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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2章 混沌薪火沉睡的种子(1 / 1)

时光如海潮,无声涨落,倏忽两载。

守望礁依旧是那座守望礁,但礁上的人,心却始终悬在一处——祖祠深处,镇海碑旁,那方千年寒玉雕成的玉榻之上。

玉榻之上,石岳静静地躺着,青衫早已换成了洁净的素袍,脸色不复最初的惨白,有了一丝极淡的血色,却依旧苍白得近乎透明。呼吸悠长而微弱,胸膛几乎不见起伏,仿佛一尊失去了灵魂的精致玉雕。只有眉心处,时不时会有一丝微弱到极致的、混沌与淡金交织的光芒一闪而逝,如同深海中偶尔泛起的、不为人知的涟漪,证明着他并未真正死去。

这两年里,南漓州风云变幻,格局已定。

泣血谷一战,尘埃落定。煞潮在失去了“圣主”与“龙皇”意志的持续激发后,虽然依旧浓郁,但扩张之势已然遏制,甚至开始缓缓内敛、沉淀。漓江剑派牵头组建的“镇海联军”,联合南漓州各势力,在谷外布下重重禁制与监测阵法,并定期派遣高手入内探查、清剿残余的凶厉煞妖,防止死灰复燃。葬龙渊的封印,在敖苍残灵与石岳献祭引发的“补天”之力加持下,虽未恢复上古全盛,却也稳固异常,足以将“圣主”与“龙皇”的混合意志,死死镇压在归墟深处,短期内再无破封之虞。

经此一役,百鬼门势力一落千丈,其残部在玄阴上人带领下,遁入深海更险恶处,苟延残喘,已不足为虑。阴魂宗则在损失了“圣主”降临计划与部分精锐后,偃旗息鼓,退回中原,但其与“圣主”的关联,已引起中原正道高度警惕,后续风波不断。

漓江剑派声望如日中天,掌门洛天河被誉为“定海神针”,执法长老雷啸“义薄云天”之名传遍南漓。而“澜沧遗族”与“石岳”这两个名字,更是被整个南漓州的修士与凡人,刻在了功德碑上,铭记于心。无数人感念其恩,自发为其祈福,守望礁也成了南漓州一处特殊的“圣地”,虽无人敢轻易靠近打扰,但其在人们心中的地位,已无可撼动。

两年来,漓江剑派从未放弃对石岳的救治。洛天河、雷啸等人,几乎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与资源,寻访名医,搜集奇药,甚至数次远赴中原,求见隐世不出的丹道圣手、元婴神医。耗费的灵丹妙药、天地奇珍,足以让一个小型宗门倾家荡产。

然而,结果依旧令人扼腕。

石岳的身体,在漓江剑派不惜代价的灵药温养,以及镇海碑核心气息的持续滋润下,外伤与经脉的损伤已基本恢复,甚至比以往更加坚韧。但他的本源,那因献祭而近乎枯竭的混沌金丹本源,以及受损严重的道基与神魂,却如同被彻底“锁死”了一般,任何外来的药力、灵力,都无法真正渗透、修复。他的修为,也始终停留在那种“崩而不散、有气无力”的诡异状态,仿佛一座失去了所有动力、却依旧保持着结构的精密仪器。

“非人力所能及,非药石所能医。”这是所有前来诊治的高人,最后的、一致的结论。石岳的“伤”,已不仅仅是肉身上的创伤,更是大道层面的缺损,是“道”的断裂。除非有逆天改命、补全大道的无上机缘,否则,他将永远沉睡下去,直到寿元耗尽,魂归天地。

希望,如同指间沙,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点地流失。

起初,水云泽、雷啸等人还日夜期盼,四处打探消息。渐渐地,那份焦灼与期盼,沉淀为了一种深沉的悲伤与无奈的等待。岩刚、凌波、阿水等人,除了每日轮值守护祖祠,便是发了疯似的修炼。他们心中憋着一股劲,一股恨,恨自己弱小,恨苍天不公。他们唯有变强,才能在未来,或许能为使者做点什么,或者,至少能守护好使者用命换来的这片安宁。

