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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5章 抵达红衣教,长老之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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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书院,吴升并未急着前往红衣教,而是先去了京都镇玄司总部。

拜见直属上司,汇报近况,这是规矩,也是态度。尤其在京都这潭深水里,姿态比能力有时更重要。

你可以不第一时间来,但不能不来。

监察使楚留星的办公处,通报之后,吴升被引入。

楚留星正坐在窗边的茶案前,手持一卷古籍,似乎看得入神。见吴升进来,他放下书卷,脸上露出惯常的温和笑意,看不出任何异样,仿佛对吴升在书院的一举一动毫不知情。

“来了?坐。”楚留星指了指对面的座位,语气随意。

吴升依言坐下,姿态恭敬而不显拘谨。

不等吴升开口,楚留星已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个玉盒,推至吴升面前,笑道:“此番你于书院夺魁,扬我镇玄司威名,做得不错。这是司里的一点心意,也是我个人对你的一点鼓励。”

吴升接过玉盒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三枚表面有淡金色云纹的丹药,药香内敛,灵气盎然。

“五品金云破障丹,品质上佳,对你稳固元罡,冲击四品脏腑境,大有裨益。”楚留星介绍道,语气带着几分赞许,“你根基扎实,天赋卓绝,辅以此丹,当可事半功倍。早些突破,也能为我镇玄司,为北疆,做更多事。”

“多谢大人厚赐!”吴升合上玉盒,收入储物戒指,神色诚恳地道谢。

这楚留星,无论心里怎么想,表面功夫总是做得滴水不漏,赏赐也给得恰到好处。有了这丹药,加上陈涂所赠,他突破到四品,便更加顺理成章了。

闲谈几句书院见闻、武道感悟后,吴升话锋一转,脸色略显郑重,将楚红玉在小院中邀他加入红衣教,并许以长老之位、每月万点功绩供奉之事,原原本本,不加任何修饰地说了出来。

包括楚红玉最后那句“不管是一年,三年,五年,还是十年……皆可”,以及那瓶未言明内容的丹药。

楚留星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中掠过一丝极快的光芒,随即恢复平静。

他轻轻啜了一口茶,脸上笑意不变,甚至更深了几分。

“哦?红衣教代掌门亲自邀请?长老之位?每月万点功绩?”

“这条件,不可谓不丰厚。看来,红衣教对你,很是看重啊。”

他看向吴升,目光深邃:“你能将此事告知于我,很好。这说明你心中有司,懂得分寸。这是为臣为下属的本分,也是立身之本。许多人身居高位后,便忘了自己的根脚所在,狂妄自大,殊不知天命、时局、人和,缺一不可。你能有此清醒认知,我很欣慰。”

他没有直接说“你做得对”,也没有批评红衣教挖墙脚,只是肯定了吴升“上报”这一行为本身所体现的态度。

话不说绝,余地留足,这是老官僚的智慧。

吴升心中了然,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与一丝请示之意,拱手道:“大人谬赞,此乃属下分内之事。只是……属下年轻识浅,对此等事着实不知该如何应对。红衣教势大,其意难测,属下既恐贸然拒绝,得罪于人,又怕应承下来,有违司规,辜负大人与北疆信任。还望大人指点迷津,告知其中利害,属下感激不尽。”

他姿态放得很低,将一个虽有天赋但涉世未深、对上官充满依赖和信任的年轻下属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楚留星看着吴升诚恳请教的模样,心中更为满意。不怕下属有想法,就怕下属有想法还藏着掖着。

吴升能来问,就说明他心中还是以镇玄司、以自己这个上官为主的。

至于那些小心思,谁没有呢?只要可控,便无大碍。

他靠在椅背上,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此事,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红衣教乃北疆顶尖宗门,影响力颇大,与其交好,对镇玄司、对北疆,未必是坏事。”

“加入其中,成为长老,可得其资源供奉,于你修行大有裨益,此为其一利。”

“可得红衣教部分人脉情报,于你日后行事或有方便,此为其二利。”

“挂此名头,在某些场合,或可多一层身份便利,此为其三利。”

