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当家真难。
陆灵心不由得悠悠轻嘆,声音在寂静的大殿,没有传播出去数米远就销声匿跡了。
任何声音似乎在这里,都显得微弱无力。
空旷的大殿,繁杂的建筑雕饰,精美的宫灯,美轮美奐的色彩都在静静注视著。
“这大殿是四哥当年亲手所造,谁能想到,眾多兄弟姐妹中论修为是三姐修为最高,筑基一层,论本事,反倒是四哥本事最大。”
“从小看四哥闷闷不说话,整日就喜欢摆弄这些砖瓦石块,结果没想到长大后,人家成立了土木商会,他修建的建筑,精美宏大,就连金鼎宗修缮新殿,都要请他出手。”
陈汝升不由得感慨。
命运真是造化弄人。
他三灵根资质,本以为会成为家族子孙中极为耀眼的存在。
然而可惜,如今年过三十,止步链气六层,筑基更是遥遥无期。
十分惭愧。
陆灵心轻轻握著他的手,静静的看著他,眼神中母性的慈爱气息一览无余。
“升儿,你不必妄自菲薄,你如果不是为了家族事务,忙於赚灵石,你如今的境界起码在链气八层,別人不知道,娘亲最懂你。”
“你看似是家庭中年纪最小,可却是最有责任心的。”
“其实有一点娘亲很少和你说,你是眾多孩子里,最像你爹的。”
“有时候我看你,好像看到你爹年轻时候的样子。”
“这些年娘委屈你了”
陆灵心鼻尖一酸,急忙瞥过头去,深吸了口气,隨之肩膀也微微晃动。
“我要是有爹一半本事就好了,他老人家五灵根一次筑基成功,將陈家写入族谱,只是这么长时间不回家,他”
陈汝升说不下去了,急忙笑著转移话题道:“所以,娘不如找四哥借一万灵石如何,他应该不缺这个钱。”
“不妥,你四哥早已分家出去了,如今也有家有室,何况他年年都给家里不少灵石填补,我们不好再找他借钱,这不妥。”
“那怎么办,只能等大哥了,大哥出去护船,还有俩月才能回来,听说他那条航线最近多了不少劫修劫船,好多船都耽误了行程,希望他没事。”
“唉,二姐更不能借了,她自己还自身难保,当年也是苦了她,为了筹措灵石给三姐筑基,她不得不出嫁给一个散修小族,上次见她,苍老了许多,手皮比我还粗糙”
陆灵心踱了几步,心中愈发鬱闷。
怪她,没有把这个家当好。
其中最对不起的就是大姐的两个孩子,汝观和汝贞。
一个为了家族早早退出执法队稳定安逸的生活,只能去执行护船等危险高薪的工作。
汝贞更別提了,嫁的链气散修小族,如今生活的也不好,只是她从来不和家里人提,但谁都清楚。
家里最没什么存在感的徐小芳之子陈汝秀,反倒是让人大为意外,早早分家出去,把徐小芳接走享福去了。
因而逃过一劫。
三年前,沈孟蕊和王灵云一起去赶集看戏,谁料被一群邪修所杀,那件事极为轰动,据说那一晚死了数十万人,別说凡人,不少修士都因此遭难。
“难不成,只能找一些筑基道友借了吗?”
