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的手掌还贴在那层流动的红光上，指尖传来黏稠的触感，像是按进了一团凝固的血浆。门内的冷笑尚未散去，那声音不带情绪，却像铁钉扎进骨缝。他没缩手，反而将焚霄剑横在胸前，剑身血纹紧贴心口残金纹的位置。
一股灼痛猛地炸开。
不是来自伤口，而是从经脉深处涌出，像是有东西在撕扯他的骨头。心口的金纹开始扭曲，额心那道暗金纹路也骤然发烫，两股力量在体内对冲，经脉如被刀刃反复切割。他咬住后槽牙，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响，膝盖不受控地往下沉。
青鸾伏在他背上，手指抽搐了一下，低语：“它在……排斥……”
楚天没应。他知道是什么在排斥——识海中的丹书正剧烈震动，书页翻飞，可一股外力死死压住，像是有只无形的手掐住了书脊。鬼王的神念，还在封锁他的识海。
他抬起左手，用剑刃在掌心划出一道口子，鲜血顺着剑柄流下，渗入焚霄剑的血纹。刹那间，剑身一震，一道微弱的仙帝血气顺着剑柄传入他体内，像是一根针，刺破了那层封锁。
识海豁然一松。
丹书哗啦一声展开，直落至“丹纹铭刻”篇。页上浮现出一行字：逆命牵引，以誓为引。
他闭眼，舌尖抵住上颚，默念那句从青鸾口中听来的誓词：“此身可灭，此誓不毁。”
话音落下的瞬间，心口金纹与额心暗金纹同时剧烈跳动。他强行催动丹田药力，将两股纹路往中间推。撕裂般的痛楚席卷全身，仿佛有两股力量在他体内争夺主导权。他没停，反而加大药力输出，指尖在地上划出一道符痕，引动丹纹之力反向回流，硬生生将两道纹路逼向交汇点。
“轰——”
一声闷响在体内炸开。
两道纹路终于碰撞，没有溃散，而是缠绕着融合，化作一道完整的暗金色烙印，形状隐约成“弑”字轮廓，盘踞心口，边缘泛着紫焰般的微光。
丹纹，觉醒。
他猛地睁眼，瞳孔深处掠过一丝紫焰，随即隐去。
门内的红光骤然扭曲，像是被什么力量搅乱。紧接着，一声非人的惨叫从门后传出，凄厉得不像人声，倒像是千万魂魄同时撕裂。那扇门开始震颤，裂缝蔓延，红光从缝隙中喷涌而出，化作血色旋涡。
“它在崩。”青鸾喘着气，抬头看向门缝，“鬼王的神格……撑不住了。”
楚天没动。他能感觉到，丹纹烙印正不断释放出一丝丝气息，与门内的神格产生排斥。那不是巧合——“弑神”之纹，天生克制神格。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血迹未干。机会只有一次。
“准备。”他低声说。
青鸾没问准备什么。她已经明白了。她缓缓抬起手，掌心浮起那团银白火焰，火光映在她脸上，瞳孔微微收缩。她闭眼，再睁时，眼中已无迷茫，只有决意。
“来吧。”
她纵身跃下，落地时双足一蹬，火凤真身瞬间展开，银白火焰席卷而出，直扑门缝左上方——那里，红光最浓，却有一处微弱的黑点，像是神格的盲区。
火焰撞上红光，发出刺耳的撕裂声。黑点剧烈震颤，随即裂开一道细缝，露出一只虚幻的巨眼轮廓，通体漆黑，边缘燃烧着幽绿业火。
鬼王的左眼神格。
青鸾咬牙，双手合十，银火凝聚成锥，狠狠刺入那只眼中。
“啊——！”
惨叫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尖锐。门体剧烈摇晃，红光旋涡猛然扩大，整个深渊开始崩塌。头顶的黑膜撕裂，露出无数扭曲的裂缝，像是空间本身在溃烂。
楚天动了。
他将焚霄剑咬在口中，双手撑地，借丹纹之力猛然爆发，整个人如箭射出，直冲漩涡中心。途中，一块崩塌的骨墙砸下，他侧身翻滚，肩头擦过尖锐骨刺，鲜血渗出，但他没停。
旋涡中心，半卷焦黑的卷轴悬浮着，被红光缠绕，表面刻满扭曲符文，隐隐透出轮回气息。
生死簿残卷。
他伸手去抓。
就在指尖触碰到卷轴的瞬间，一股神念如潮水般涌入脑海——无数亡魂的哀嚎、轮回的断裂、名字被抹去的瞬间……那是生死簿承载的记忆，也是鬼王神格的残念侵蚀。
他眼前一黑，丹田剧震，差点松手。
“三息！”时幽的声音突然响起，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楚天抬头，见时幽不知何时已站起，双手颤抖地扬起最后一撮时之沙。沙粒悬浮空中，缓缓旋转，形成一道微弱的光幕，将漩涡中心的时间流速压至近乎停滞。
三息停滞。
够了。
楚天咬破舌尖，血腥味冲上脑门，识海瞬间清明。他将丹纹烙印催至极限，金光从心口蔓延至手臂，形成护罩，隔绝神念侵蚀。右手死死抓住生死簿残卷，用力一扯。
卷轴脱离红光束缚。
就在他抽身的刹那，丹书在识海中自动展开，一页空白卷轴浮现，残卷上的符文如被吸引，纷纷剥离，化作光点涌入丹书。轮回法则，被吞噬。
他没时间细看。
时幽的身体已经开始透明，最后一丝时之沙燃尽，光幕崩碎。头顶的裂缝彻底撕开，狂暴的空间乱流席卷而下，要将一切吞没。
楚天反手将残卷塞入丹囊，抓起青鸾，一把拽住时幽的手腕。三人刚退到门边，整扇门轰然炸碎，红光与黑雾混作一团，深渊彻底崩塌。
一股巨力从背后撞来。
他只觉身体一轻，像是被扔进了风暴中心。金光从丹书涌出，裹住三人，化作一道流光，冲破层层黑膜，直射幽冥入口。
落地时，他摔在硬地上，肩膀撞出闷响。青鸾滚在一旁，时幽倒在几步外，呼吸微弱，身体几乎半透明。
他撑着地面坐起，胸口丹纹仍在发烫，识海中丹书静静悬浮，那页空白卷轴上，已多出一行细小的轮回符文。
他缓缓转头，望向酆都方向。
城头立着一道人影，黑袍垂地，面容隐在阴影中。可那轮廓……那眉骨的弧度，鼻梁的线条，竟与陈玄夜一模一样。
楚天盯着那张脸，手指慢慢握紧。
焚霄剑从他指间滑落，剑尖插入泥土，微微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