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部队回京的热闹劲儿还没过,紫禁城里便又迎来了一桩天大的喜事。
就在御驾回銮的第二天午后,听雪轩突然传来了动静。一直安分养胎的陆容华发动了。
也许是借了圣驾归来的喜气,这一胎生得格外顺利。不过两个时辰的功夫,随着一声嘹亮的啼哭划破长空,产房外焦急等候的宫人们齐齐跪地高呼。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陆容华诞下了一位小皇子!母子平安!”
正在御书房批阅积压奏折的贺凌渊闻讯,龙颜大悦,当即抛下朱笔,大步流星地赶往听雪轩。
这可是继德妃的大皇子贺昭宏、冯妃的二皇子之后,宫中迎来的第三位皇子。对于子嗣并不算丰茂的皇室来说,这无疑是上天赐予的最好礼物,更是国运昌隆的吉兆。
听雪轩内,喜气洋洋。
贺凌渊抱着襁褓中红彤彤的小婴儿,看着那眉眼间依稀与自己相似的轮廓,连日来舟车劳顿的疲惫仿佛一扫而空。
“赏!统统有赏!”贺凌渊大手一挥,李德福立刻心领神会,流水般的赏赐源源不断地抬进了听雪轩。金银裸子、锦缎布匹、珍稀药材……几乎要堆满了外殿。
这边的热闹,自然也传到了后宫的各个角落,激起了层层涟漪。
晚香居内,还在坐月子的宋容华抱着怀里粉雕玉琢的小公主,听着外面的动静,神色难免有些落寞。
“是个皇子啊……”她轻轻叹了口气,手指抚过女儿熟睡的小脸,“若是本宫这一胎也是个皇子,该多好。”
身旁的嬷嬷连忙宽慰道:“娘娘快别这么想。公主是金枝玉叶,皇上一样疼爱。况且有了公主,您在这宫里便有了依靠,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宋容华点了点头,虽然心中仍有遗憾,但看着怀中软糯的女儿,那份重男轻女的失落也慢慢淡了去。无论如何,她平安生下了孩子,比起那些还在苦苦挣扎的人,已是万幸。
而翊坤宫的珍妃,此刻却是如坐针毡。
“皇子……又是皇子!”
珍妃死死抓着身下的锦褥,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她如今身子沉重,却因药物反噬而虚弱不堪,听到陆容华生子的消息,不仅没有半分喜悦,反而涌起一股深深的恐慌与嫉恨。
“本宫这一胎……必须是个皇子。”她魔怔般地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只有生下皇子,本宫才能翻盘,才能把那些贱人踩在脚下!快,把安胎药端来!本宫要喝!”
宫女看着那碗苦涩浓稠的药汁,欲言又止,最终只能颤抖着呈上。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坤宁宫内,温暖的烛光驱散了初夏夜里的几分凉意。
贺凌渊在听雪轩看望过小皇子后,并没有留宿,而是摆驾来到了坤宁宫。
他知道,这段时日皇后怀着身孕还要操持六宫,着实辛苦,如今大喜之下,更需给这位发妻几分体面与温存。
“皇上今日高兴,多喝了两杯,臣妾让人煮了醒酒汤,您尝尝。”皇后穿着一身宽松舒适的常服,虽未施粉黛,脸色依旧有些蜡黄,但眉眼间全是温婉的笑意。
贺凌渊接过汤碗,握住皇后有些消瘦的手,柔声道:“梓童有心了。今日你也累坏了吧?这接驾、陆氏生产的琐事一堆,你身子又不爽利,该让下面的人多担待些才是。”
“臣妾不累。”皇后顺势靠在软枕上,笑道,“看着宫里添丁进口,臣妾心里高兴。这次南巡,皇上带回了丰厚的国库银两,整顿了吏治;如今一回宫,宋家妹妹和陆家妹妹又接连诞下皇嗣,可谓是双喜临门。看来咱们大衍朝,真是国运昌隆啊。”
“是啊,双喜临门。”贺凌渊感叹一声,放下汤碗,目光灼灼地看向皇后,“朕想着,借着这股子喜气,大封六宫。”
皇后闻言,并未惊讶,反而微微颔首:“臣妾也正有此意。这一路南巡,随驾的嫔妃们伺候皇上辛苦;留守宫中的姐妹们安分守己,也都有一份功劳。皇上想怎么封?”
这便是帝后的默契。
贺凌渊沉吟片刻,缓缓道出了心中的腹稿:“这首当其冲的,自然是慧婕妤。这一路她伴驾有功,不仅将昭宁和昭宏照顾得极好,更是在扬州、苏州等地……嗯,理财有道,帮朕解决了不少难题。朕打算晋她为正三品慧昭仪,位列九嫔之首。”
皇后听罢,笑着点头:“慧婕妤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懂事、能干,又是个知情识趣的。晋为昭仪,实至名归。臣妾看着她,也觉得投缘。”
此言倒确实发自肺腑。相比于野心勃勃、总想着僭越的德妃,和那阴鸷疯狂、为了固宠不择手段的珍妃,林知夏这般一心只知为君分忧、替宫中开源节流,且对那至高之位并无非分之想,又大概率伤了根本难以有孕的嫔妃,在皇后眼中,实在是再省心不过的左膀右臂。
“再者,便是两位诞育皇嗣的功臣。”贺凌渊继续道,“宋容华诞育二公主,虽非皇子,但也是金枝玉叶,晋为正四品充容。陆容华诞育三皇子,有功于社稷,晋为正四品充媛。”
“这两位妹妹都是有福气的。”皇后附和道,“臣妾明日便让人拟旨。”
“还有那个陈才人。”贺凌渊似是想起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这一路上虽说没帮上什么大忙,但胜在安分守己,不惹事不添乱,倒也给旅途增添了几分意趣。便晋为正六品贵人吧,也算是对随驾嫔妃的一种恩赏。”
“皇上圣明。”皇后一一记下,随即有些迟疑地问道,“那……德妃和珍妃那边?”
贺凌渊脸上的笑意淡了淡,冷哼一声:“德妃御下不严,纵容亲族贪墨,虽已自罚,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此次大封便没她的份了,继续静养吧。至于珍妃……”
他皱了皱眉:“她这胎怀得古怪,太医也说凶险。且先让她安心养胎,若能平安生下皇子,日后自有封赏;若是……哼,那便只能怪她自己福薄了。”
皇后心中了然,皇上这是对珍妃私下用药之事早已心知肚明,只是为了皇嗣隐忍不发罢了。
“臣妾明白了。”皇后柔声道,“那明日的接风宴上,臣妾便着人宣旨?”
“好。”贺凌渊拍了拍她的手,眼中满是信任,“有梓童在,朕这后宫,才能安稳无忧。”
烛火摇曳,将帝后的影子映在墙上,虽无太多缠绵悱恻,却透着一种相濡以沫的温情与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