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就“血影神光”后,魔头功力大涨,其人血躯能够化作一团先天血芒灵光,遁后天禁制于无影。所以才能从容逃出长眉的禁制,以至于连峨眉也未能第一时间发觉。后来入西昆仑和句曲山,也是此理。当句曲山从乌萨齐那审问出这个消息之后,也是大为惊诧,然后直接广布天下,传信四方,叫各正道宗门以先天之气或是先天之宝单独成禁,分层套加在护山大阵上,如此可防血神教侵入,以免重蹈西昆仑与句曲山的复辙。
当时,这个消息传出去后,世人为之震惊,竞不想世上还有这样诡异的遁法。而与此同时,句曲山的慷慨之名也是被广为传唱。在修行界,多得是“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的情况,更有甚者,恨不得他人死光,唯有自家一派做大。而句曲山的做法,非是通告上清派,非是止于浩然盟,而是布告天下,这就很是大义了。
当然,事后得了美名的句曲山有些不好意思,因为乌萨齐是程心瞻抓来的。承初真人还专门传音给他说过这件事,问要不要把他独身擒魔的事宣扬出去。程心瞻当然拒绝了,现在血神教只知道乌萨齐失联被擒,而那次在云梯山又有群真列席,血神教并不知道乌萨齐被擒的细节。最好让血神子误以为自己乃是被长辈所救,到时再派血影过来扑自己的身才好。
而诸宗得了消息,自然是纷纷布置起来,加强防范。这先天之气虽然极难得,但对掌控有罡煞的诸大宗来说也不算难事。只是因为大家之前不知道有这样的遁法,所以并没有把珍贵的先天之气单独成禁罩山,都是和后天宝禁、宝器融合到一起了。
那些拿不出先天之气或者说所怀先天之气不足以护山的宗门,也不必惊慌。因为即便是在血神教,除了血神子之外,也只有他的徒弟血衣三童炼成了“血影神光”。而这样的魔道人物,又是何等的惜命和繁忙,就算出手,也不会冲着连先天之气护山都拿不出手的小门小派去。
再说回血神子。
此魔被封印前就已经是五境大修了,合道的是自己的本命飞剑。当然,对于合剑成仙一事,峨眉弟子并不认可东方道门里尸解仙的说法,他们自称的是剑仙。并且,合剑者修至大成之后,剑碎虚空而飞升灵空仙府,所以他们还是自命为天仙一等。
玄门能闻名当世,而峨眉又能独占玄门鳌头,这就足以说明峨眉的合剑之法确实独有妙处,与等闲的合器物得道大有差别,在这里且不详谈。只说这邓隐,此人本命飞剑便是其师尊樗散子所炼的“紫郢”,本身就是仙胚,经过其师和邓隐自身两代顶尖英杰的修持,已然达到了一流仙器水准,在入魔前,邓隐本身也是合剑飞升在望。
只不过,邓隐一失足成千古恨,叛玄入魔,为练《血神经》犯下无边杀孽,最后被功力更高一筹的长眉锁拿,收了“紫郢”。长眉将“紫郢”放在南边的地底火穴里烧炼煞气,再把邓隐关到西海之地,受海水镇压。使得人器分离,水火两炼,断了两者之间的命理牵连,也使得邓隐在被镇封的过程中饱受水火煎熬,最终跌落五境。
然而此魔乃是一位不世出的天才人物,炼成神功后逃离长眉禁制,遁入到海底的血煞之穴中。他见到这番天地造化,想起飞剑已失,便索性舍了合剑之道,转而合了地煞。
冥冥中自有天意,这处海底的血煞地穴与邓隐的血影之躯极为契合,他这一合道,马上重归五境巅峰。而且邓隐炼成血影神光,精、气、神以一种别样的方式混合为一,破而后立,法力大涨,又因一朝脱困,念头通达,竟然即刻召来成仙劫,在海底度炼。
天意使然,魔劫生发,天时地利人和齐至,情理之外、预料之中的,血神子度劫而过,证得地仙果位,成为了历史上少有的仙魔之境。
而在成仙之后,血神子并没有立即回峨眉报仇,而是冷静谋划,多方布置。