吴升微微点头时,他话锋微转:“然,其弊亦有。”

“其一,宗门与我等,终究有别,过分亲近,恐惹非议,授人以柄。”

“其二,拿人手短,既受其供奉,难免要受其请托,处理不当,易生纠葛。”

“其三,你乃镇玄司翘楚,前途无量,若心思过多分散于宗门事务,恐耽误正途,亦可能引起司内某些人不满。”

楚留星说得条分缕析,看似面面俱到,利弊分明,但仔细一听,全是正确的废话,没有给出任何实质性的倾向建议。

核心意思就一个,利弊我都告诉你了,你自己看着办,但无论你怎么选,别忘了你是谁的人。

吴升心中漠然,脸上却露出认真倾听、深以为然的神色。

末了,更是恰到好处地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坦诚:“大人剖析透彻,令属下茅塞顿开。”

“不瞒大人,属下近日也深感修行资源日渐紧迫。五品之后,每进一步,所需宝药、资源皆是海量。仅靠司内俸禄与些许任务所得,实在是……捉襟见肘。属下思来想去,红衣教所许之利,尤其是那每月供奉,对属下目前而言,着实是雪中送炭。属下……确有心动。”

他抬起头,看着楚留星,眼神真诚而带着请示:“属下想着,若能有此资源相助,早日突破,实力精进,将来也能为司里、为大人办更多事,出更多力。不知……属下这般想法,是否可行?还望大人明示。”

这番话,姿态更低,几乎是将“我需要资源,所以想拿红衣教的好处,但我心里还是向着司里向着您”的潜台词摆在了明面上。

既表明了“迫不得已”的动机,又再次强调了忠诚,将最终的决定权,以一种看似请示、实则逼迫表态的方式,递给了楚留星。

楚留星听着,脸上的笑容更深了,眼神中甚至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

缺资源?缺资源好啊!

就怕你无欲无求,油盐不进。

有所求,才有所制。

人情世故的核心,有时便是制衡与交换。

强者制定规则,攫取利益。

弱者则在规则中挣扎,用自己的所需去交换生存与晋升的空间,不得不弯下腰,说些违心的话,做些违心的事,将许多无奈归咎于自身,叹一声奈何,道一句人间不值得。

实则哪有什么值不值得,不过是看不清时局,摆不正位置,徒然消耗自己罢了。

吴升缺资源,便有了可以被满足进而被影响的切入点。

他愿意为了资源去交换,哪怕这交换是加入红衣教,只要他心中仍以镇玄司为重,仍记得是谁给他的平台,那便无妨。

甚至,他若能凭此在红衣教中站稳脚跟,获得一定影响力,对镇玄司而言,未必不是一枚嵌入宗门势力的妙棋。

楚留星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端起桌上的酒杯,将杯中清冽的酒液一饮而尽,然后才看着吴升,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有此心,甚好。修行之人,资源自是紧要。如何抉择,你自己把握分寸便是。记住,无论身在何处,莫忘根本。镇玄司,永远是你的后盾。”

他没有明确说可以,但“自己把握分寸”、“莫忘根本”这些话,已是默许,甚至是某种程度的鼓励。

只要吴升不做出公然背叛镇玄司、损害“北疆”利益之事,他与红衣教的这层关系,便可被容忍,甚至被利用。

吴升心中彻底了然,知道目的已经达到。

他不再多问,起身,恭敬行礼:“属下明白,多谢大人指点。属下告退。”

楚留星微微颔首,目送吴升退出房间。

房门关上,楚留星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缺资源……呵呵,缺,就对了。”

“你不缺,我不缺。”

“呵呵,那这个天下怎么转?人又怎么可以成为族群。”

“若是一人一出生便是神明,神明又怎会阿谀奉承。”

“高层次的人情世故,这愈发的凸显出一个人的弱小以及无奈、无能。”

“又或者,是人这样的一个族群,混集在一起时的各种高低错落使然。”

“强者只讲利益,弱者踽踽独行。”

“还需要在这踽踽独行的状态中,不断的去鞭策自己,不断的去压榨自己,以至于所犯之错全皆由自身,不敢对天地说出半个不字。”

