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曹文诏都劝他：“孙帅，如此强横，恐失民心啊。”
“顾不了那么多了。”
孙传庭眼中血丝密布，“江南危在旦夕，元帅危在旦夕。若因我们延误而致败，那才是真正的失民心。”
他看着地图上遥远的江南：“文诏，你知道元帅为什么孤身南下吗？因为他要把最危险的事，揽在自己身上。他在江南与虎谋皮，我们在后方若连粮草兵员都准备不好，怎么对得起他？”
曹文诏默然。
他知道孙传庭说得对，乱世用重典，慈不掌兵。
“末将明白了。”
他郑重道，“从今日起，末将全力配合，谁敢阻碍南下，杀无赦！”
两人的强硬手段，很快见效。
在血与铁的威慑下，各项准备工作以惊人的速度推进。
到十二月末，准备工作已经完成了七成。
二十万大军全部在济南集结完毕。
粮草筹集了四十万石。
武器方面，虽然新式火炮尚有不足，但传统火炮凑齐了上千门…
“可以出兵了，时不我待。”
孙传庭在最后一次军议上说，“虽然准备不足，但江南等不了了。”
“孙帅，朝鲜那边…”
有人提醒。
“援军已经派了，顾不上了。”
孙传庭道，“曹文耀来信，说李贵虽然篡位，但朝鲜国内反对声浪很大，短期内以稳定国内为主，无力进攻辽东。我们赌一把，赌在朝鲜内乱平息前，我们就能拿下江南。”
几线同时开战，这就是豪赌。
但战争从来就是赌博。
正月十五，济南城外，誓师大会。
二十万将士列阵，旌旗蔽日，刀枪如林。
孙传庭登上高台，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头，心潮澎湃。
“弟兄们！”
他的声音通过铜喇叭传出，“今日，我们就要南下江南！去解救那里的百姓，去实现兴国军的理想！”
“这一战，会很艰难。江南水网密布，城池坚固，敌人以逸待劳。但我们必须赢！因为输了，山东的好日子就没了，你们的家人又要受苦！”
“所以，我孙传庭在此立誓：不取江南，誓不回师！若有畏战退缩者，斩！若有扰民害民者，斩！若有通敌叛国者，斩！”
三个“斩”字，杀气腾腾，震慑全场。
“现在，我问你们：敢不敢随我南下，搏一个太平天下？”
“敢！敢！敢！”
吼声如雷，震动天地。
孙传庭拔剑指天：“出征！”
号角长鸣，战鼓擂响。
二十万大军分三路开拔，马蹄声、车轮声、脚步声汇成滚滚洪流，向南涌去。
沿途百姓夹道相送，不少人将家里仅存的鸡蛋、烙饼塞到士兵手中。
“将军，一定要打胜仗啊！”
一个白发老妪拉着曹文诏的马缰，颤声道，“让咱们山东的好日子，也传到江南去！”
曹文诏下马，向老妪深深一揖：“老人家放心，兴国军不为杀人，为的是救人。”
这不是客套话。
每个士兵的行囊里，除了武器弹药，还有三样特殊的东西：一包种子——是赵子龙让农学院培育的耐旱高产麦种；一本小册子——用白话文写的《兴国新政简述》；还有一份《安民告示》，承诺凡兴国军所到之处，三年不征粮，五年不增赋。
中路军将由赵子龙亲自率领，在山东与江苏接壤处汇合，走的是最艰难的路线——经徐州南下。
此时的河南，堪称人间地狱。
连续三年大旱，赤地千里，蝗灾、瘟疫接踵而至。
朝廷的剿饷、练饷、辽饷三饷并征，更让百姓雪上加霜。
同时，这里也是流寇四起的地方，走了一波又来一波。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赵子龙骑在马上，望着路边随处可见的饿殍，声音发颤，“我在朝为官时，只知道河南灾重，却不知重到这个地步。”
他沉默片刻，下令：“全军节省口粮，每日拨出一成赈济灾民。在不影响行军速度情况下，医疗队分散下乡，救治病患。还有…”
他顿了顿，“遇到易子而食的，把孩子救下来，送到后方。”
命令传出，军中哗然。
自带的粮食本来就不宽裕，还要分一成出去？
一个老营官找到赵子龙：“主公，兵书上说‘军无粮则散’。咱们自己都吃不饱，还…”
“你知道为什么历代王朝都亡于流民吗？”
赵子龙打断他，“因为当百姓活不下去时，要么饿死，要么造反。我们现在给一口饭，救一条命，将来就少一个敌人，多一个朋友。”
他望向远处灾民聚集的村落：“更何况，我们不是朝廷的官军。我们是兴国军，是为救民于水火而生的军队。如果见死不救，和那些官军有什么区别？”
这番话很快传遍全军。
当士兵们看到灾民领到粮食时跪地痛哭的模样，看到那些被从人贩子手中救出的孩子茫然的眼神，最初的怨言渐渐变成了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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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他们不一样。
他们不是来抢掠的，是来救人的。
二月上旬，经过近半个月的行军，中路军抵达归德府（今商丘）。
守城的原是明军参将许定国，此人以狡诈着称。
见兴国军势大，他一面假意投降，一面暗中联络徐州的明军，准备里应外合。
赵子龙早接到密报，却佯装不知。
入城当晚，许定国设宴款待。
酒过三巡，他举杯道：“赵元帅威震天下，末将愿效犬马之劳。只是城中将士多有疑虑，不知兴国军是否真如传言所说，秋毫无犯…”
话音未落，外面突然传来喊杀声。
许定国脸色一变，正要发难，却见赵子龙放下酒杯，淡淡道：“许将军是在等徐州的援军吗？”
“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的信使，三天前就被我截了。”
赵子龙起身，“本来想给你个机会，可惜…你不配。”
话音刚落，赵子龙的一众亲卫军冲入，将许定国及其党羽悉数拿下。
而城外，许定国埋伏的兵马，早已被兴国军反包围。
这一仗，兵不血刃拿下归德，俘虏明军八千。
更关键的是，缴获了许定国与开封往来的密信，其中详细记载了河南明军的布防情况。
“传令：按信中所说，分兵攻取杞县、睢县、柘城。”
赵子龙在地图上标注，“记住，只打顽抗的，投降的一律优待。还有，开仓放粮，立即执行。”
消息传开，河南全境震动。
各地守军听闻兴国军真的开仓放粮、不杀降卒，抵抗意志大减。
到二月底，中路军连下十余城，兵锋直指徐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