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台杂乱,脂粉香气混杂着汗味。
红姐正低声吩咐着什么,见林奚晖晃进来,心头一紧,脸上立刻堆起熟练的笑:
“林二爷,您怎么屈尊到这儿来了?可是有什么不满意?”
林奚晖猫眼漫不经心地扫过拥挤的后台,没看见那抹水红。
“刚才唱《茉莉花》的那个,叫梨花?”
“是,是,新来的丫头,不懂事,唱得不好,污了二爷的耳朵……”
“唱得不好?”林奚晖打断她,笑意加深,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红姐,跟我打马虎眼?”
红姐背脊渗出冷汗:
“不敢,二爷……”
“人呢?”林奚晖懒得废话,径直问。
“唱完就回房休息了,丫头胆小,怕生……”
“胆小?怕生?”林奚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指尖弹了弹西装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行,告诉她,明晚我包场,只听她唱,唱好了,赏钱少不了。”
他猫眼里掠过一丝锐光。
“也告诉她,我不喜欢等,更不喜欢……被人吊着胃口玩。”
说完,他不再看红姐瞬间煞白的脸色,转身走了出去。
另一边,白柚早已从百花楼后门悄无声息地离开,融入了浓重的夜色。
……
第二天清早,白柚依旧一身水粉衫裙,拎着食盒走进书房时,贺云铮正站在窗边。
他只穿了件深灰衬衫,袖子挽到手肘,侧脸冷厉,听见动静,没回头,只淡淡道:
“放那儿。”
白柚把食盒放在小几上,照旧取出青瓷盅和几样清爽小菜。
“今儿是杏仁酪,加了鲜牛乳和桂花蜜,润肺的。”
贺云铮这才转过身,墨黑的瞳孔扫过她。
她今早没挽那两个丸子,乌黑的长发编成一条松松的麻花辫垂在胸前,发梢系着根珍珠白的丝带,衬得脖颈愈发纤长雪白。
那对昨夜从库房挑的珍珠耳坠随着她动作轻晃,莹润的光晕流转。
“耳坠不错。”贺云铮走到书案后坐下,拿起银勺。
“督军赏的,自然都好。”白柚笑吟吟替他布好小菜。
贺云铮舀了一勺杏仁酪送入口中。
温润清甜,杏仁的微苦被牛乳的醇厚与桂花的蜜香巧妙中和,滑过喉间,熨帖得很。
他吃了半盅,才搁下勺子。
“一会儿有客到,你留下伺候。”
白柚将用过的碟子收进食盒。
“客人?是谁呀?我要准备什么特别的茶点吗?
“林霆,阎锋。”
光团的声音响起:【阎锋!阎帮帮主,跟贺云铮明面上井水不犯河水,私下里斗得你死我活!他很大概率是攻略对象之一!】
贺云铮拿起一旁温热的湿毛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林霆那点心思,上次你也瞧见了,至于阎锋……阎帮的当家,面上跟我称兄道弟,背地里恨不得把我这条命留在江北。”
“你只管奉茶,低头,别多话。”
他正对着她,语气里掺进几分难得的告诫。
“尤其是阎锋,那是个真正的亡命徒,手上沾的血比你喝过的水都多。”
“他看人……”贺云铮舌尖抵了抵上颚,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
“跟野狼盯肉没区别。”
白柚眼里亮起跃跃欲试的光,像发现了什么新奇玩具。
“这么凶呀?那督军还跟他来往?”