“到头来只留下一个奈何奈何,人间不值得。实际哪里有什么人间不值得。只是不知天命,不知时局,不知人心,到头来糊涂判断一生。了却残生,躺在这躺椅之上。空空望着周围,周围毫无一人。

“而我不是。”

离开镇玄司,走在京都繁华的街道上,吴升脸上的困惑无奈恭敬早已消失无踪。

“他们,是一伙的。”他心中下了判断。

楚留星的反应,太过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乐见其成的意味。

对于红衣教公然挖镇玄司墙角的行为,他没有丝毫恼怒或意外,反而在吴升坦白并表现出对资源的渴望后,给予了近乎默许的回应。

这只能说明,红衣教与镇玄司,至少是楚留星所代表的这一部分势力,关系绝非表面上那么简单。

即使不是同盟,也必然处于同一战线,有着共同的利益或敌人。

否则,楚留星绝不会是这种态度。

“如此,加入红衣教,便无后顾之忧,甚至可能是一步好棋。”

吴升心中念头转动。

既然镇玄司这边已默许,那他接受楚红玉的邀请,便顺理成章,不会引起内部猜忌。

反而能借此机会,更深地介入京都的势力网络,获取更多情报,弄清楚谁人更可信。

“去红衣教。”

吴升不再犹豫,辨明方向,朝着京都南郊而去。

红衣教山门,位于京都南郊百里外的九指山岳。

所谓九指山岳,乃是九座拔地而起、形如人指的险峻山峰,每座山峰皆高逾两千米,笔直如削,云雾缭绕其间。

九峰之间,有粗大铁索相连,索桥横空,宛如天堑通途。

山巅之上,依山势建有亭台楼阁,殿宇连绵,在终年不化的积雪映衬下,更显仙气缥缈,超然物外。

与碧波郡曲玉宗动辄十数万弟子不同,红衣教走的是精英路线,全教上下,据传不过三万人。

但能入红衣教者,无不是百里挑一,甚至千里挑一的精锐,于阵法一道尤其擅长,战力强悍,以一当十并非虚言。

吴升来到第一峰山脚。

守山弟子身着统一制式红衣,神情肃穆,气息凝练。

听闻吴升姓名,查验身份无误后,守山弟子立刻肃然起敬,恭敬放行,并无丝毫刁难跋扈。

大派弟子,自有其气度规矩。

沿着开凿于山壁上的石阶蜿蜒而上,两千高度,对吴升而言不过片刻功夫。

山风凛冽,夹杂着冰雪寒意,但对他毫无影响。

登临第一峰顶,眼前豁然开朗。

平整的广场,古朴的建筑,往来弟子皆着红衣,行动间悄无声息,秩序井然。

吴升略一打量,便径直朝着连接其他山峰的索桥走去。

楚红玉身为代掌门,居所当在最高、最核心的第九峰。

索桥横跨深渊,山风呼啸,吹得铁索微微晃动。

但对修行之人而言,如履平地。

吴升步履从容,接连通过数座索桥,沿途偶有红衣弟子经过,皆对其投来好奇或审视的目光,但无人上前打扰。

毕竟吴升,未穿红衣。

第九峰巅,景象又与下面八峰不同。

建筑更为古朴恢弘,灵气也更为浓郁,几成雾状。

峰顶一片平台,边缘处,一株虬枝盘结、不畏严寒的古松下,一道醒目的红衣身影,正负手而立,遥望云海。

正是楚红玉。

她似乎早已料到吴升会来,或者说,一直在等。

听见脚步声,楚红玉缓缓转过身。

今日她未施粉黛,容颜在冰雪映衬下更显晶莹剔透,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在见到吴升时,泛起一丝了然的笑意,璀璨夺目。

一袭红衣在雪白天地间,红得惊心动魄,傲人身姿。

清冷与炽烈两种气质在她身上完美融合。

“来了。”她开口,声音清越,如同冰玉相击。

“来了。”

吴升点头,走到她面前数步处站定,没有寒暄,直接道明来意,“吴升愿入红衣教,为长老。”

