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天的时间,月见里就看着猗窝座打完这个,打那个,打完那个,打这个。
他实在不知道,猗窝座上哪找的人,打的架。
不过和猗窝座在一起的这些天,月见里的月之呼吸倒是真的在与他的一次次对练和实战中,运用得愈发纯熟了……
而此刻,他们正难得的立于一座山丘上休息。
夜风习习,山下是灯火通明的人类城镇。远处,传来蒸汽列车特有的沉闷轰鸣声,由远及近。
月见里撑着寂月伞,望着山下感叹道:“真是,时代变了啊……我还没坐过这样的列车呢……”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被远处一辆正行驶而来的列车吸引了。那列车的模样……十分怪异。
在月光的映照下,隐约可见那列车的表面覆盖着一层蠕动着的暗红色血肉组织。
整辆列车就像一条被剥了皮,却又顽强活着的巨大蠕虫,在轨道上狂奔。
而在那血肉列车的顶端,似乎还站着几个人影。
“诶?”
月见里微微蹙眉,下意识地歪了歪头。
“话说那辆列车是不是有些奇怪?怎么感觉是被血肉包裹着的……列车顶上好像还有人?!”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猗窝座,想要寻求确认。
猗窝座此时也盯着那辆疾驰的列车,金色的瞳孔中闪烁着发现猎物般的兴奋光芒。他周身那沉寂了没多久的战意,再次开始升腾。
“嗯,是鬼。并且,我还感受到了很强的猎鬼人的气息……我要过去看看。”
月见里看了看猗窝座,又低头看了眼山脚下那辆正逐渐驶近的血肉列车,脑中迅速闪过不久前在无限城内最终活下来的那位下弦,是一样的气息。
“啊……我知道那只鬼是谁了,是下弦之壹。不久前才见过呢。”
他回想起当时无惨给予下弦之壹更多的血液,并且命令他去杀死柱和那个戴花牌耳饰少年的场景。
“你要过去吗?”月见里再次确认道。
猗窝座毫不犹豫地点头,目光始终锁定着列车顶端那几道模糊的人影,尤其是其中一股异常强大的斗气。
“当然,那里有值得一战的对手。”
“可是,我不想过去啊……暂且还不太想见到猎鬼人什么的……”
月见里脸上露出了明显的犹豫之色,他微微向后缩了缩,声音也低了些。
“而且,总觉得……那边有认识的人,更不想过去了。”
猗窝座终于将视线从列车上移开,瞥了月见里一眼,眉头微蹙,带着些许不耐。
“那你想怎样?是你自己来我这里的。”
他的意思很明显,既然跟来了,就要遵从我的行动模式,或者自己解决去处。
月见里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脑海中飞快地筛选着选项。
“要不然我去童……”
话刚起头,他就猛地顿住,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不愉快的事情,立刻否决了这个念头,思索了一会儿,突然问道:
“诶?上弦之陆是不是早些年,新上任了一个?”
“早些年是指近百年前吗?”
月见里没说话,算是默认。
“好像新的上弦之陆是对兄妹?你该知道,鬼与鬼之间,除非无惨大人召见,几百年都见不上一面的,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
猗窝座的语气理所当然,鬼的世界本就疏离,尤其是上弦,各自盘踞一方,互不打扰是常态。
月见里沉默了一会,似乎在权衡利弊。
是去找一对不太熟悉的上弦兄妹好,还是直面山下那群猎鬼人要好。
“那我去找他们吧?说不定我还见过呢,在他们没变成鬼之前……”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山脚下猛然传来。
那辆血肉列车的中间两节车厢像是被什么巨力硬生生的撕裂扭断,然后脱离了轨道,翻滚着砸在铁路旁的旷野上,激起漫天烟尘。
猗窝座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列车翻覆之处,那股强大的猎鬼人的气息,炽烈而昂扬。
他必须立刻过去。
但无惨的命令犹在耳边,月见里外出,需有上弦陪同。他皱眉看向身旁明显不愿同行的月见里,一时陷入了两难。
猗窝座的眉头紧紧皱起,脸上闪过一丝烦躁。
他看向月见里,语气硬邦邦地说道:“我要过去了,你既然不愿意和我一起去,那你就自己找别人去。”
他顿了顿,又上下打量了月见里一眼,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或许是关心,又或许是出于对命令的考量。
“虽然无惨大人有过吩咐,但是你还不至于废物到这么短短的路程都要有人护送吧?”
月见里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道:“知道了。”
他声音很轻,飘散在夜风里,告别。
“走了。”
说完,他不再犹豫,也不再看向山下那一片混乱的战场,转身,撑着寂月伞,朝着远处走去。
他步履从容,却也带着急于逃离的仓促。
就在他走出没多远,身后山脚下便传来了兵刃交击的声音,显然猗窝座已经与猎鬼人交上了手。
轰鸣声、咆哮声、金属碰撞声……交织成一片,打破了夜的宁静。
月见里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回头。
他只是将寂月伞握得更紧了些,加快了脚步,将那些声音统统甩在身后。
前方的路通往何处,他一无所知。但至少此刻,他选择了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