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宫地牢,深入地下,终年不见天日。潮湿的霉味混合着铁锈和某种陈腐的血腥气,构成了这里永恒不变的空气。
唯一的光源,是墙壁凹槽里几盏昏黄跳动的油灯,将人影拉得扭曲怪诞,在粗糙的石墙上晃动。
貂蝉跪在牢房中央冰冷肮脏的石板上。沉重的镣铐锁住了她的双手、双脚,甚至还有一道粗糙的铁环箍在她纤细脆弱的脖颈上,铁链另一头拴在墙壁嵌入的巨大铁环中,限制着她任何大幅度的动作。
她身上原本华丽的舞衣早已破损沾污,却依旧能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乌黑如瀑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着,随着不知从何处缝隙钻入的微弱气流轻轻摆动。
发间,那支她从不离身的莲花珠钗依旧别着。
金丝盘绕成的莲花栩栩如生,而莲花心蕊处,那个以特殊血色颜料书写的、小小的“懿”字,在昏黄灯光下,仿佛凝固的血滴,格外刺目。
这是司马懿给她的定情信物,也是她现在唯一能紧握的念想。
此刻,她抬起脸,那双原本妩媚多情的紫色眼眸,此刻却燃烧着熊熊怒火,死死盯住蹲在她面前的男人——孙策。
孙策正伸出手,用粗粝的指腹,带着毫不掩饰的玩味和淫邪,摩挲着貂蝉光滑细腻的脸颊。
“啧,真是个……尤物啊。”
孙策咂着嘴,目光像刷子一样扫过貂蝉因为愤怒而微微泛红的脸、因为紧咬牙关而绷紧的下颌线,还有那双燃着火焰的紫宝石般的眼睛。
“难怪大乔那么喜欢你,连我看了都心动。司马懿那黑厮,倒是会搜罗宝贝。”
他的手指顺着脸颊滑向下颌,又意图不明地往下探了探。
“怎么样,小妞?”
孙策咧开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笑容令人作呕。
“你那旧主人已经成了灰,跟着我孙伯符,做我的新主人,如何?保你以后吃香喝辣,比跟着那个短命鬼强一百倍!”
“做梦。”
貂蝉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冰冷,带着刻骨的恨意。
她猛地偏头,甩开孙策的手,紫眸中的火焰几乎要喷薄而出。
孙策害死了司马懿,毁了她和大乔、小乔还有司马懿那个虽然隐秘却充满温情的小家,现在还想染指她?做他的春秋大梦!
“哟,脾气还不小。”
孙策不怒反笑,似乎很享受她的反抗。他干脆蹲下身,视线与她齐平,那双充满侵略性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她即便在镣铐和污秽中也难掩的绝美身姿。
“听大乔说,你叫貂蝉?是她的侍女?以前也是司马懿那黑府里的……仆人?”
他的手不安分地拍了拍貂蝉的手臂,又滑过她的肩膀,触感让他眼中的欲望更盛。
“这身子……真软,真白,啧啧,司马懿倒是会养。拿这样的美人当仆人?暴殄天物啊!”
他忽然扯了扯貂蝉破损的衣裙边角,嗤笑道。
“看看你这打扮,绫罗绸缎的,哪有点下贱仆人的样子?仆人嘛,就该穿粗布麻衣,战战兢兢,低眉顺眼才对。”
他凑近些,气息喷在貂蝉脸上。
“像你现在这样,锁着链子,跪在地上,才勉强有点可怜样儿……你个不识抬举的贱婢。”
“你……混账东西!”
貂蝉气得浑身发抖,镣铐哗啦作响。她从未受过如此赤裸裸的羞辱。
孙策却仿佛听不见她的骂声,自顾自地摇头晃脑。
“要我说,司马懿就是个傻子。对个奴仆这么好,穿金戴银的,浪费钱财。奴仆就是工具,用完了就该丢……”
“像你这种人,”
貂蝉忽然冷笑起来,紫眸中闪过一丝讥诮。
“永远不会懂。”
她想起司马懿将她从肮脏血腥的奴隶市场买回的那一刻,想起他解开她身上奴隶烙印时的沉默,想起他从未用居高临下的眼神看过她,想起他说的“你不是奴,你是家人”。
孙策这种视人为玩物、为工具的畜生,怎么会懂?
“我不需要懂那些没用的。”
孙策失去了耐心,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变得强硬。
“最后问你一遍,认我为主。看你确实有几分姿色,我可以破例,把你收进我的后宫。以后锦衣玉食少不了你的,但前提嘛……”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
“你得先把我伺候舒服了。这对你一个‘经验丰富’的奴仆来说,不是很简单的事吗?”
“你……休想!”
貂蝉昂起头,尽管脖颈被铁环磨得生疼,眼神却锐利如刀。
“我的主人,永远只有司马懿一人。想要我服侍你?除非我死!”
