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总督府大门的封条落下，笼罩在江宁城上空的阴霾终于彻底散去。
对于如何处置江南这个烂摊子，贺凌渊展现出了极为老辣的帝王心术。他并没有像朝中某些激进派建议的那样，从京城空降一位大员来接管，也没有对依附柳家的官员赶尽杀绝。
行宫大堂内，一位身着半旧官服、面容消瘦的中年官员正跪在地上，浑身颤抖，不知是激动还是惶恐。
此人名叫张谦，原是江宁府的一名通判，因不肯同流合污，被柳家打压多年，一直在冷板凳上坐着，但他对江南的水利、赋税却了如指掌。
“张谦，朕看过你这几年写的折子，虽然都被柳之远压下来了，但言之有物。”贺凌渊坐在上首，语气平和，“如今江南百废待兴，朕不派京官，是因为京官不懂这里的水土。朕命你暂代江南总督之职，统管江宁政务。”
张谦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随即重重磕头：“微臣……微臣定肝脑涂地，不负皇上重托！”
“不仅是你。”贺凌渊指了指旁边，“朕还给你留了几个人。那是杭州顾知府推荐的幕僚，懂经济，会算账。你们互相配合，务必在半年内，让江宁恢复元气。”
“是！”
至于那些曾依附柳家的官员，除了几个罪大恶极的被下了狱，其余人等，贺凌渊皆采取了“留用察看”的策略。与其换一批新官来重新熟悉业务，不如让这帮戴罪立功的旧人拼命干活来赎罪。
这一手“恩威并施”，瞬间稳定了摇摇欲坠的江南官场。
处理完这一切，离别的日子也近了。
离开江宁的前夜，月色正好。
贺凌渊摒退了仪仗，只带了李德福和几名暗卫，牵着林知夏的手，再次登上了秦淮河的画舫。
不同于初来时那场充满了试探与交锋的“鸿门宴”，今夜的秦淮河，波光粼粼，灯火璀璨，两岸传来的不再是令人心烦的靡靡之音，而是百姓们恢复生机后的欢声笑语。
画舫缓缓行至河心，四周静谧，唯有浆声欸乃。
林知夏趴在栏杆上，望着水中倒映的红灯笼，深吸了一口湿润的空气：“皇上，这江宁的风，似乎比咱们刚来时，要轻快许多了。”
贺凌渊站在她身后，将一件披风轻轻披在她肩头，双手顺势环住了她的腰：“因为人心安了，风自然就轻了。”
他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嗅着她发间淡淡的馨香，声音低沉而透着一丝难得的依赖：“只只，这一路南巡，从扬州破局到江宁收网，若无你在侧，朕这盘棋怕是下不到如此痛快。”
林知夏心头微动，转过身来，仰头看着他。月光下，年轻帝王的眼中倒映着她的影子，专注而深情。
“为皇上分忧，是臣妾的本分。”她眨了眨眼，半开玩笑地说道，“只要皇上别嫌弃臣妾是个只会拨弄算盘珠子、不懂风花雪月的俗人就好。”
“朕怎会嫌弃？”贺凌渊失笑，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语气中透着几分认真，“谁说你不懂风花雪月？在朕看来，只只不仅才情斐然，更难得的是这份经世致用的实干之能。你这双手，既能研墨红袖添香，又能拨弄算盘定乾坤，朕……爱极了。”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把造型古朴的小巧金钥，轻轻放在林知夏的手心。
“这是朕私库的钥匙。朕的家底如今都交给你了，往后朕的零花钱，可都得仰仗爱妃了。”
林知夏低头看着那把象征着真金白银的钥匙，眼睛瞬间亮得惊人，这比什么私印都要让她心动：“皇上，这……这也太贵重了吧！”
“还有，”贺凌渊握住她的手，郑重许诺，“回宫之后，朕会下旨，晋你为昭仪，位列九嫔之首。”
林知夏呼吸一滞。
昭仪！正三品！
要知道，她刚进宫时不过是个小小的才人，这一路像坐火箭一样升上来，如今竟然要坐到九嫔之首的位置了？再往上一步，可就是妃位了！
这哪里是升职，这简直是坐上了公司直通车啊！
而且，贺凌渊接下来的话，更是让她心花怒放。
“不仅如此，朕知道你是个闲不住的性子，让你整日闷在宫里绣花也是难为你了。”贺凌渊眼中带着宠溺的笑意。
“这次南巡查抄了这么些产业，朕打算将私库的账目，以及这些新入库的产业打理之权，全交给你。皇后平日里操持六宫已是辛苦，这些充满铜臭味的琐事，就不必去烦她了。你那套‘新式记账法’和‘审计’的本事，正好用来帮朕守着钱袋子。”
林知夏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大灯泡。
如果不给实权，光给个高位，那不过是个好听的花瓶。可若是让她掌管皇上的私库，那性质可就不一样了！那是皇帝的“小金库”，是真正的实权！掌握了老板的钱包，那就是掌握了核心资源，以后在宫里，谁还敢小瞧她这个“财神爷”？
而且，不插手六宫事宜，就不会直接跟皇后对上，还能闷声发大财，这简直是完美的职业规划！
“皇上……”林知夏这一声唤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甜度满分，“臣妾谢主隆恩！臣妾定当鞠躬尽瘁，替皇上守好钱袋子，绝不让一颗铜板流失！”
看着她这副财迷又忠诚的小模样，贺凌渊忍不住朗声大笑，低头吻住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
“好，朕信你。”
秦淮河畔，灯影摇红。
这一吻，不仅是对爱人的怜惜，更是对战友的肯定。
林知夏闭着眼，感受着帝王的温存，心里的小算盘却还在噼里啪啦地响着：升职了，加薪了，真是收获满满。
次日清晨，随着一声嘹亮的号角，庞大的御舟船队缓缓驶离江宁码头，踏上了回京的归途。
船身吃水极深，舱底装满了从扬州盐商、苏州崔家、江宁柳家抄没而来的金银珠宝和古玩字画。
甲板上，林知夏牵着贺昭宁，大皇子贺昭宏站在一侧，三人并肩看着逐渐远去的江南山水。
“慧娘娘，我们以后还会来江南吗？”贺昭宁仰起头，眼中有些不舍。
“会的。”林知夏笑着摸了摸她的头，“等你长大了，这大衍的江山，这江南的风景，都会变得更好。到时候，咱们再来看。”
贺昭宏闻言，挺直了小小的腰板，目光坚定：“儿臣回去一定好好读书，将来帮父皇治理江山，让百姓都能过上好日子。”
林知夏看着这两个在旅途中迅速成长的孩子，心中倍感欣慰。
而此时，在那艘显得格外冷清的副船船舱内，德妃枯坐在窗前，听着外面的汽笛声，面如死灰。
南巡卷，至此落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