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自行开悟合道的五境!
如此听来,那这个叫狄飞卢的兵司之主就很不一般了。
“道友说,漠北七家,魔四正三,不知道这正道三家情况如何?”
程心瞻问。
施彰济摇头,
“这正是我接下来要说的。正道三家,一家是旁门,一家为剑宗,还有一家是道教。而这正道三家的近况便是与魔宗截然相反了。
“旁门的这家名为神煞宗,位于漠北西边的千里戈壁里,擅长各类神砂与地煞的运用之术。当代无四境,是漠北第一个被盯上的正道大派,如今已经封山了。整座宗门都沉到了地底,掩于黄沙之中,不见了踪迹。”
程心瞻闻言暗自叹息,听这名字与法统,倒是与自己颇为有缘,如若还未封山,应当上门拜访一趟,论一论道法。可惜此宗已经封山,只得以后再看看有没有缘分了。
“剑宗这家名为贺兰剑派,就在漠北腹地,河套地区,道场正是黄河之畔的贺兰山。这是一家世宗,北方有名的剑派,往日里与白狼山兵司争锋相对,当家的也是四境修为。只可惜天威难测,却是叫狄飞卢入了五,纠集弱水派和天阴教合围贺兰山,以致破家灭门。”
程心瞻饮了一口酒,为这一个坏似一个的消息感到忧愁。
“剑派主人还活着么?”
他问。
“没了,殉教了。但好在贺兰剑派与两陇的崆峒山是世交,剑派的一些弟子南逃,被崆峒山收留了,算是留下了种子。”
施彰济回答道。
“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程心瞻说。
施彰济应了一声,然后继续道,
“道门这家名为青松观,位于漠北之东,与燕赵快接壤了。这家是大派,当代无四境,却是漠北正道里唯一一个还在大开山门抗魔的。这主要是归功于此观乃是燕赵白云观的下宗,全真祖庭一直关照着这里。”程心瞻听闻后点点头,漠北一共三家正道大派,一遁一灭,确实是叫人心忧。
“再说说陇西。哦,现在陇东也在北派的掌控之中了,那还是一起说一说吧。”
施彰济继续着。
“方才跟先生介绍西北的第二种变化时,其实已经说过了两陇的正道宗门结局了。
“陇西正道,道门世宗玉泉观破门,四境观主殉教,残馀弟子被崆峒山收留。陇东的太白剑派和华山剑派也都是世宗,但一样被破门,两位四境教主殉教,残馀弟子也是逃入了崆峒山。
“崆峒山是两陇之地唯一的道宗,平日里也是正派领袖,但在收留了贺兰、玉泉、太白、华山四家弟子后,也不堪被魔教围攻,继而封山避世了。好在崆峒山有上古仙宝护山,所以两陇魔教还无法攻进去。“陇东的禅宗大派慈恩寺当代无四境,被破庙灭门,残馀弟子被陇西的禅门世宗麦积山收留,但紧接着,麦积山也封山避世了。
“陇东还有一个终南山,是魔潮席卷两陇时第一个避世的,实力保存的最为完整。”
程心瞻静静听了,心惊于两陇正派含道禅剑宗一共七家势力,封山的封山,破门的破门,竟无一个还在坚持的,便问,
“两陇魔教有何了不得之处,能把七家正道逼成这个样子?”
