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云翩翩已经没有任何灵力,但那道平静到诡异的目光,那像是在看跳梁小丑般的眼神,让柳依依感觉一股寒气从后背窜起,直到爬满四肢,冻结血液。
“啊——!” 柳依依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双腿一软,竟然直接瘫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如筛糠,再也没有方才的柔弱娇媚。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看着柳依依如此不堪的反应,云翩翩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笑声清越,却充满了讽刺与快意,在大殿中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原来……这么有意思啊。” 她抹了抹笑出的眼泪,语气轻快得像是在分享一个有趣的发现,“我不过是稍稍……吓唬你一下,就能看到这么精彩的戏码。柳师妹,你这心理素质,可配不上你这张骗人的脸啊。”
“行了,我玩也玩够了。” 她随意地甩了甩衣袖,仿佛要拂去什么脏东西,然后利落转身,迈着同样从容的步伐,走下台阶,回到了自己原先的座位上,再次端起了那杯凉透的茶。
今日的云翩翩,言辞犀利如刀,行为放肆不羁,面对掌教威压竟敢步步紧逼,更是三言两语将一向擅长以柔克刚的柳依依吓得魂不附体。
这哪里还是那个灵脉尽毁、忍气吞声、任人欺凌的废物?
这分明……是被什么邪祟上了身!或是……彻底疯魔了!
唯有这个解释,才能勉强说通她今日种种离经叛道、骇人听闻的举止。
大殿之内,陷入一片死寂的冰冷。
只有云翩翩以指尖轻轻绕着垂落肩头的一缕发丝,那细微的窸窣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把玩发丝的云翩翩,似乎终于觉得无聊了。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这一张张或惊恐、或忌惮、或复杂难言的脸。
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浅、却意味深长的弧度。
“都看着我干嘛?”云翩翩看向了刚来之时,试图让她下不来的杜立,指尖轻轻一勾,唇角便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师兄瞧得这般专注……莫非是翩儿今日,格外好看?”
“——无耻!”那弟子猛地别过脸去,耳根却不受控地泛起薄红。
“行了,我说,你们还真别看着我,省得我半夜回去,在我那破烂的垃圾地里做噩梦,我可不想梦见你们。”
殿内气氛一时凝滞。
“好了。”掌教适时轻咳两声,打破沉默,“今夜,你也不必回那处了。”
“山下城镇近日有百姓接连失踪,乃魔族所为。现命尔等即刻下山,缉拿邪祟,解救民众,护卫一方平安。”
“弟子谨遵掌教令!”
众弟子齐声应和,纷纷跪地接令。
云翩翩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仍偎在掌教怀中的柳依依,只见她柔柔起身,也娇声应了一句:“依依定当竭尽全力,将邪祟一网打尽。”
掌教竟伸手托起她的下颌,语气是她从未听过的温和:“待你归来,便是本座亲传弟子。”
柳依依眼中瞬间绽出不敢置信的惊喜。
“云翩翩。”那温和的语调倏然一转,如冰刃般直指向她。
“众人皆应,你为何不语?”
来自掌教的灵魂拷问?
云翩翩心下了然,什么魔族作乱、百姓失踪,不过是为这人铺路的戏码罢了。这一殿的人,怕是心眼都盲了。
“行啊,既然师尊执意让我一同前去,”她抬起头,笑得眉眼弯弯,“我怎会推辞,就是可惜了,得让师兄抽出时间保护我,毕竟我现在,可是一个没有灵脉的人。”说着,她对着前方跪下的弟子一一拱手。
掌教,你这般作态,当真叫人恶心透了。
不再多言,她转身便朝殿外走去。
那殿内太恶心,恶心得自己一秒都不想待下去。
片刻后,进行此次任务的弟子陆续出了大殿,在殿前等候。
人群忽然向两侧分开,柳依依被众人簇拥着走了出来。就这么片刻功夫,她竟已换了一身崭新的雪纱流仙裙,裙摆缀着细碎灵光,行动间恍如云霞流淌。
更令云翩翩瞳孔微缩的是,周围那些男弟子,竟无一人露出讶异或质疑之色,反而个个眼神痴迷,仿佛她本就该如此光芒万丈。
在殿内,掌教面前,换衣服?
这些修士脑子是进水了吧,不仅没有反应,还痴迷的看着柳依依。
云翩翩,不理解,而且不尊重。还说不是玛丽苏团宠文,她说不是谁信啊,一群被下了降头的人。云翩翩使劲摇了摇头,不想去想那么恶心的东西。
一抬眼,柳依依已婷婷袅袅地走到了她面前,微微俯身,以一种近乎怜悯的姿态垂眸看她。
“云师姐放心,”柳依依嗓音柔得像浸了蜜,在寂静的殿前清晰可闻,“此次任务,依依定会好、好、保、护你的。”
这话如同水滴落入热油,瞬间激起一片“义愤”。
“柳师妹心地也太善良了!”
“何必为这种废物费心?她只会拖累大家!”
“就是,师妹顾好自己便是,某些人不值得你挂怀。”
一声声,一句句,殷勤又刺耳。
云翩翩的目光掠过那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慕弦、张景、叶辰、侯离……这些往日或冷峻、或洒脱、或沉稳的师兄,此刻竟像换了魂似的,围着柳依依竞相表露关切,姿态低得近乎谄媚。
可恶的妖怪,能不能从她脑子里出去!要么就别用这些人的脸啊,顶着故人的脸,去捧柳依依的臭脚。
这般荒诞的景象,一直持续到众人到达城中,才略微有所缓解。
然而柳依依所到之处,追捧与痴迷从弟子眼中转移到镇民眼中,如同见到了仙子一般,欢呼簇拥,目光炽热。
那其中翻涌的渴望与倾慕,竟然与身后的那些弟子如出一辙。
这哪里是修士下山除魔?倒像是帝王巡游,万民朝拜。
深夜,众人入住到城中最豪华的客栈中。
那些人又在争着抢着要给柳依依守夜,生怕错漏了自己的机会一般。
一群人蜂拥而上,将柳依依的房门围得水泄不通,推搡间,不知谁肘臂一拐,将站在边缘的云翩翩硬生生挤了出去,直到踉跄两步才站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