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初入京城(上)(1 / 1)

七月十四,酉时三刻。

夕阳如血,染红了京城西直门的青灰色城楼。

萧青瓷一行二十五骑,风尘仆仆地停在城门外。连续五日疾驰,人马皆疲,连罗刚那样铁打的汉子,此刻也嘴唇干裂,眼中布满血丝。

守城兵卒远远望见这支队伍,立即警觉起来——虽只有二十余骑,但人人带甲佩刀,马匹雄健,尤其是为首那匹雪白骏马上的杏色劲装少女,虽面容稚嫩,眉宇间却有股不怒自威的气度。

“来者何人?京城重地,下马查验!”城门尉按刀上前,身后一队兵卒迅速排开阵势。

钱莺驱马上前,亮出腰牌:“镇北王府亲卫,奉旨护送镇国公主殿下入京!”

城门尉接过腰牌仔细查验,又抬头看向萧青瓷,眼中闪过一丝惊疑——镇国公主的名号他自然听过,但传闻中那位九岁半便获封公主的小殿下,不该是养在深闺的娇弱女娃么?眼前这少女虽年幼,却分明是沙场上磨砺过的气势。

“可有通关文书?”城门尉谨慎问道。

萧青瓷从怀中取出明黄卷轴——这是临行前三皇子赵琰派人快马送至北境的“特许通行令”,加盖了太后凤印。

城门尉展开一看,脸色顿变,单膝跪地:“末将不知公主驾临,多有冒犯,请公主恕罪!”

“不知者不怪。”萧青瓷声音平静,“起身吧。本宫奉旨入京,请速放行。”

“是!开城门——!”

沉重的城门缓缓开启,露出京城内繁华的街景。时近黄昏,街道两侧店铺已挑起灯笼,行人车马往来如织,叫卖声、谈笑声、车轮声交织成一片,与北境的苍茫肃杀判若两个世界。

萧青瓷策马入城,目光扫过街景。

这便是京城。

大胤王朝的心脏,权力与欲望交织的漩涡,也是母亲沈清漪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公主,”钱莺策马靠近,低声道,“按三皇子安排,我们先去‘梧桐苑’落脚。那是皇家别苑,环境清幽,且离皇宫仅一街之隔,便于往来。”

萧青瓷点头:“带路。”

队伍穿过熙攘的街市,引得路人纷纷侧目。二十余骑精锐本就醒目,更引人注目的是马队中央那杏衣少女——有人眼尖认出她腰间佩的是北境制式战刀,又有传言迅速在人群中散开。

“是镇国公主!那位在北境杀退北狄的小殿下!”

“看着才十来岁吧?竟有这般气势……”

“听说她在江南剿匪时,一人一刀斩了青龙会三大堂主!”

议论声虽低,却逃不过萧青瓷的耳朵。她面色如常,心中却暗叹:京城果然是个消息灵通之地,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已被人传得面目全非。

行约两刻钟,前方出现一座白墙黛瓦的园林。门楣上悬着金漆匾额,书“梧桐苑”三个大字,笔力苍劲,落款竟是先帝御笔。

门前已有数十人在等候。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宦官,面白无须,穿着紫色蟒袍,见萧青瓷下马,立即笑容满面地迎上来:

“奴婢内侍省副总管高福,奉太后懿旨,在此恭迎镇国公主殿下。苑内一切已准备妥当,请殿下移步歇息。”

萧青瓷记得父王信中提醒“莫信宦官”,面上却不动声色:“有劳高公公。”

“不敢不敢。”高福躬身引路,“太后娘娘特意吩咐,公主一路辛劳,今日好生歇息。明日辰时,娘娘在慈宁宫设宴,为公主接风洗尘。三殿下也会到场。”

说话间,众人已步入苑内。但见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小桥流水环绕其间,梧桐树参天而立,果然清幽雅致。

高福将萧青瓷引至主院“栖凤阁”,阁内陈设极尽奢华:紫檀木家具,苏绣屏风,景德镇瓷瓶,博古架上摆着各式珍玩。四名宫女、四名太监垂手侍立,见公主进来,齐刷刷跪地行礼。

“这些都是伺候公主的奴才,公主有何需要,尽管吩咐。”高福笑道,“若用着不顺手,奴婢再给公主换一批。”