施彰济便答,
“两陇魔教不可小觑。这里面最厉害的,也是统领两陇魔教的,便是位于陇东北部龙洲峡里的赤身教。其开派教主鸠盘婆仍然在世,乃是得道多年的五境,魔功极为了得。
“这魔头光是座下弟子都有多个四境。陇东南边,鬼谷岭的玄阴教,还有晋原黄河边上的画皮宗和已经复灭的蜚神庙,这些都是赤身教的下宗。在血神子未出世之前,此魔便是名义上的北派领袖。几百年前,此魔与哈哈老祖分霸南北,但峨眉的长眉真人飞升前捉到了哈哈老祖,将其封印,却未能拿下鸠盘婆。其人实力可见一斑。
“鸠盘婆一直觊觎崆峒山里的仙宝,想参悟仙宝成仙,在这次魔潮中是甚为卖力。”
程心瞻点点头,他听说过此魔的大名。有人说她是人身,也有人说她是妖身,但至今没个定论。“赤身教下属的赤心教,教主夫妇都是四境,但其教主夫人多年前被峨眉真人捉去,我等都以为她已经死了。却没想到此魔也破封而出,活着出来了,回到了赤心教。此魔法力是犹在其夫之上的。“再一个,陇西黑水河的玄阴教,一直以来只是一个魔道大派,往日里四境都难以接续。但其当代教主玄渊法王,在魔劫降临前就结了魔胎,跻身四境,后来在魔潮中又合了黑水河,入了五,也是叫人感到匪夷所思。”
施彰济边说边摇头。
“除了这三家,位于两陇之交正中的陇山,位于陇西西部黄河岸边的炳灵寺,还有位于陇西与西凉交界处的乌鞘岭,这三家都是魔教大派,但如今,当世教主都是四境修为。”
程心瞻听着也是感觉无奈,磨人心气。魔劫降临,此消彼长之下,正魔两派的差距就太大了。“再说西凉,西凉四家大派,正魔各一半。魔道两家在西北,居延山在北,鸣沙山在西,俱是大派,教主也都是四境。禅宗大派文殊寺在西凉腹地,已经被破庙灭门,残留弟子逃进了雷台观。雷台观在西凉东部,离乌鞘岭不远,是道门雷法世宗,此刻仍在开山迎敌。”
听到这,程心瞻终于送了一口气,但马上又觉得不应该和荒谬。只因西凉这样的境遇,比起漠北和两陇来居然是算好的了!
而施彰济自然看出了程心瞻的神色变化,他也是发出一声苦笑,然后继续说,
“再就是河湟了。河湟现在是北派的总舵。”
程心瞻的脸色也随之凝重起来。
“在魔劫降临之前,或者说的更具体些,在血神子出世之前,河湟的魔情其实是整个西北里最好的。“河湟有六家大派以上的势力,其中正道势力就有四家。在西海西岸,是西昆仑;西海的东边有一座海心岛,其上有金一宫。这两家都是道家世宗,实力了得。河湟西南,有西陵剑派,东北有祁连剑派,这两家都是剑宗世宗。四家均有四境在世。
“魔道有两家,一家是位在河湟中心腹地的天妖塔,妖魔世宗。另一家是河湟东南边的五鬼门,大派势力。另外,西海里也有不少海中妖魔,但海中也有不少良善之辈,与之为敌,加之还有西昆仑与金一宫的镇压,也一直翻不出什么浪花来。在多年前,这里还有一家天诛教,是一块凶尸地,乃是妖尸谷辰的法统,后来被长眉真人打沉,谷辰也被镇封了,听说脱困后是跑到了海外去。
“所以说,在魔变之前,河湟的局势是很好的,我听说,那时西昆仑、金一宫还有西陵剑派三家商量,还要计划拔除天妖塔呢。
“只可惜,世事无常。”
施彰济说着连摇头,神色落寞,
“血神子忽然出世,直接就占了西昆仑山,往日里繁盛的西昆仑世宗连个响都没有就复灭了。“一开始我们都摸不清血神子的来历,血神子出世那天,施某也出元神去看了。那时施某还是四境,观其气息,不深不浅,与施某自己相当,还以为他只是四境呢。我也是后来才得知,那天出元神去查看的人,无论四境、五境还是仙境,心中都是这种感觉。我那时才知道此魔的神通广大。
“但真正叫我们手足无措的是,西昆仑明明历来是西昆仑教的道场,西海也向来无主,但此魔甫一现世,一身气息命理却与西昆仑紧紧关联在一起,仿佛他是在这里合道的一样。
“不仅如此,西昆仑山北麓有一条大河,其名“挂山川”,我们也叫它“白星练”。此河发源于昆仑顶,沿山直下,最后导入西海,是一条连接山海的河流。而与魔头气息关联的,还不光是西昆仑,还有这条河,以及合流入海处的那一片广袤西海。
“所以此魔一经现世,便是立于不败之地。我们当时都认为,他选择在西昆仑立教,是早就计划好的。先合西昆仑山,再合白星练,然后侵染西海。只是我们当时猜不透他的来历,不明白他为何会有这般大的本领,能合道山海。”
“其实反过来了,对么?”
