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传庭却当没听到，直接走下将台，来到那个士兵面前。
士兵是个十八九岁的小伙子，见主帅亲临，紧张得脸色发白。
“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
“回回孙帅，小的叫王二狗，济南府长清县人。”
“为什么手抖？”
“小的…小的昨晚没睡好。”
“为什么没睡好？”
王二狗低下头：“想想娘了。娘病了，家里来信要钱抓药，小的把军饷都寄回去了，可还是不够…”
孙传庭沉默片刻，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拿去，给你娘治病。”
王二狗愣住了，不敢接。
“拿着。”
孙传庭塞到他手里，“记住，当兵不是为了送死，是为了让家人过上好日子。你娘在家等你平安回去，所以训练要用心，打仗要机灵。明白吗？”
“明…明白！”
王二狗眼眶红了，“谢孙帅！小的…小的一定拼命！”
孙传庭拍拍他的肩，转身对全场将士高声道：“弟兄们！我知道，你们很多人家里都有困难。父母老了，孩子还小，田地没人种…这些，我都知道！”
他顿了顿：“但你们为什么当兵？不是为了我孙传庭，也不是为了赵元帅，是为了你们自己，为了你们的家人！如今这世道，朝廷腐败，贪官横行，百姓苦不堪言。我们在山东推行的新政，你们都看到了——减赋免役，分田到户，孩子能读书，老人有供养…这样的好日子，你们想不想要？”
“想！”
三万将士齐声怒吼。
“想不想要全天下的人都过上好日子？”
“想！”
“好！”
孙传庭拔出佩剑，指向南方，“江南的百姓，还在受苦！还在被贪官污吏欺压！我们要去解救他们，要把山东的好日子，带到江南去！你们有没有信心？”
“有！有！有！”
吼声震天，士气如虹。
曹文诏在一旁看着，心中感慨。
这个孙传庭不仅会用兵，更会带兵。
这几句话，比任何赏赐都管用，一下子就把士兵的精气神调动了起来。
演练结束后，两人回到帅府。
刚坐下，就有坏消息传来。
“孙帅，曹将军，出事了。”
孙应元匆匆而入，面色凝重，“兖州兵工厂…被烧了！”
“什么？！”
两人霍然起身。
现在这个关键时期，竟然发生这样的事情，本身就不简单。
“昨夜三更，突然起火。等救火队赶到，三个主要车间已烧成白地。”
孙应元声音发颤，“火灾损失…损失惨重。正在赶制的两千支火铳、三十门火炮，损毁大半。更糟糕的是，库存的五万斤火药也…”
孙传庭脸色铁青：“怎么起的火？”
“还在查，但…”
孙应元压低声音，“守卫说，起火前看到几个黑影翻墙而入。可能是奸细所为。”
“奸细…”
曹文诏咬牙，“定是朝廷的人，知道了我们的计划，就是为了阻止或者拖延我们南下。”
孙传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损失统计出来了吗？”
“初步估计，至少…至少要延误南下计划半个月。”
孙应元道，“而且，新式火炮的试制被迫中断，工匠死了七个，伤了二十多…”
半个月！
孙传庭心中一沉。
南下计划本就紧迫，耽误半个月，可能会错过最佳时机。
所以，克服万难也不能坏了主公的计划，必须准时出发。
“孙先生，立刻组织人力，重建工坊。从济南、登州调工匠，从朝鲜调木料，不惜代价，必须在十天内恢复生产。”
“十天？这”
“必须做到，军情急如火，不得拖延。”
孙传庭望向稽查处侯三，斩钉截铁，“至于奸细…侯将军，你亲自去查。不管是谁，抓到一个，杀一个，宁可错杀，绝不放过。我要让所有人知道，破坏南下大业者，死！”
“是！”
侯三领命而去。
孙应元也匆匆去安排重建事宜。
孙传庭独坐厅中，感到一阵疲惫。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南下之路，步步荆棘。
但他不能倒下。
他是主帅，是所有人的主心骨。
“报——！”
又一个传令兵冲进来，“孙帅，江南密报！”
孙传庭精神一振：“快拿来！”
是赵子龙的亲笔信。
信很简短，但内容惊心：
“马士英已动手，钱谦益下狱。史可法态度转硬，可能站在马士英一边。江南内应半数暴露，情况危急。我军必须提前南下，最迟正月下旬，必须动兵。否则江南布局，将毁于一旦。”
正月下旬！
现在已经是十二月中旬了，只剩一个月时间！
孙传庭握信的手微微发抖。
原定明年三月的计划，要提前一个多月！
这就要克服很多困难。
但赵子龙在江南亲历险境，他的判断绝不会错。
江南局势，真的到了千钧一发之际。
“来人！”
他高声下令，“传令全军，进入最高战备状态！所有休假的将士，立即归队！所有储备物资，立即装运！”
“孙帅，可是…”
“没有可是！”
孙传庭眼中闪着决绝的光，“南下计划，提前到正月十五。告诉所有人，这是死命令，必须完成！”
命令传出，整个山东震动。
军营、工厂、码头…所有地方都进入疯狂忙碌状态。
士兵们日夜操练，工匠们三班倒赶工，民夫们拼命搬运物资…
但问题接踵而来。
首先是运输。
原定三个月的准备工作压缩到半个月，漕船、马车、驮马都不够用。
孙传庭下令征用所有民用船只、车辆，引起部分别有心思的商人不满，险些酿成民变,但在强力军事镇压之下，一切都不是问题。
其次是粮草。
五十万石军粮，只筹集到三十万石。
孙传庭不得不下令，从各大粮商手中先行“借粮”，承诺战后加倍偿还。
这引起更大怨言，有些地方甚至出现抗粮事件。
最麻烦的是兵员。
三个新军师训练时间尚短，且没有经过实战，战力堪忧。
将领们纷纷上书，请求是否可以延期。
面对重重困难，孙传庭展现出了铁腕手段。
对抗粮的，抓！
济南府有三个士绅带头抗粮，被当场斩首，家产充公。
消息传出，再无人敢公开反对。
对请求延期的将领，撤！
有三个将领上书说准备不足，被孙传庭直接撤职，换上年轻敢战的军官。
对物资短缺，抢！
他派兵强行征收商人的船只、车辆，承诺战后赔偿，但眼下必须用。
这些手段引起很大非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