琵琶余音尚在耳边萦绕,眼前的景象已从无限城那错乱的和室,切换到了弥漫着淡淡夜雾的山林。
月见里刚走两步,就看到了尚未完全平息战意的猗窝座。
此时的猗窝座脸上还带着未褪的兴奋,那双金色的瞳孔在看到他时,闪过一丝讶异。
“月见里?”猗窝座收起了战斗的架势,有些疑惑地挑眉,“你怎么来了?”
“出来玩,没人可找,就来你这边了。”
猗窝座闻言,微微颔首,刚想再问些什么时。却见月见里直勾勾地看着他,突然开口。
“猗窝座,我们俩打一架吧。”
月见里的声音不大,却让猗窝座顿住了,他上下打量着月见里有些不解。
“我用月刀,月之呼吸。”月见里补充道。
“你该知道,我对弱者不感兴趣。”
猗窝座的话直接而坦诚,不带任何贬低,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在他的记忆里,月见里的月之呼吸尚不熟练,远未到能与他酣畅淋漓对战的程度。
月见里似乎早料到他会这么说,他歪了歪头,银白的发丝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我已经不一样了。俗话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我们都几十年没见了……”
山林间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猗窝座的那双金色眼睛审视着月见里,从他略显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到他有些松弛懒散的站姿。
几十年的时光,对于鬼而言不算漫长,但足以改变很多……
过了一会儿,猗窝座周身那股刚刚平息的战意,似乎被月见里这番话重新点燃。他咧开嘴,露出笑容。
“那好吧。”
话音未落,猗窝座眼神一凛,周身气势陡然暴涨。
他脚下猛地一踩地面,雪花状的术阵瞬间展开,光芒流转,强大的斗气领域以其为中心扩散开来。
月见里瞳孔骤然收缩,震惊于对方一上来就展开了术式。
于是他不敢有丝毫怠慢,几乎是本能地也拔出了那把许久未曾拿出的刀。
面对猗窝座那席卷而来的压迫感,月见里深吸一口气,脚下发力,身形前冲。
一道弧形斩击骤然爆发,斩击的轨迹伴随着数道锋利的圆月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斩向猗窝座。
而猗窝座对此非但不惊,反而更加兴奋。
他大喝一声,不闪不避,覆盖着深蓝色刺青的拳头直直轰向那袭来的月刃。
“轰——”
拳锋与月刃相撞,剧烈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卷起地面的尘土与草屑。
周围的树木也被逸散的气劲拦腰斩断,成片倒下。林间的飞鸟惊惶地扑棱着翅膀四散飞逃,野兽的低吼也变成了惊恐的远遁。
月见里一击之后毫不停歇,手腕翻转,月刀在空中划出漂亮的轨迹。
“月之呼吸,伍之型,月魄灾涡。”
巨大的旋涡状斩击伴随着无数圆月刃席卷而出,试图将猗窝座搅碎。
猗窝座在罗针的辅助下,穿梭于密集的月刃中。
……
两人的身影在山林间交错碰撞,刀光与拳影交织,圆月刃的清冷光辉与罗针领域的斗气光芒相互侵蚀,湮灭。
月见里的剑技确实进步惊人,与几十年前不可同日而语。并且呼吸法的伤害确实比血鬼术伞的伤害要高,但那毕竟是人类所创造的。
而在人类时期未曾练习过呼吸法的情况下,成为鬼后再学习,所消耗的精力多少会比别人多。
即便他凭借鬼的体质和特殊天赋强行习得并使用,依然存在一种本质上的排异感,远不如运用自身血鬼术“伞”那般如臂使指。
不知缠斗了多久,月见里在一次硬接了猗窝座一记重拳后,借力向后飘飞,落在地上。
他微微喘息着收起了月刀。
“不打了。我认输。”
鬼与鬼之间无法真正杀死对方,所谓的胜负一时半会也难有定论,月见里只是觉得累了,所以他选择了停止。
猗窝座也停下了攻势,罗针领域缓缓收敛。
他看着站在那里,银发在夜风中微扬,神色平静却难掩倦怠的月见里,非但没有失望,反而咧嘴露出了一个畅快而赞许的笑容。
他大步走过去,用力拍了拍月见里的肩膀。
“月见里,你变强了啊。”
他金色的瞳孔紧盯着月见里。
“不仅仅是实力……而是,你开始‘想要’变强了。这很好。”
像这样看到对方渴望突破什么,证明什么的决心。这对于习惯了月见里那种淡漠旁观姿态的猗窝座来说,是比剑术精进更令他兴奋的变化。
月见里看了眼猗窝座那兴奋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干脆直接向后一倒,瘫坐在了地上。
“哪里好了,”他小声抱怨,“要累死了。”
猗窝座对他这副样子表示不解,变强路上的疲惫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甚至值得享受的吗?
但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催促道:“我要去寻找别的强者了,快点起来,你不是要跟在我身边吗?”
月见里闻言,又是一声长叹,仰头看着被树木枝丫分割的夜空,动也没动。
“就不能休息一会儿吗?在和我打之前,你应该刚打完一架吧?现在又要去找架打吗?”
“当然!”猗窝座回答得斩钉截铁,眼中燃烧着对下一场战斗的渴望,“快起来。”
他看着月见里那副慢吞吞的模样,终于忍无可忍。上前一步,弯腰,一把捞起瘫在地上的月见里,像夹个大型玩偶似的,将他揽在身侧。
“喂!”月见里惊呼一声,但已经晚了。
他本就比猗窝座身形瘦削一些,此刻被对方这样强行揽着,硌得并不舒服。
猗窝座奔跑起来的速度极快,风猛烈地刮过他的脸颊,周围的景物飞速倒退。
月见里就像条失去了骨头的猫,挂在猗窝座的手臂上,随着对方奔跑的节奏左摇右晃,银白的长发在风中凌乱地飞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