唯有璃,这个两年来几乎寸步不离守在玉榻旁的少女,从未放弃过希望。

她长大了些,身量抽高,已有了少女的雏形。海藻般的蓝绿色长发更加柔顺光泽,蔚蓝的眼眸中,那份懵懂与怯懦早已被沉淀的悲伤与一种超越年龄的温柔、坚定所取代。眉心那枚淡金色的逆鳞印记,也愈发清晰,隐隐有光华流转。

这两年里,在水云泊的耐心教导下,她已初步掌握了修炼之法。她所修的,并非澜沧族的“沧澜镇海诀”,也非石岳留下的任何功法,而是一种仿佛源自血脉本能的、吞吐水元力与淡淡龙威的古老法门。她的修为进境不快,却异常稳固,根基之扎实,让水云泊都暗自心惊。她似乎天生对水,尤其是对这片海域,有着非同一般的亲和力。

每日除了修炼,璃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石岳身边。她会用温润的、蕴含着自身龙源生机的真元,小心翼翼地为石岳梳理经脉;会轻声讲述外面发生的事情,族人们的进步,海上的趣闻,甚至是一些她自己编的小故事;会握住石岳冰凉的手,一遍遍呼唤着他的名字,哪怕从未得到回应。

她的存在,她的坚持,仿佛成了这间沉寂祖祠中,唯一一抹亮色与暖意,也支撑着水云泽等人,没有彻底被绝望吞噬。

这一日,如同过去七百多个日夜一样。

祖祠内,镇海碑核心散发着柔和而恒定的淡蓝光晕。玉榻旁,璃刚刚结束今日的修炼,正用一块浸润了灵泉的软巾,轻轻擦拭着石岳的脸颊与手指。动作轻柔,眼神专注,仿佛在对待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水云泊静坐在不远处,闭目调息,实则心神时刻关注着这边。这两年,他苍老了许多,头发几乎全白,但眼神却愈发深邃,修为竟隐隐有突破至金丹的迹象,显然是心有所感,厚积薄发。

岩刚、凌波、阿水三人今日当值,如同三尊雕塑,守卫在祖祠入口,气息沉凝,修为也都各有精进,尤其岩刚,在石岳留下的“混沌薪龙丹”与自身苦修下,已然触摸到了筑基的门槛。

一切,平静得近乎凝固。

然而,就在璃擦拭完石岳的手,准备像往常一样,握住他的手,陪他说说话时——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嗡鸣,突然自玉榻之上传来。

不是镇海碑的波动,也不是任何外来的声响,而是……源自石岳体内!

璃擦拭的动作猛然顿住,蔚蓝的眼眸瞬间睁大,一眨不眨地看向石岳的眉心。

只见石岳那始终平静、了无生气的眉心处,那枚两年来只是偶尔微弱闪烁一下的、混沌与淡金交织的光芒印记,此刻,竟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剧烈地、清晰地波动起来!光芒不再微弱,而是变得明亮、稳定,呈现出一种混沌的灰蒙色泽,中心一点薪金永恒不灭,边缘更有淡金的龙影与深蓝的镇海符文明灭闪烁!

与此同时,一股微弱、却异常凝实、沉重、仿佛蕴含着开天辟地伟力的气息,自石岳那沉寂的丹田位置,缓缓散发开来!这气息虽然极其微弱,远不如他金丹后期时那般浩瀚,但其品质,却似乎……更高了!带着一种混沌初开、万物始生的古老韵味,更有着薪火传承的温暖、镇海定波的厚重、以及龙源威严的浩瀚!

“泊爷爷!岩刚大哥!你们快看!”璃失声惊呼,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水云泊瞬间睁开双眼,身形一闪已至玉榻前。岩刚、凌波、阿水也猛地转身,冲了进来。

四人八道目光,死死锁定在石岳眉心那剧烈波动的光芒,以及他身上那缓缓散发出的、奇异而凝实的气息上。

“这是……”水云泊声音发干,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激动与希冀,“使者的气息……在变化!他的本源……好像在……重新凝聚?!”

“没错!”岩刚握紧了拳头,虎目含泪,“是使者的气息!虽然很弱,但感觉……很扎实,和……不一样!”