贺云铮看着她那副不知死活的好奇模样,喉结滚了滚。
“这世道,有时候豺狼比绵羊好用。”
他站起身,高大挺拔的身躯极具压迫感。
“去准备吧,要最烈的云雾山。”
……
半个时辰后,督军府会客厅。
荀瑞推开门,侧身让开:
“督军,林老板,阎帮主到了。”
林霆率先踱步进来,依旧是一身富贵的团花绸缎,脸上堆着笑,目光却习惯性地在书房里一扫,随即,精准地黏在了正垂首立在茶案旁的白柚身上。
今日她换了身水粉,比那日靛青粗布更衬得肌肤胜雪,腰肢纤纤,低眉顺眼的模样,别有一股我见犹怜的风情。
林霆眼底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喉结滚动了一下。
跟在他身后进来的男人,却让整个书房的气氛陡然一变。
他比贺云铮还要高出小半头,穿着一身玄色劲装,布料紧裹着贲张的肌肉,充满原始的力量感。
他生得极野性,肤色是常年混迹街头的古铜,眉骨很高,一道清晰的断疤截断左侧眉峰,让那张原本就凌厉的脸更添了几分亡命徒般的凶悍。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瞳色是狼一样的金黄色,看人时毫不掩饰侵略性,仿佛随时都能扑上来咬断猎物的喉咙。
阎锋那双狼似的金瞳一进书房,就钉在了白柚身上。
白柚恰好抬起眼。
四目相对。
少女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捧清冷冷的月光,突然照进他充斥血腥和暴力的世界里。
像一枝误入猛兽领地的小白花,颤巍巍的,却无端惹人想伸手,掐断,或者……揉碎。
荀瑞不动声色地挪了半步,半个身子挡在了白柚斜前方。
贺云铮坐在主位,目光在阎锋和白柚之间扫了个来回,唇角扯起看不出意味的弧度。
“林老板,阎帮主,坐。”
林霆这才恋恋不舍地把目光从白柚身上撕下来,哈哈一笑,在左侧太师椅上落座。
阎锋却仍站着,直到贺云铮又叩了一下扶手,他才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带着股野蛮的痞气,在右侧坐下,动作大马金刀,充满占有的侵略感。
“上茶。”贺云铮淡声吩咐。
白柚垂眼,端起早已备好的紫砂壶。
她走到林霆身边,执壶斟茶,动作流畅,水线精准,七分满,不多不少。
林霆趁机又将她上下打量了个遍,嗅到她身上那股清甜的香,眼底的贪婪更浓。
白柚恍若未觉,斟完茶,微微颔首,转身走向阎锋。
阎锋那双狼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靠近。
白柚在他面前站定,执壶,弯腰。
随着她的动作,她身上的甜香,混合着茶叶的微苦清气,幽幽地飘过来。
阎锋鼻翼微微翕动,视线黏在她低垂的脖颈上。
就在她准备收手时,阎锋忽然动了。
他出手快如闪电,粗糙带茧的手指猛地攥住了她执壶的手腕。
“哗啦——”
壶嘴一偏,几滴滚烫的茶水溅出来,落在阎锋的手背上,瞬间烫出几点微红。
他却像是毫无知觉,金黄色的狼瞳看着她。
白柚眉心微蹙,抬起眼,狐狸眼里漾开一丝恰到好处的痛楚和茫然,水光潋滟。
“阎帮主……茶烫,您当心。”
那声音又软又娇,带着点吃痛的轻颤,钻进耳朵里,挠得人心尖发痒。
阎锋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指腹恶意地摩挲着她腕间嫩滑的肌肤。
“叫什么名字?”他声音是常年烟酒浸染的沙哑,眼神里的侵略性毫不掩饰。
“白柚。”她答,试着轻轻抽手。
纹丝不动。
贺云铮坐在主位,墨黑的瞳孔深不见底,面上看不出喜怒。
荀瑞垂在身侧的手瞬间按上枪套。
林霆脸上的笑容僵住,没敢出声。
阎锋的指腹碾过她腕骨最细嫩处。
“白柚……”他舌尖卷过这两个字,像在品尝什么新奇玩意儿。
“名字跟人一样软。”
白柚狐狸眼里那点水光颤巍巍的,有些娇气的恼。
“阎帮主,您攥疼我了。”
阎锋盯着她那双漾着水光的狐狸眼,又加重了几分力道。
“疼?”他扯出一个野蛮的笑。
“这点疼就受不住,往后该怎么伺候?”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已倏然靠近。
荀瑞不知何时已站在阎锋身侧,一只手搭上他肩膀,看似随意,指尖却精准扣住他肩胛骨缝隙。
“阎帮主,茶凉了,白姑娘还要续水。”
阎锋狼瞳斜睨向荀瑞,眼底掠过一丝被冒犯的戾气。
过了几秒。
他忽然咧嘴一笑,松了手。
白柚立刻将手腕抽回,白皙肌肤上已烙下几道清晰的红痕,在雪色映衬下格外刺眼。
她眼尾泛红,朝荀瑞投去一个感激的、水盈盈的眼神。
荀瑞搭在阎锋肩上的手未立刻收回,指尖力道又往下压了半分,才不着痕迹地撤开。
“下去吧。”贺云铮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白柚抱着茶壶,低头应了声“是”,转身退了出去。
林霆盯着她窈窕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心里那点龌龊念头转了几转,终究没敢再表露什么,只讪笑着打圆场:
“阎帮主还是这么……豪爽,哈哈,这白姑娘毕竟娇嫩些,受不住您这手劲。”
阎锋端起茶杯一饮而尽,金瞳却仍钉在门口方向,像嗅到血腥味的狼。
“贺督军府上,连个奉茶丫鬟都这么勾人,倒是好福气。”
贺云铮指节叩了叩紫檀木扶手,发出沉闷轻响。
“福气谈不上,倒是林老板惦记好几回了,阎帮主若也有兴趣,不妨跟林老板商量商量?”
林霆脸色微僵,干笑两声:“贺督军说笑了……”
阎锋却像是来了兴致,金瞳转向林霆:
“哦?林老板看上了?”
林霆被他那野性目光盯得后背发毛,忙摆手:“不过是瞧那丫头身世可怜,随口一提,随口一提……”
阎锋挑眉:
“身世可怜?什么来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