
银白的发髻衬得脖颈愈发修长白皙,素白的和服上红梅灼灼。
脸上妆容精致却不显俗艳,尤其是眼尾那抹绯红与唇上那点朱色,将他原本淡漠的眉眼勾勒出惊心的艳色。
偏偏那双雾红色的眼睛里依旧还是一片澄澈的平静。
月见里看着镜中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影像,也微微怔了一下。
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眼角那抹不属于自己的红色,然后转向堕姬,眼神肃然起敬。
……
于是,月见里便以“蕨姬花魁身边新来的貌美侍女”这一身份,在京极屋住了下来。
堕姬似乎很喜欢他,走到哪里都愿意带着他。
而京极屋内的其他人,无论是游女还是仆役,对于花魁身边突然多出的这么一位漂亮“侍女”,无人敢置喙。
毕竟,谁都知道花魁蕨姬的性格恶劣傲慢,触怒她的下场绝非他们所能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