萧青瓷扫了一眼那些宫人,淡淡道:“本宫习惯简朴,留两人伺候即可。其余人都退下吧。”

高福一怔:“这……按规制,公主应有八人伺候……”

“高公公,”萧青瓷转身看他,眼神平静,“本宫在北境,洗脸穿衣皆是自己动手。留两人,已是破例。”

那眼神明明没有怒意,却让高福心头一凛,连忙躬身:“是是是,奴婢这就安排。”

他点了两名看起来最稳重的宫女留下,将其余人挥退,又说了些场面话,这才告辞离去。

阁内只剩自己人,萧青瓷松了口气,对钱莺道:“安排大家住下,让伙房准备饭菜,要快。另外,今晚加强警戒,四人一组,轮值守夜。”

“是。”钱莺领命而去。

罗刚一屁股坐在黄花梨木太师椅上,椅子“嘎吱”一声,吓得他赶紧站起来,咧嘴道:“这京城的椅子也太不结实了,还没俺家榆木板凳耐用。”

海长空环顾四周,皱眉道:“公主,此地太过奢华,且那高福笑容虚假,恐怕……”

“我知道。”萧青瓷解开软甲,“但这是太后的安排,我们初来乍到,不宜推拒。且住下看看,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她走到窗边,推开雕花木窗。窗外正对一片荷塘,七月荷花盛开,晚风送来阵阵清香。荷塘对岸,隐约可见皇宫的朱红宫墙和金色琉璃瓦。

母亲当年,就住在那座宫殿里么?

“公主,”陆清尘轻声道,“今夜是否要探查皇宫?”

“不急。”萧青瓷摇头,“初入京城,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先按兵不动,看看各方反应。你与慧明师太、海少主、罗大哥这几日就在苑内静修,磨合阵法。我入宫赴宴时,只带钱莺姐随行。”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名宫女端着铜盆进来,跪地道:“公主,奴婢准备了热水,请公主沐浴更衣。”

萧青瓷看了眼铜盆,又看了眼那宫女:“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春兰。”

“春兰,”萧青瓷走到她面前,“这水从何处取来?”

春兰一愣:“是、是从苑内水井打来的……”

“梧桐苑有几口井?”

“东西各一口,都是甜水井,专供苑内使用。”

萧青瓷伸手探入水中,触感清凉,并无异味。但她还是谨慎地运起一丝真气探查——无毒。

“起来吧。”她收回手,“水放下,我自己来。你去告诉伙房,做饭菜时,所有用水需经银针查验。”

春兰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低头应道:“是。”

待宫女退下,钱莺返回,低声道:“公主,已安排妥当。另外,刚才门房收到三份拜帖。”

“这么快?”萧青瓷接过拜帖。

第一份烫金描红,落款是“户部侍郎张文远”。帖中言辞恭敬,称“久仰公主威名,特备薄礼,望明日过府一叙”。

第二份素雅简洁,落款“翰林院编修林清源”,此人萧青瓷有印象——是母亲沈清漪当年的同窗,晋王案后一直保持中立,如今突然递帖,耐人寻味。

第三份最特别,是一张普通白纸,无落款,只写了一行小字:“子时三刻,城南老槐树下,故人相候。”

故人?

萧青瓷将三份拜帖放在桌上,沉思片刻:“张文远的帖,退回去,就说本宫旅途劳顿,需休养数日。林清源的帖收下,回帖说三日后拜访。至于这第三份……”

她拿起那张白纸,在烛火上轻烤。果然,纸背渐渐显出几行淡褐色的字迹:

“公主明鉴:宫中井水已遭‘血莲噬心散’污染,饮之三日,心神渐失。慎!另,冷宫枯井下有密道,通城外白莲寺。勿近。故人血书。”

字迹潦草,结尾处果然有一抹暗红,似是以血书写。

萧青瓷脸色凝重。

父王提醒莫饮宫中井水,这封信则点明井水已遭污染。而冷宫密道……白莲寺?难道白莲圣母在京城的老巢,竟是一座寺庙?