“敬酒不吃吃罚酒。”
孙策的脸色沉了下来,但眼中反而冒出一种扭曲的兴奋。
“不过没关系,硬骨头我见得多了。我自有办法,让你‘心甘情愿’地听话。”
他拍了拍手。一名侍卫捧着一个用黑布盖着的笼子走了进来。
孙策接过笼子,掀开黑布。里面竟是一只通体毛发蓬松、呈现淡紫色的……小猫?猫咪看起来颇为灵秀,一双碧绿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幽幽发亮。
貂蝉愣了一下,随即差点嗤笑出声。这算什么?用猫来讨好她?还是威胁她?
“怎么?”她嘲讽道。
“孙大皇子是觉得牢里太寂寞,送我一只猫做伴?还是你觉得,我会被一只猫吓到?”
“猫?”
孙策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残忍的戏谑。
“这可不是普通的猫。这是我特意从吕蒙那儿‘借’来的好东西——陆逊养的‘小玩意儿’。听说,挺有用的。”
他打开笼子,拿出那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紫猫。猫咪在他手里乖巧地蜷缩着,碧绿的眼睛却直勾勾地看向貂蝉。
“来,让她好好‘看看’你。”
孙策对侍卫使了个眼色。
两名魁梧的侍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粗暴地按住貂蝉,迫使她抬起头,脸正对着那只猫。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
貂蝉挣扎着,但镣铐加身,力量悬殊。
就在这时,她忽然闻到一股极其奇特、难以形容的幽香,从那紫猫身上散发出来。
香味钻入鼻腔,她只觉得头脑一阵轻微的眩晕,意识仿佛被蒙上了一层薄纱,变得有些恍惚起来。
“怎么回事……头好沉……想睡……”
她努力想保持清醒,但那股香味和猫咪碧绿瞳孔中越来越清晰的光晕,让她抵抗的力量正在流失。
“对,就是这样……”
孙策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诱哄。
“看着它的眼睛,小美人儿,好好看着……”
貂蝉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那猫的碧绿瞳孔深处,似乎开始旋转,荡开一圈圈螺旋状的、迷离的光纹,如同深不见底的漩涡,要将她的灵魂都吸进去。
孙策凑到她的耳边,用缓慢而清晰的语调,一字一句地说道。
“貂蝉……听好了……你要认我,孙策,为主人……你要听我的话……全部听我的……孙策是你的主人……是你的天……”
貂蝉的眼神开始涣散,嘴唇无意识地微微开合,仿佛要重复这些话。
“我……要听……孙策……主人……”
然而,就在她的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瞬间,脑海深处,一幅画面如同闪电般劈开迷雾—
是司马懿!是他最后一次吻别她时,那双流着泪却异常愤怒和决绝的黑眸!
那滚烫的唇,那紧紧拥抱的力度,那深入骨髓的爱恋与不舍……
“不——!!!”
一声凄厉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呐喊,从貂蝉喉咙里迸发出来。
她猛地闭上眼睛,用尽全力扭开头,拼命摇晃着脑袋,紫发飞扬。
“你不是!我的主人只有一个!是司马懿!司马仲达!我绝不认你!绝不——!”
强烈的反抗意志,竟然暂时冲破了那诡异的香气和视觉暗示。
孙策脸上得意的笑容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惊讶和恼火。
“啧,陆逊这猫也没传说中那么神嘛!”他烦躁地一把将猫扔到旁边角落,猫咪发出一声委屈的“喵呜”。
“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
孙策眼中凶光毕露。他再次挥手,侍卫端上来好几个小瓶子和一碗气味刺鼻的汤药。
“按住她!把这些‘好东西’,全给我灌下去!”
孙策恶狠狠地道。
“吕蒙说了,这些玩意专治各种不服,能搅乱心神,磨灭意志!我倒要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我的药狠!”
“不!放开我!你们这些禽兽!呃——!”
貂蝉的怒骂被强行打断。侍卫捏住她的下巴,不顾她的挣扎,将那些颜色可疑的药丸一颗颗塞进她嘴里,又粗暴地灌下那碗气味令人作呕的汤药。
苦涩、灼烧感顺着喉咙蔓延,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阵剧烈的头晕、恶心,以及更可怕的精神上的撕扯感。
仿佛有无数根针在她的大脑里搅动,记忆的碎片开始翻腾、模糊,自我的认知在动摇。
“咳咳咳……呕……”
貂蝉痛苦地干呕,脸色惨白。
“再来!”
孙策狞笑着,又拎起那只蔫了的紫猫,强行掰开貂蝉的眼皮,让那双碧绿的、漩涡般的猫眼再次对准她涣散的紫色瞳孔。
“看着!认我为主!服侍我!这是你的命!”