因为西海是个长条形,从西偏北往东偏南延伸,同时西部大而深,东部小而浅,是以长眉镇封血神子的地方就在西海的西部。而西昆仑山山脉和天山山脉一样,都是东西走向,两者齐头并进,起于西域极西之地,往东蔓延。西昆仑山山脉是西域与吐蕃的交界,同时也是西域南部戈壁的南边界。这条高山巨龙在东进绵延两万馀里后,抵达西海的西南岸,并到此为止,西昆仑教便建在山脉东麓尽头的高峰上。此地依山望海,山脉通海,海脉接山,是一处风水形胜之地。只不过,破封而出的血神子也看上了邻居家的这块宝地。如果是从这个角度来看,说是长眉假手复灭了西昆仑也不为过。
血神子先是控制血煞侵染西海深海的海脉,然后往南边的西昆仑方向蔓延,悄悄拓展着自己的合道地,同时也是在巩固着自己的境界,体悟着化作血影之身后的种种玄妙。
等血煞快达到山海相交的灵脉结点上时,他便以血影之身进入西昆仑教,然后再扑上西昆仑教主的身,夺其躯壳,鸠占鹊巢。
血神子掌控了西昆仑的护山大阵后,再无顾忌,驾驭血煞出海,攀上西昆仑山脉,吞噬地气壮大血煞,进一步扩大自己的合道地。
与此同时,血神子暗中物色西昆仑教内的心术不正之人,以魔功控制,培植羽翼,再让这些人剥削压迫治下的百姓牧民。不出十年,西昆仑治下已经是怨声载道,民不聊生,对西昆仑视若恶虎。于是,他再指挥亲信下山,挑选其中根骨上佳的少年孩童,蛊惑人心,教唆复仇,使其自愿入魔,然后带到西昆仑山底下的煞穴里传授法术,吸食煞气,以邪功教养长大。
等二三十年一过,血神子的这些地底亲信便以邪功速成了。
在这段时间里,血神子还收敛气息,化作一个神秘的散修魔头,秘密拜访北方的各大魔教,基本了解了北方的魔道形势,也让自己的名头在北方魔道高层里小范围的传开,同时,又收服了一批手下。等到明四百二十八年元旦这天,万事俱备,于是血神子悍然发动对西昆仑教的全面扑杀。教中早已入魔的邪徒对昔日同门痛下杀手,又有无数怒睁血眼、满腔怒火的血神教第一批弟子从山底血穴中跃出,逢人便杀。
于是,西北道门的世宗大教,西昆仑教就这样复灭了。
以上这些,都是出自于乌萨齐之口。
“我们后来之所以晓得内情,还是因为神煞宗和金一宗一直在暗中调查,这两家分别对地煞与海脉别有研究。派人深入西海之底,嗅水尝土,观山望海,这才看清有一条血色煞河从西海西部的海底发源,一直往南流淌,然后逆山而上,攀越昆仑顶,最后化为冲霄煞气,在昆仑顶上结成血云。
“那时候,我们几近心死,因为如果要除掉血神子,我们面临的是一个精通玄门绝学、剑道绝学、魔道绝学于一身的绝世仙魔。而这个魔头,还身合山海,同时系牵了西昆仑与西海。徜若这两处山海有恙,我们整个大西北都要震荡翻复。”
施彰济说着,拳头紧握,此刻,即便是身为五境剑修的他,也是一脸的忿怒绝望。
程心瞻闻言也是默然。一开始,他不明白,为什么有绝世神通的血神子在创建血神教之后行事是那般的低调。在立派之初,血神教就象一个普通的魔道大派一样,还愿意陪着正道走一次过场,上演一番你来我往的围山攻防战,似乎并不把门下弟子的性命当一回事。甚至于,他还呼朋唤友,求援北派,在第一天时叫来了冰雪宫和五鬼门的人来撑场子。除了攻占昆仑,在别的方面真是看起来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了。事后回想,那段时间前来围山攻山的人,就是全部加起来,兴许都不是血神子的一合之敌。也是到后来,知晓了血神子是合道山海之后,他才想明白。血神子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拖延时间,让正道掉以轻心,让习惯了“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的正派得过且过,不要把视线和注意力长久的留在西昆仑山上。