“公主,这信可信么?”钱莺问。

“笔迹仓促,且以血书,应是匆忙间所写。”萧青瓷将纸在烛火上点燃,“但真伪尚需验证。今夜子时,我们去城南老槐树一趟。”

“太危险了!万一有诈……”

“正因可能有诈,才要去。”萧青瓷眼神坚定,“若真是故人示警,我们不去,恐失良机。若是有陷阱,正好看看是谁在捣鬼。你与我同去,让孙鹰哥暗中接应。”

钱莺知道拗不过,只得点头。

戌时,晚膳送来了。

八菜一汤,荤素搭配,皆是精致佳肴。送膳的太监殷勤介绍:“这是御膳房特地送来的,这道‘芙蓉鸡片’是太后娘娘最爱,这道‘蟹粉狮子头’是三殿下特意吩咐加的……”

萧青瓷扫了一眼,淡淡道:“放下吧。”

待太监退下,她从怀中取出一根银针——这是离京前孙鹰特制的“验毒针”,不仅能验寻常毒物,对某些邪门蛊毒也有反应。

针试过所有菜肴,皆未变色。

但萧青瓷仍不放心,又运起天龙舍利之力,以佛门慧眼细观。这一看,果然看出端倪——那盘翡翠般的清炒时蔬上,附着极淡的一层灰气,若非她修为已达神通境中期,绝难察觉。

“这菜有问题。”她低声道。

钱莺脸色一变:“可银针未验出……”

“不是剧毒,是慢性药。”萧青瓷盯着那盘时蔬,“若我所料不差,应是‘失魂散’,服后不会立刻发作,但会逐渐精神涣散,记忆模糊。连服三日,便成行尸走肉。”

“好歹毒!”罗刚怒道,“定是那个高福搞的鬼!俺去抓他问问!”

“慢着。”萧青瓷拦住他,“无凭无据,打草惊蛇。况且,下毒的未必是高福,也可能是御膳房的人,甚至可能是送膳途中被动了手脚。”

她想了想,对钱莺道:“把这些菜原封不动撤下,就说本宫旅途劳顿,胃口不佳。让伙房煮一锅白粥,烙几张饼即可。记住,所有食材从我们自带的干粮里取,用水用我们带来的山泉水。”

“是。”

晚膳风波暂且按下。

亥时,萧青瓷沐浴更衣后,坐在灯下翻阅京城地图——这是陆清尘凭记忆绘制的,标注了主要街道、衙门、寺庙及一些重要宅邸。

她的目光落在“白莲寺”三个字上。

此寺位于城南,始建于前朝,香火不算旺盛,但一直未衰。寺中主持“慧觉禅师”在京城颇有善名,常施粥赠药。

若白莲圣母真以此寺为据点,那这慧觉禅师……

“公主,”钱莺推门进来,已换上一身夜行衣,“时辰快到了。”

萧青瓷收起地图,也换上一身深蓝劲装,将长发束成男儿髻,佩上短刀。

二人悄无声息地掠出梧桐苑,融入夜色。

京城宵禁,街上空无一人,只有打更人的梆子声偶尔响起。萧青瓷与钱莺施展轻功,在屋脊间纵跃如飞,不到两刻钟便抵达城南。

那棵老槐树很好找——足有三人合抱粗,枝干虬结如龙,在月光下投下大片阴影。

树下空无一人。

萧青瓷示意钱莺隐在暗处,自己缓步上前。

刚走到树下,头顶忽然传来破空声!

三枚铁蒺藜呈品字形射来,封住上中下三路!

萧青瓷早有防备,身形如柳絮般飘退,同时袖中射出三枚铜钱,精准击中铁蒺藜。

“铛铛铛!”

暗器落地。

树上跃下一人,黑衣蒙面,手中持一柄细剑,二话不说,直刺萧青瓷咽喉!

剑法刁钻狠辣,招招致命。

萧青瓷拔刀相迎,刀光如雪,与细剑斗在一处。交手数招,她心中暗惊——此人武功竟不在红芍之下,且招式间隐隐有宫廷武学的影子。

难道是宫中侍卫?

正思索间,黑衣人忽然变招,细剑如毒蛇吐信,直点她胸前大穴。萧青瓷侧身避开,反手一刀斩向对方手腕。

“嗤啦——”

刀锋划过衣袖,黑衣人疾退,蒙面巾被刀气扫落一角。

月光下,露出一张苍白的脸,约莫三十来岁,左颊有一道浅浅的刀疤。

萧青瓷瞳孔一缩:“是你?”