楚红玉毫不意外,露出一抹极淡却风华绝代的笑。

她手腕一翻,一枚巴掌大小、通体赤红如血的令牌便出现在掌心,递给吴升。

“你的长老令。收好。”

吴升接过。

令牌入手温润,正面以古朴篆文刻着“吴升”二字,背面则是“长老”二字,边缘有繁复云纹,中心隐隐有阵法光华流转,显然不仅是身份凭证,或许还有其他功用。

令牌上他的名字早已刻好,显然是早有准备。

之前说什么“一年、三年、五年、十年皆可”,不过是给对方一个台阶,也显其诚意与气度罢了。

“每月一万功绩点,已存入令牌。不会清空,可累积,随用随取。”

楚红玉简单解释道,“教中规矩,长老在峰内有专属院落,可收徒,可调用部分教中资源与人手。”

“具体细则,日后自行查看即可。”

吴升将令牌收起,拱手道:“多谢楚掌门。”

“既入我教,便是同袍,不必多礼。”

楚红玉摆了摆手,红眸凝视吴升片刻,道,“好生修行。教中诸事,若非必要,不会烦你。但若教中有需,也望你能尽力。”

说罢,她不再多言,身形翩然一转,红衣掠起一片雪尘,已消失在古松之后,仿佛从未出现。

“这不是她的山峰么,每次离开都神神秘秘的。”

“你还能去哪?”

“莫不是前脚闪身离开,后脚又折回来,装高深。”

吴升不知为何,突然之间脑海中出现了那种画面。

这也奈何的道了一声,自己想的越来越杂,越来越多。

而站在原地,摩挲了一下手中的赤红令牌。

书院给了名誉教习的院舍,红衣教给了长老的院落……

这京都,倒是瞬间有了两处落脚之地。

果然,实力到了,天下之大,何处不可为家?何来容身之所的烦恼?

他按照令牌中的指引,很快找到了第九峰专供长老兑换资源的典藏阁。

这是一座三层小楼,古朴安静,并无多少人来往。

进入阁中,只有一名中年执事在柜台后打盹。

吴升出示长老令时,那执事初时还未在意,待看清令牌样式与上面的“长老”字样,尤其是“吴升”这个名字时,顿时一个激灵,睡意全无,猛地站起身,脸上满是惊愕与局促。

“长……长老?!您……您亲自来兑换?”执事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红衣教长老,哪个不是高高在上,有何需求,通常一句话便有弟子办好送去,何曾亲自来过这典藏阁?

吴升神色平静:“是。兑换些五品宝药。”

“是是是!您请稍候!”

执事手忙脚乱地接过令牌,在一方玉台上验看无误后,态度更加恭敬,甚至有些惶恐,“不知长老需要何种五品宝药?每月供奉额度内,可任意选取,超出部分,需以功绩点或贡献兑换。”

“先看看名录。”吴升道。

执事连忙取出一枚玉简奉上。

吴升扫过,里面罗列了数十种五品宝药,功效各异,兑换所需功绩点从数十到数百不等。

他随意点了几种有助于“巩固元罡”、“拓宽经脉”的常见宝药,凑足了相当于百颗五品宝药的份额。

执事不敢怠慢,迅速从后方库房取出相应的玉盒,仔细封装好,双手奉给吴升,额角竟有细汗渗出。

吴升收起宝药,对执事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

直到吴升身影消失在门外,那执事才长舒一口气,擦了擦汗,喃喃道:“这位吴长老……也太年轻了吧?而且,居然亲自来兑换……”

这时,阁内其他几名原本在安静翻阅兑换名录的弟子也围了过来,脸上满是好奇与震惊。

“刚才那位……就是新来的吴长老?看着好年轻啊!”

“何止年轻!你们没认出来吗?那是吴升!去年北疆阵法师大会的魁首!以匪夷所思的手段,击败了楚亦自、楚亦然两位师姐联手的那个吴升!”

“竟然是他?!他不是镇玄司的人吗?怎么成了咱们教的长老?”

