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嗤笑一声，目光扫过殿中神色各异的众人。
“一个假灵石做的玩意儿，也值得我去偷去抢？杜师兄，你们当时信了，把我赶到那破地方，我无话可说。但如今，你这记性，莫不是被那假灵石晃瞎了眼，连这么‘重要’的缘由都忘了？”
她微微偏头，看着杜立那张气得扭曲的脸，慢悠悠地补上最后一句，语气轻柔，却字字如冰锥：“我的好师兄，下次再想替人出头，或者单纯想踩我一脚的时候……记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接得住。”
“别，出，错，了，头。”说完，她懒得再看杜立一眼，径直转身，朝着大殿前方走去。
所有弟子都按照规矩恭敬地站着，连柳依依也站在靠近师尊下首的位置，身姿柔婉。
云翩翩却像没看见这无形的秩序，目光在大殿两侧一扫，精准地找到了一个空着的、位置还算不错的客座椅子。
在所有人或惊愕、或皱眉、或等着看好戏的目光注视下，她几步上前，堂而皇之地坐了下去。
甚至，她还顺手端起了旁边小几上为贵客准备早已凉透的清茶，姿态闲适地啜饮了一口。
仿佛刚才那场火药味十足的冲突，那番惊世骇俗的“自辩”与“挑衅”，不过是拂去衣袖上的一粒微尘。
压根，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上方的掌教脸色晦暗不明，他并未立刻出声斥责云翩翩的放肆，但那周身散发出的、如同实质般的低气压，已然让殿内温度骤降，阴沉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依偎在他身侧的柳依依，敏锐地捕捉到了师尊情绪的变化。
她知道，火候到了。
她微微抬眸，眼中恰到好处地闪过一丝“不忍”与“识大体”，柔声细语道：“师尊，诸位师兄师姐似乎……气氛不太好。依依在此，恐怕更惹云师姐不快，不如……依依先退下？”
“呕。”
一声清晰无比、毫不掩饰的干呕声，突兀地响起，打断了柳依依未尽的“体贴”，也打破了殿内凝滞的气氛。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声音的来源。那个正坐在椅子上，用袖子掩着嘴，似乎刚刚压下不适的云翩翩。
柳依依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得逞，脸上却瞬间换上浓浓的关切，甚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惊慌与羞涩，欲言又止：“云师姐，你这是怎么了？莫不是……身体有……”
她恰到好处地在这里停顿，留给所有人无限的遐想空间。
一个未婚女弟子，在如此场合当众干呕，结合她与玄烨曾经的传闻，以及她如今声名狼藉的处境……
云翩翩放下袖子，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慌乱或羞愤，反而露出一抹极其灿烂、甚至带着点顽劣的笑容。
她环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柳依依那故作清纯无辜的脸上。
“有喜？” 她声音清脆，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柳师妹是想说这个吧？啧啧，你这脑子，也就只能想到这种下三滥的栽赃手段了。”
她随意地抬起手，先是指了指前排一个面色尴尬的男弟子：“他？”
又指向另一个涨红脸的女弟子：“她？” 最后，指尖稳稳对准柳依依本人：“还是你，柳、依、依？”
她身体微微前倾，笑容愈发恶劣：“当然，更不可能是我。”
她甚至站起身，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大方方地转了个圈，展示了一下自己过分纤瘦、甚至有些单薄的身形：“瞧瞧，我这身子骨，风吹就倒，饭都吃不饱，住在那张破屋子里。真有‘喜’了，怕是也保不住吧？哪像柳师妹您啊……”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柳依依依偎在掌教身边时那玲珑有致的身段，以及掌教下意识虚扶在她腰间的手。
“身子骨养得这般‘好’，丰腴圆润，气色红润，一看就是……备受‘滋养’，根基稳固啊。”
这话里的暗示，比柳依依的栽赃更加露骨。
一个与师尊关系暧昧不清、行为逾越师徒本分的弟子，还想用“有喜”来污蔑她？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臭鱼找烂虾，乌龟配王八，绝配！
“够了！”掌教终于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平静，勃然暴怒！
站着的弟子们尚且身形摇晃，没有灵力护体的云翩翩，更是感觉一股巨大的力量迎面而来。她死死抓住座椅的扶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才勉强稳住身形。
“够了？”
她抬起因威压而微微颤抖的眼睫，直视上方那双盛怒的眼眸，声音因气息不稳而有些发飘，却依旧清晰，甚至带着一丝疯狂的笑意，“我为什么要够了？这才哪到哪？”
她竟然松开了扶手，强撑着那仿佛要碾碎她骨头的威压，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却异常坚定地，踏上了通往主座的阶梯！
“柳依依，一个满脑子只有下作手段、演技拙劣的蠢货，”
她一边走，一边说，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回荡在落针可闻的大殿，“没想到，竟然能把我们英明神武、天上地下无双的师尊，骗得团团转，甚至……乐在其中？真是天大的笑话！”
她停在阶梯中段，与高高在上的掌教近乎平视，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嘲讽与悲凉。
“我为什么变成今天这样，尊贵的师尊，您真的……不知道吗？”
她忽然歪了歪头，露出一个恍然大悟般的、极其恶劣的表情。
“师姐！！！”
柳依依终于彻底慌了！
她再也顾不得维持形象，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从掌教怀中弹开，声音尖利到最后的破音，试图用大喊掩盖云翩翩后面的话。
“嘘——”
云翩翩却竖起一根食指，轻轻抵在自己唇边，对着惊慌失措的柳依依，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她的眼神冰冷，嘴角却噙着一丝玩味的笑。
“柳依依，这样……就没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