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后背砸在坚硬的地面上,喉头一甜,半口血混着碎牙吐了出来。他没去擦,右手本能地撑地要起,可肩头那道被骨刺划开的伤口刚一受力,整条手臂就猛地一麻,指尖抽搐着蜷了回去。
青鸾滚出两丈远,趴在地上干呕,指缝里渗出黑血。她火凤真身的银焰早已熄灭,皮肤表面浮着一层灰白死皮,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生机。时幽倒在池边,身体近乎透明,连呼吸都看不出起伏。
楚天咬牙,左手撑地翻身坐起。心口那道刚融合的暗金丹纹还在发烫,像一块烙铁贴在皮肉下。他抬手按了按胸口,丹书在识海里轻轻震了一下,没翻页,也没提示,只是持续释放出一丝微弱暖流,顺着经脉游走,勉强稳住他几近溃散的灵力。
他环顾四周。
这不是酆都,也不是幽冥入口。
头顶没有天光,只有一层灰蒙蒙的膜,像是凝固的血痂。脚下是暗红地面,踩上去有弹性,像踩在干涸的血块上。前方百步外,一片血池静静悬浮,池水不流动,表面结着一层晶壳,像是凝固的血浆被冻住。
九根粗大锁链从池底升起,呈环形分布,每根都刻满仙文,符痕深陷,泛着暗金光泽。那些文字……楚天瞳孔微缩。他认得其中几个——和焚霄剑上的血纹同源。
他低头看剑。
焚霄剑插在身侧,剑身沾血,血纹黯淡。可就在他注视的瞬间,剑身轻轻颤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青鸾忽然咳嗽起来,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她抬起手,掌心无火自燃,一团微弱的银焰跳了出来。那不是她主动催动的,而是火凤真身残存的灵火在体内乱窜,不受控制地外溢。
火苗飘向最近的一根锁链。
楚天察觉不对,立刻抬手要拦,可已经晚了。
银焰触碰到锁链的刹那,发出“嗤”的一声,像是烧红的铁浸入冷水。锁链表面的仙文开始崩解,一道裂痕顺着符痕蔓延,整根锁链剧烈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青鸾!”楚天低喝。
青鸾眼神涣散,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她掌心的火越烧越旺,不再是银白,而是掺进了一丝幽绿,像是被什么东西污染了。
锁链崩断。
“咔——”
一声脆响,断裂的锁链坠入血池,激起一圈涟漪。池面晶壳裂开蛛网般的纹路,却没有液体溢出,仿佛那池子根本不是容器,而是某种封印的具象。
楚天猛地扑过去,一把扣住青鸾手腕。他能感觉到她体内有东西在动——不是火凤血脉,而是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经脉往她识海钻。他立刻催动丹纹,心口金光一闪,一道细线顺着手臂流入青鸾体内,强行压制那股异力。
青鸾浑身一抖,掌心火焰瞬间熄灭。
可就在这时,血池深处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翻身。
池底裂开一道口子,一只巨爪的轮廓缓缓浮现。那爪子通体漆黑,表面布满裂痕,像是干涸的泥土,边缘却泛着金属般的光泽。爪尖勾住一根未断的锁链,轻轻一扯,整根锁链上的仙纹瞬间黯淡。
楚天盯着那只爪。
不是活物,也不是尸体。它没有血肉,没有气息,可偏偏……在动。
他识海中的丹书突然震了一下。
一页泛黄的纸页无声展开,没有字,只有一道模糊的印记,形状与那只爪子惊人地相似。丹书在警告——这东西,不该存在。
他刚要后退,身后传来细微的沙沙声。
回头。
时幽不知何时坐了起来,手指颤抖地扬起最后一撮时之沙。沙粒悬浮空中,缓缓排列,凝成四个字:
“这是天帝的棋局。”
字成即散,沙粒如灰烬般飘落。
可就在那四个字消散的瞬间,焚霄剑突然剧烈震动,剑身血纹与锁链上的仙文同时亮起,光芒交织,在空中勾勒出一幅残缺图纹——像是棋盘的一角,九宫格状,中央空缺,四周布满星点般的符印。
楚天盯着那图纹。
他懂了。
这里不是什么秘境,是牢笼。九根锁链,是棋子。血池,是棋盘。而他们三个,从跌进来那一刻起,就已经落在了格子上。
谁布的局?
天帝。
可天帝早已陨落,传说中连尸骨都没留下。他的意志如何留存?他的棋,下给谁看?
楚天刚要细看那图纹,焚霄剑突然嗡鸣不止,剑尖指向血池中央。他顺着看去,池面裂痕正在扩大,那只巨爪缓缓抬起,五指张开,掌心朝上,像是在等待什么。
不是攻击。
是召唤。
他下意识摸向丹囊——生死簿残卷还在。刚才吞噬的轮回法则安静地躺在丹书空白页上,尚未消化。可就在他触碰到丹囊的瞬间,心口丹纹猛地一烫,一股强烈的排斥感涌上来。
不能给。
那不是答案,是饵。
他收回手,目光扫过断裂的锁链、悬浮的棋盘图纹、池底那只等待的巨爪。每一样都在说同一件事——你们来了,棋局就开始了。
可谁是执棋者?
他正要开口,青鸾突然抓住他手臂。
“别……看池底。”她声音嘶哑,眼里有血丝,“它在……读我们。”
楚天没动。
他知道她在说什么。刚才那一瞬,他确实感觉到了——池底那东西,不是在看,是在翻。像翻一本书,一页页读他们的记忆、经历、因果。
他低头看焚霄剑。
剑身还在震,血纹未熄。那图纹渐渐淡去,可剑尖仍指着池心。它不想退,它想靠近。
他忽然抬手,一掌拍在剑脊上。
“嗡——”
剑鸣戛然而止。
就在这时,血池边缘的地面微微隆起,一块暗红石板缓缓升起。石板上刻着三个字,笔画粗粝,像是用刀硬生生剜出来的:
“落子者”。
楚天盯着那三个字。
落子者。
不是执棋者,是落子的人。
谁在落子?
是他?是青鸾?还是时幽那句“天帝的棋局”,本身就是一步?
他缓缓抬脚,向前走了一步。
地面没有反应。
第二步。
池面涟漪微动。
第三步。
焚霄剑再次震动,这次不是指向池心,而是斜斜指向左前方——一根尚未断裂的锁链。
那根锁链上的仙纹,正一点点变成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