药物与催眠的双重侵蚀,如同两把烧红的铁钳,狠狠夹击着貂蝉已然濒临崩溃的精神防线。
脑海中,与司马懿相关的画面不断闪烁,又不断被试图抹去。
最后定格的,依旧是那个诀别的吻,那份炽热到不惜一切的情感。
“懿……”
她在心底无声地嘶喊,用这份爱作为最后的精神锚点,死死抵抗着内外交攻的侵蚀。
然而,人力终究有穷时。在药物和邪术的双重肆虐下,她的抵抗越来越微弱,精神的剧烈冲突和肉体的痛苦达到了顶点。
“噗——”
先是鼻腔涌出温热的液体。
紧接着,耳朵、眼角、嘴角……猩红的血液,如同细小的溪流,缓缓从貂蝉的七窍中渗了出来,在她苍白如纸的脸上划出触目惊心的痕迹。
“停!快停下!”
孙策吓了一跳,连忙喊道。他可不想真弄死这个难得的美人,死了就什么都没得玩了。
侍卫松开手,紫猫也被丢开。貂蝉无力地瘫软下去,全靠脖颈和手脚的镣铐吊着才没完全倒下。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那张七窍流血、凄艳绝伦的脸上,一双紫色的眼眸已经失去了焦距,显得空洞而呆滞。
然而,就在这空洞之中,她沾满鲜血的嘴角,竟然极其艰难地、一点点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极细微的弧度。
那是一个嘲讽的、解脱般的笑容。
她看着孙策,气若游丝,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谢……谢你……”
“送我去……见我的……爱人……”
话音落下,她头一垂,彻底不动了。只有那七窍中仍在缓缓渗出的血迹,证明着刚才的惨烈。
牢房里一片死寂。
孙策和侍卫都愣住了。
一个侍卫大着胆子上前,伸手探了探貂蝉的鼻息,又摸了摸她的颈侧脉搏。
“殿、殿下……”
侍卫声音发颤。
“没……没气了。脉搏也停了。”
“真死了?”
孙策皱了皱眉,走上前仔细看了看。貂蝉毫无声息,脸色灰败,确实像是死透了。
“啧,真没意思。”
孙策脸上闪过一丝懊恼,但更多的是无所谓。他踢了踢脚边那只似乎也萎靡不振的紫猫。
“废物东西,陆逊养的也是个废物!一点用都没有!”
他像是丢垃圾一样,随意地一脚将猫踢到墙角,猫咪发出一声痛楚的呜咽,蜷缩起来。
孙策拍了拍手,仿佛要拍掉什么晦气。
“走了走了,真晦气!跟个尸体待一块儿,脏了小爷的眼!”
他对着侍卫吩咐。
“赶紧的,找两个人来,把这贱婢的尸体给我拖出去处理了!扔远点,别在宫里发臭招苍蝇!”
“遵命,大皇子殿下!”
侍卫连忙应声。
孙策最后瞥了一眼那具被镣铐吊着的、凄美的“尸体”,撇撇嘴,转身大步离开了牢房。
沉重的牢门再次被关上,落锁的声音在幽深的地牢里回荡。
昏暗的油灯下,只剩下貂蝉无声无息的“尸体”,和墙角那只奄奄一息的紫色小猫。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那只小猫似乎恢复了些力气,它挣扎着爬起来,碧绿的眼睛疑惑地看了看四周,然后小心翼翼地、一瘸一拐地,朝着貂蝉的方向挪去。
它似乎觉得那垂落在地的、沾染了血迹的裙摆是个不错的栖息地,轻轻靠了过去,蜷缩起来,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貂蝉垂落在地上的、戴着镣铐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地……动了一下。
又过了一会儿。
“吱呀——”
牢门被打开,两名被派来处理尸体的吴国士兵捏着鼻子,提着简陋的草席,骂骂咧咧地走了进来。
“真是的,这种晦气事总轮到我们……”
“快点弄完,这地方真不是人待的……嗯?”
两人的抱怨戛然而止。他们举着昏暗的火把,瞪大眼睛看着牢房中央——
镣铐还在,铁链垂落。地上有些干涸发黑的血迹。
但是……本该被锁在那里、等待被处理的“尸体”,不见了。
只有几截断裂的、像是被某种巨大力量强行挣开的铁链,散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这……这怎么回事?”
一个士兵结结巴巴地问。
另一个士兵茫然地举着火把,又照了照空荡荡的墙角——那里连那只猫也不见了踪影。
“尸、尸体呢?大皇子明明说……”
两人面面相觑,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幽深的地牢里,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他们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声。
牢门在他们身后空洞地敞开着,仿佛一张嘲笑的嘴。而黑暗,正从走廊深处,无声地蔓延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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