凌波和阿水也激动得浑身发抖,紧紧盯着,大气都不敢喘。

璃更是屏住了呼吸,小手紧紧捂着嘴,生怕自己发出一点声音,惊扰了这仿佛奇迹般的变化。

在四人紧张、激动、难以置信的注视下,石岳眉心那混沌光芒的波动,越来越剧烈,越来越明亮。他体内那散发出的凝实气息,也开始缓缓增强,如同冬眠的种子,感受到了春天的气息,开始萌发、生长。

渐渐地,那混沌光芒不再仅仅局限于眉心,而是如同有生命般,丝丝缕缕地蔓延开来,流向石岳的四肢百骸,流向他那沉寂的丹田。

丹田之中,那原本崩而不散、黯淡无光的“混沌金丹”碎片,在这新生的、品质更高的混沌光芒滋养与引导下,开始发生着某种玄奥无比的变化。

碎片并未重新聚合,而是……融化、重组、升华!

在那点始终不灭的薪火光华的照耀下,在镇海碑核心力量的引导下,在璃血脉中同源龙威的共鸣下,更在石岳自身那“守护”与“开辟”道心执念的维系下,崩碎的金丹碎片,连同他散落在识海深处的、关于“混沌”、“镇海”、“薪火”、“龙源”的法则感悟碎片,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交融、重组!

混沌为基,包容一切,衍化万法。

薪火为魂,焚尽污秽,照亮前路。

镇海为骨,平定怒涛,承载万物。

龙源为血,浩瀚威严,赋予生机。

四者不再仅仅是力量的叠加,而是真正的、道的融合!如同开天辟地,清浊自分,却又和谐统一。

一个微小、却异常凝实、沉重、蕴含着混沌、薪金、淡蓝、暗金四色光华、内部仿佛有无数细小符文流转生灭的奇异“光点”,在石岳的丹田最深处,缓缓凝聚、成型。

这“光点”并非金丹,因为它没有金丹的固态形状与固定的能量运转模式。它更像是一枚“道种”,一枚融合了石岳所有传承、所有感悟、所有牺牲与守护意志的——混沌薪龙镇海道种!

道种成型的刹那,石岳周身那散发出的凝实气息,骤然一敛,随即以一种更加内敛、却更加深沉厚重的方式,稳定下来。眉心那剧烈的光芒波动也渐渐平息,最终化为一点淡淡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的混沌印记,悄然隐没。

而他原本微弱到极致的呼吸,也随之变得悠长、平稳、有力起来。虽然依旧没有醒转的迹象,但任谁都能感觉到,他体内的“死寂”已被打破,一股新生的、充满无限可能的生机,正在那枚“道种”的孕育下,缓缓勃发。

不再是沉睡的病人,更像是一个……正在经历着最深层次蜕变的修行者。

“道种……是道种……”水云泊声音颤抖,老泪纵横,“传说中,唯有对自身‘道’领悟到极深境界,遭遇大劫而不死,于生死间有大感悟、大造化者,方有可能在金丹破碎、道基损毁的绝境中,凝聚出蕴含自身全部道果的‘道种’!此乃破而后立,向死而生!是比凝结金丹,更加艰难、更加玄妙的无上机缘!”

“使者……他……”岩刚激动得语无伦次。

“他找到自己的路了。”阿水喃喃道,眼中充满了敬畏。

璃则已经泪流满面,但那是喜悦的泪水。她紧紧握住石岳温热了一些的手,将脸颊轻轻贴上去,仿佛能感受到那枚新生的“道种”中,传来的微弱却坚定的心跳。

“石岳哥哥,你快醒来,快醒来看看,璃和大家都很好,守望礁也很好……你快醒来……”

仿佛听到了少女的呼唤,又或许是道种凝聚带来的本能反应。

石岳那紧闭了整整两年的眼皮,微微地、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虽然只是一下,轻微到几乎难以察觉。

但,对于守候了七百多个日夜的众人来说,这不啻于惊雷,于黑暗中最璀璨的曙光!

希望的种子,终于破开了绝望的冻土,萌发出了第一抹稚嫩却无比顽强的嫩芽。

混沌薪火,于沉睡中重生。潜龙之殇,或将迎来真正的……涅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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