程心瞻忽然问道。
这些年,句曲山一直在着力于打探血神教和血神子的消息,当然也有不少的发现,尤其是自己配合上清碧落镜活捉了血神教的大弟子,交由句曲山审问,更是拷打出来不少关于血神教的秘辛。
施彰济听到程心瞻这样说,有些惊讶,但仔细一想程心瞻的身份地位,就又释然了。虽然血神教在西北,但作为东南道门领袖的大先生,知道一些北派领袖的秘密,这也是再正常不过了。
于是他点点头,叹了一口气,然后说,
“是呀,我们那时哪里能想得到,这血神子竟然是峨眉的邓真人,他是先入海,再夺山的。亦是天意使然,又有谁能想得到,在西海之底,会生出一方新的煞穴呢?现在仔细想来,西海之底的“化骨凝血煞”和烂桃山下的“紫火烂桃煞”应该是一齐出世的,这就是魔劫降世的征兆!”
程心瞻闻言也默然点头,这实在是过于巧合了,除了天地没法解释。
据血神子的大弟子乌萨齐交代的,血神子被长眉真人镇封在西海之底的一处地穴里,有千般禁制布防,有万钧海水镇压,堪称天衣无缝。可长眉万万不曾料到,在西海之底,而且西海那般大,偏偏就是在镇封血神子的那块地穴下面,产生了天地造化,孕育出了一道崭新的地煞一“化骨凝血煞”。
据乌萨齐所说,当时血神子已经被镇封了数百年,穷尽千方万法也打不破长眉布下的禁制。便在这时,有丝丝缕缕的污秽血煞之气从他所处地穴的下面往上渗透,逐渐充盈地穴。而且,他发现这煞气极为污秽,能消融万物,乃是极阴癸水之煞,也是一道他从未听过、从未见过的煞一一道新出世的煞。而当时的邓隐入魔已深,所得上古魔功《血神经》已经练至大成,唯有最后一道秘术一一“血影神光”未曾炼成。这“血影神光”是一道极为阴邪的秘法,同时也极难炼成,就是《血神经》的创法者也未曾修炼,只是基于他自己对血煞之道的理解从而推演编篡出来的法门。
《血神经》里记载,想要炼成“血影神光”,首要条件就是找到极污秽的先天血海。魔经主人在经书中明言,这血海难就难在“先天”两个字,因为血液伴随血肉生灵而生,天然就是后天之物。而魔经主人之所以创出此法,是因为他曾听说过,在远古之时,天地间有一方幽冥血海,为先天诞生,乃是彼时天地间的极阴极秽之所。
只不过,传说终究是传说,远古也终究太远,魔经主人走遍天下,在尘世中寻觅多年,也不曾找到那片先天血海的所在。而且据魔经记载,魔经主人试过自造血海,这凶魔曾捉来上万怀胎的女子,剖其胎儿,放干胎血,汇聚成血池,看幼胎之血能否满足先天之说。
一次失败后,此魔还分别抓了从初怀到待产的不同月份女子来试。而除了剖胎之外,此魔还尝试了许多可能的方法,穷尽丧天良之举,造下万般罪恶杀孽,但最终均是以失败而告终。
于是乎,无法满足先天血海的首要条件,那么这道只存在于法理推演之中的“血影神光”也就从无人能炼成。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在多年以后,魔经主人穷尽一生也未曾找到的先天血海,却是以一种从未现世过的先天阴煞的方式极为凑巧的送到了邓隐面前。
而邓隐又是何等灵慧人物,看到血煞之气弥漫地穴,马上就想到了这可能就是当世唯一能称得上“先天血海”的东西。虽说修炼“血影神光”的过程光是看着经书上的文本都知道是痛苦不堪、九死一生,但邓隐却是一个有大心智、大毅力的狠辣之人,知道这是自己唯一的机会,于是马上就开始修炼。等到血煞充斥洞穴,形成“血海”,浸泡全身,他便将自身人皮生生剥去,引血煞入体做引,再将全身的筋骨、脏腑、窍穴包括元婴、金丹等一切除元神之外的实物统统化掉,全部炼成血水,并在极大的痛苦中保持真灵不散,最后把全身精气凝成一个血影,破而后立。
于是乎,一个前无古人的绝世魔功,就这样被邓隐活生生炼成了。
自此,邓隐改名血神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