她认得这张脸——母亲留下的画像中,有个叫“沈七”的侍卫,曾是晋王府护卫,晋王案后下落不明。画像上的沈七年轻些,但眉眼神情,与眼前这人极为相似。

黑衣人身体一震,细剑垂下:“你……你认得我?”

“沈七叔?”萧青瓷试探道。

黑衣人彻底僵住,良久,缓缓摘下面巾,露出一张满是风霜的脸。他眼中闪过激动、痛苦、愧疚种种情绪,最终化为一声长叹:“小小姐……你长大了,和郡主年轻时,简直一模一样。”

他忽然单膝跪地:“罪臣沈七,参见小小姐!”

萧青瓷忙扶他:“沈七叔快起!你是我母亲旧部,何罪之有?”

沈七不肯起,沉声道:“晋王案发那夜,我本该护在郡主身边,却因奉命外出办事,逃过一劫。这二十年来,我隐姓埋名,潜伏宫中,就是想查明真相,为晋王、为郡主报仇!”

他抬起头,眼中含泪:“小小姐,宫中已成人间地狱。太后被白莲妖人控制,三皇子身边布满眼线,连御膳房的水井都被下了毒!我冒死传信,就是想提醒你,千万小心!”

萧青瓷心中一沉:“沈七叔,慢慢说,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沈七点头,压低声音:“白莲圣母苏晚晴,如今就藏在冷宫中!她以妖术控制太后,又通过高福等宦官,掌控内廷。宫中侍卫有三成已被换成了她的人,余下的大多被药物控制。”

“血神教呢?”

“血神教教主‘血莲老魔’上月已秘密入京,现藏身白莲寺地下密室。他们在京城网罗了上千教众,计划在七月十五子时,同时破坏皇宫内的‘镇龙副眼’和昆仑主封印!”

果然如此!

萧青瓷追问:“镇龙副眼在何处?”

“在太庙地宫!”沈七道,“但地宫有禁军把守,且有阵法守护,寻常人无法靠近。所以他们要制造大乱,引开禁军,再派人潜入破坏。”

“如何破坏?”

“需以七名阴年阴月阴日出生的童女之血,浇灌副眼阵眼,污染龙脉。”沈七咬牙切齿,“这七名女童,他们已经抓到了六个,藏在白莲寺地牢。最后一个……他们打算在明晚太后宴会上动手,目标是礼部侍郎的幼女。”

萧青瓷握紧刀柄:“好狠毒的计策!”

“小小姐,你千万不能入宫赴宴!”沈七急道,“那宴会就是个陷阱!他们想在宴会上给你下蛊,控制你,然后以你为质,要挟镇北王!”

萧青瓷沉默片刻,忽然问:“沈七叔,宫中还有多少可信之人?”

沈七想了想:“禁军副统领秦啸是王爷旧部,绝对忠诚。另外,御医局的陈太医、内侍省的几个老太监,也是可用之人。但他们都已被严密监视,行动不便。”

“够了。”萧青瓷眼中闪过决断,“沈七叔,你继续潜伏,不要暴露。明日宴会,我会去。”

“小小姐!”

“我必须去。”萧青瓷道,“不仅要赴宴,还要当着太后的面,揭穿这个阴谋。但需要你帮我做几件事……”

她低声交代一番。

沈七听完,郑重点头:“小小姐放心,我一定办到!”

“还有,”萧青瓷从怀中取出一枚丹药,“这是顾大哥炼制的‘清心丹’,可解寻常迷魂药物。你找机会交给秦统领和陈太医,让他们暗中分发给可信之人。”

沈七接过丹药,深深看了萧青瓷一眼:“小小姐,你和郡主一样,都是外柔内刚的性子。晋王在天有灵,定会欣慰。”

说完,他重新蒙上面巾,纵身跃上屋脊,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

萧青瓷站在原地,望着皇宫方向。

明日那场宴,注定不会平静。

但该来的,总要来。

她转身,对暗处的钱莺道:“我们回去,该好好准备一番了。”

月光洒在少女肩头,映出一片清冷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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