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先生,你主政民政,也是三件事:第一,推行‘十户联保’,一户通匪,十户连坐,彻底肃清境内匪患;第二,设立‘劝农所’,推广番薯、玉米等高产作物,并教授堆肥、轮作等法;第三,重建县学、府学,但教学内容要改——增设算学、农学、律学,减少空洞经义。”
史可法郑重应诺。
他一贯忧国忧民,这民生之事正是他一直想做而没做成的,现在正好。
“孙部长,沈部长,”
赵子龙最后看向孙传庭和沈廷扬,“你们陆军部和海军部的任务最重。我给你们三个月时间,将现有被俘、投降过来的军队全部进行整编,淘汰老弱,补充青壮。更重要的是,要练新兵——火器兵三万人,水师两万人,骑兵一万人。钱粮装备,我会全力保障。”
两人抱拳领命:“末将领命!必不负主公所托!”
会议从清晨开到日暮。
当众人散去时,已是星斗满天。
赵子龙留下了秘书王明姝、关月贞。
亲兵石敢当端来三人的晚饭——一大桶米饭,一大盆牛肉炖土豆,一碟咸菜,一盆青菜豆腐汤。
主打一个实惠管饱。
“主公,您吃点饭吧。”
石敢当劝道,“您这一忙起来就忘了吃饭,一天就早上吃了两个馒头…”
两女马上开始盛饭,放筷子。
赵子龙接过饭盆,他也是真饿了,以他现在这副变态的身体,对能量的需求比一般人大了十倍不止。
忽然问:“老石,你说咱们在江南的治理能一帆风顺吗?”
石敢当虽然憨厚,却是不傻,一愣之后,随即挺胸道:“当然能!主公是天命所归之人!这一路从山东打到南京,哪次不是势如破竹竹、一鼓作气?”
“那不一样。”
赵子龙扒了口饭,看向众人,“打仗是明刀明枪,输了赢了都痛快。可现在要整饬吏治、改革赋税、触动千年积弊…这是暗战,是要跟整个旧时代作战,都说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
吃了几大碗饭,他才放下饭碗,望向门外沉沉夜色,自己嘀咕道:“时间提早这么多,我是不是太急了?崇祯十七年,李自成才打进京城,崇祯上吊自杀,然后是清军才入关,改朝换代,现在才崇祯十四年,有三年的时间差。中间会不会发生什么变故?”
“主公”
几人见他瞪着眼,自己一人在喃喃自语,关月贞关心地唤他道。
“但缓不了啊。”
赵子龙仍是自问自答,“清军后年就会入关,李自成大后年就要打进北京。历史不会等我们准备好。我们必须跑,拼命跑,跑在时间前面。”
他站起身,走到院中。
夏季江南的夜空清澈,银河如练。
“你们知道吗?我有时候也有点忐忑。”
“主公怕什么?”
“怕我做的这一切,最后却苦了天下百姓。”
赵子龙的声音在夜风中很轻,“怕我改变了历史,却让百姓承受更多苦难。怕我自以为是的改革,其实只是另一种形式的暴政。”
这是穿越者最深层的恐惧。
知晓历史走向,却不知自己的介入究竟会将历史引向何方。
几人自然不懂这些,但他们能感受到赵子龙的担忧和沉重。
石敢当想了半天,憋出一句:“主公,俺是个粗人,不懂那么多大道理。但俺知道,自从您来了,百姓就能吃饱了,能领粮了,也有工作了,这就够了。”
赵子龙一怔,随即大笑。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是啊,这就够了。”
他抹了抹眼角,“想那么多做什么。一步一步走,一件一件做。成不成,功与过,自会留由后人评说。”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脚步声传来。
军情司主事陈子壮匆匆入院,面色凝重。
“主公,山东紧急军情!”
“讲。”
“三路敌军有异动!”
陈子壮递上密报:“主公,三路敌军正在向山东集结。中线,清军贝勒豪格又增援了三万八旗兵,合计八万余众,一直在攻击泰安基地;西线,明军再次增兵,督师刘泽清、刘国又聚集了近十万京营兵出德州,攻击济南一带;山东河南交界处,李自成部将刘宗敏率四万流寇自河南东进。三路合击,目标直指山东!”
“更麻烦的是,值此乱战之际,山东内部也开始不稳起来。投降过来的登莱总兵吴安邦态度暧昧,济南知府宋学朱态度也开始摇摆起来。若三路大军压境,再来一波更大的攻击,山东恐怕…”
赵子龙接过密报,就着廊下灯笼细看。
灯火在他脸上跳跃,映出一片冷峻。
“来得真快。”
他喃喃道,“这是要三路合击,一举拿下山东,断兴国军后路的节奏啊。”
“主公,怎么办?山东若失,江南门户洞开!”
赵子龙沉默片刻,忽然问了个看似无关的问题:“陈主事,你说这三路人马,他们最怕的是什么?”
陈子壮一愣:“最怕…粮草不济?”
“不。”
赵子龙摇头,“他们最怕的,是彼此。”
他转身回堂,提笔疾书。
不一会儿,四封密信写好,装入火漆竹筒。
“立即派人送出。第一封给山东的卢象升,告诉他坚守即可,择机可主动出击。第二封给我们在盛京的细作,让他们散布谣言——就说朝廷已与李自成秘密议和,意图共抗清军。第三封给京畿的暗桩,让他们在京城传话,说李自成愿割让山西,换取清军助其同合击明军。第四封给各地义军,就说明军和清军已经达成协议,将合力消灭流寇。”
陈子壮眼睛一亮:“离间计!”
“对。”
赵子龙冷笑,“这三家本就是乌合之众,各怀鬼胎。只要稍加撩拨,必生嫌隙。他们一乱,山东之围自解。”
“主公英明!属下这就去办!”
陈子壮匆匆离去。
院中又只剩赵子龙与三人。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秦淮河隐约的笙歌。
这座古城在战乱后迅速恢复了生机,或者说,百姓已经习惯了在战乱间隙中寻欢作乐。
赵子龙望着那片灯火,轻声道:“老石,你说要是天下太平了,秦淮河该是什么样子?”
“那肯定更热闹!”
石敢当憨笑,“到时候主公也去逛逛,听说那里的曲子可好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