“娘亲倒是认识不少道友,只是,如今陈家败落他们多半不会相借。”
陆灵心这些年早就习惯了人心,若是陈家家主在,多少灵石都可以借,可陈昀如今被外界认为早已道陨。
一家子筑基女修,又能如何,最终还不是要外嫁他人。
她一个人,又能守到几时呢。
这些年不少家族提亲,许以各种天价,可她都通通拒绝了。
这时,一声清脆的铃声在大殿內响彻,似乎连空气都活跃轻快了几分。
“四娘好,聊什么呢。”
陈汝希虽说已经年纪不小,可还是改不了顽皮精怪的心性,如同一个没有烦恼的烂漫少女。
“见过三姐。” “五弟?听说翁家的筑基女师姐对你很有兴趣,我可打听到不少八卦啊。”陈汝希一脸急於吃瓜的兴奋样子。
让陆灵心忍不住轻笑,多亏陈汝希这丫头是个开心果,不然这日子还真是难熬。
陈汝升不好意思的捏了捏鼻子道:“什么啊,纯粹是人家看在爹当年救命之恩,对我多加照拂罢了,人家可对我没兴趣,而且她都多大了,只比咱爹小二十来岁。”
陈汝升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一张一脸疼爱,水汪汪大眼睛看著她的师姐形象。
她是翁启灵。
当年他拜入金鼎宗某位金丹老祖门下时,师姐早已筑基成功多年,而师姐对他格外照顾也引来不少麻烦,但好在后来才知道,原来是当年爹在秘境中救过她。
“大点怎么了?人家是筑基修士,还是师姐,长得年轻就行了,我看这门婚事可以。”
“不行不行,这事以后再说,当务之急是还缺一万灵石怎么办,很快就有人上门要帐了”
陈汝希甜甜一笑叉腰隨手將一袋灵石扔在桌子上。
“不就是一万灵石吗,我有的是哦。”
“这”
陆灵心诧异的看了看灵石袋,里面確实有一万灵石皱眉道:“这是从何而来?”
陈汝希一脸轻鬆道:“簫家给的见面礼。”
“还有四万灵石的定亲礼以及一大堆东西,就在门外等著搬进来呢,对了四娘,派人去搬一下吧。”
陆灵心立刻脸色变了变,她知道陈汝希一直就不喜欢簫家的那个风灵根小子,因为此人在外狂蜂浪蝶,沾花惹草。
“你告诉四娘,你为什么同意了,当年你娘给你定了婚约,你哭死苦活不同意的。”
陈汝希不敢直视陆灵心的眼睛,自顾自的说道:“他长得帅,家境又好,资质又高,虽说有一点点小问题,可没有人是完美无缺的,希儿对他很满意。”
“希儿你说实话,不要勉强自己。”
陈汝希一时表情凝固,眼眸里雾气凝聚,似乎受了天大委屈一般,一头埋进陆灵心的怀里。
“四娘,呜呜!”
“我不愿意,不愿意,希儿不想嫁人。”
“可是,陈家还能怎么办呢,希儿还能怎么办呢。”
“为了我,大哥五年没回家,二姐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四弟不想被我拖累,早早分家,五弟资质这么好,白白浪费。”
“希儿不能这么自私自利。”
陈汝希揉了揉红红的眼睛,深吸了口气,挤出一抹笑容,笑道:“其实,最近我已经在儘量让自己喜欢他了,感觉已经顺眼好多了,四娘你不用担心我。”
“人在这世道上,纵是金丹元婴老祖,也未必活的事事顺心如意。”
“何况,希儿呢”
陆灵心凝眸许久,见她心意已决,也就不再多言,毕竟这对谁都是一件好事。
正如陈汝希所言,没人能顺心遂意,都有自己无可奈何之事。
而且这个选择,恐怕也能让陈汝希彻底卸下重负,也能喘口气吧。
陈家將太多的重担和期望,放在她柔弱的双肩上了。
似乎都忘记了,她不过是个女人罢了。
“好,四娘同意了。”陆灵心噙著泪花哽咽道。
此时,陈府门外。
阔別三十年,找不到家门的一位身著青衫修士,问了一路,可算找到家门了。
可他刚刚举步,就被守卫拦了下来。
“阁下,是什么人,这是陈府重地,閒杂人多休得擅入。”
数个后天护卫纷纷拔刀怒视。
青衫修士露齿一笑,抬头看了看匾额笑道:“閒杂人等?”
“我是陈府之主。”
“陈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