甚至于,他主动透露被峨眉镇封的魔头位置,乃至亲身释放谷辰、护绿袍走江、扶持白骨菩萨等等行为,都是一石二鸟。一方面增大魔教威势,加重自身在魔教里的威信,更重要的是,搅乱正道的视线、牵扯正道的精力。
而在这段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的时间里,血神子都是静坐在昆仑山上,操从着血煞侵蚀山海,默默扩大着自己的合道地。
事到如今,等正道反应过来的时候,也真是奈何不了他了。这时,无论在实力还是在名义上,他都是北派、甚至于整个陆上魔教的领袖宗主。
其人实力之强、谋划之远、心机之深,回望魔教数千年,都是绝无仅有的。
“邪不胜正。”
沉默许久后,程心瞻说出了这样一句话来。
“是,邪不胜正。”
施彰济重复了一遍程心瞻的话,此时,他脸上的绝望之色已经消失无影,重新变得坚毅起来,眼中也流露出独属于剑修的那股锐利,并继续起对河湟形势的介绍,
“西昆仑教第一个复灭,被血神教取而代之。不久之后,应该是与陇西玄阴教的玄渊法王同时,五鬼门的教主五鬼天王尚和阳也入了五。嗬,要知道,五鬼门也就是一个青黄不接的大派势力,这尚和阳居然也能入四再入五,与玄渊法王如出一辙,这不是天意是什么?
“至于天妖塔,妖魔世宗,幸好目前当家的还是四境,没有入五的迹象,不然老天爷真是不开眼了。“不,就是不开眼!”
说到这里,施彰济又低声骂了一句,
“西陵剑派没了。”
施彰济将杯中酒饮干,说话时冒着寒气,
“西陵教主是四境,而西陵剑派之所以不称道宗,只是因为五境无法接续,并非没有。实际上,在这一代里,西陵剑派中就有一个隐世的太上长老,世人皆以为他已经寿尽离世,却不知他仍然在世隐修,并且入了五境。
“然而,当魔教围攻,太上长老出剑时,不知何时就埋伏在暗中的血神子猝然动手,只是一阵血光掠过,那位太上长老就不见了身影,传承三千年的西陵剑派就此破门。”
听到此处,程心瞻黯然一叹。他知道这位太上长老一乌萨齐的五境修为就是从这位长老身上得来的。据乌萨齐交代,他自己就是西昆仑教中第一个被血神子盯上的人,也是血神子的第一个亲信与徒弟。这个人入魔前是西昆仑的执法长老,金丹六洗的修为。西昆仑教复灭后,他在血神子的点拨与秘法培植之下修为突飞猛进,很快便跻身了四境。就在西陵剑派破门那天,血神子给他带回来一个人,叫他以血影神功附体,夺其道行,他这有了五境法力。
只不过,乌萨齐终究只是金丹之资,被血神子强催上五境,有了五境的法力,却没有五境的修持与道功,夺了剑派高人的躯壳,却消化不了高人的惊天剑术。因此在入了程心瞻的内景世界后便原形毕露,被活捉了起来。
“但那一次,也是血神子最后一次在世人面前现身。那次之后,蜀中青城的极乐真人便出山了,并与血神子有过几场恶斗,打得西海震荡,但结果是谁也奈何不了谁。我也是后来才听说,极乐真人与西陵剑派的那位太上长老是忘年交。”
施彰济说。
程心瞻听闻后,不禁心想,既然来了北方,有机会的话应该与这位相传有金仙之资的真人见上一面。“现在,金一宫和祁连剑派都还在开山迎敌,并与西凉的雷台观形成三才互援之势,尚能维持。其中,金一宫根连西海海脉,宫陷则海陷;祁连剑派的剑阵借了祁连山的山势,山不倒则剑不倒;雷台观精修戊土雷法,掌握有一道唤作“平地雷”的神通,能摧山裂地。这三家手里都是有同归于尽的法子,所以北派谁也不敢把这三家逼急了。”
程心瞻点点头,河湟四家正道,就在血神子的眼皮子底下,还能灭二存二,这听起来已经是很难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