“啧啧,了不得,真了不得!如此年轻便已是长老,还是阵法师大会魁首……难怪代掌门如此看重。”

“以后见了面,可要恭敬些……”

吴升并未理会这些议论,他将兑换来的宝药收入储物戒指。

这些丹药对他三千万的体魄而言,效果微乎其微,但用来伪装正常的修炼进度,或是将来赠予亲人倒是不错。

离开典藏阁,走在第九峰清冷的山道上,吴升准备直接下山。

然而,刚转过一处回廊,便听到一声略带惊喜的轻呼从侧面传来。

“呀!姐姐快看!是……是吴升师兄!”

声音清脆,带着几分雀跃。

吴升侧目看去,只见不远处,两名身着红衣的少女正并肩走来。

两人容貌有八九分相似,皆是肌肤胜雪。区别在于,一人气质清冷,如雪中寒梅,左手腕戴着一枚玉镯。

另一人则温婉灵动,如春日暖阳,右手腕戴着一枚碧绿剔透的玉镯。

正是楚亦自、楚亦然姐妹。

去年北疆阵法师大会决赛,吴升便是击败了这对红衣教的阵法天才姐妹。

那清冷如冰的,是姐姐楚亦自。她原本正微蹙秀眉,似乎在思索着什么阵法难题,被妹妹楚亦然突然的惊呼打断,有些不悦,低声道:“亦然,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然而,她的话语在顺着妹妹手指方向,看到那道青衫身影时,戛然而止。

吴升。

真的是他。

楚亦自清冷的眸光瞬间凝固,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去年那个雨夜,在京都自己因败北而心神恍惚,妹妹拉着这个男子来“安慰”自己时的情景。

那时,他神色平静,声音也平静。

说出的那些话,如同冰冷的雨水,浇灭了她心头的不甘与躁动,却也让她更加清晰地看到了差距。

“我是我,你是你。你有你自己的人生,我也有我自己的。”

当时他还说了许多,关于阵法,关于胜负,关于道路。

但此刻楚亦自回想起来,最清晰、也最刺心的,却是这最简单的一句。

它划清了界限,也宣告了距离。

她以为自己早已放下,潜心修炼,阵法造诣在失败后反而有所精进。

可此刻骤然再见,那深埋心底的一丝波澜,还是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让她一时失神,怔怔地望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

楚亦然看着姐姐瞬间呆住的模样,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姐姐平日里对谁都冷冰冰的,一心扑在阵法上,可唯独对这个打败她们姐妹的吴升,似乎总有些不同。嘴上不说,可每次听到有关吴升的消息,都会格外留意。这次更是直接看呆了。

“姐姐?”楚亦然偷偷扯了扯楚亦自的衣袖。

楚亦自猛地回神,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脸颊微不可察地一热,下意识地就想移开目光,甚至转身离开。

可楚亦然却反手抓住了她的手腕,攥得紧紧的,不让她逃。

“姐姐,机会难得,我们去打个招呼吧!”

楚亦然一笑,不由分说,拉着还有些懵然的楚亦自,快步朝着吴升走去。

“亦然!你……”

楚亦自又急又羞,想要挣脱,可妹妹的手劲不小,她又不好真的运功甩开,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是好,就这么半推半就地被拉到了吴升面前。

吴升停下脚步,看着这对面前的姐妹花,神色温和,目光平静。

楚亦然笑嘻嘻地率先开口,行了一礼:“吴升前辈!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您!自去年一别,已有数月,前辈一切可好?您怎么会来我们红衣教呀?”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用胳膊碰了碰旁边低着头、耳根都有些发红的姐姐。

吴升微微颔首,算是回礼,目光在姐妹俩脸上扫过,自然认出了她们。

他对这对阵法天赋出众的姐妹印象颇深。

“原来是楚姑娘。”

吴升语气平和,随手取出了那枚赤红的长老令,在姐妹俩瞬间瞪大的美眸前晃了晃,淡然道,“我已应楚掌门之邀,加入贵教,暂居长老一职。有些琐事,过来处理。”

“长……长老?!”

楚亦然捂住小嘴,漂亮的眼睛里满是震撼,看看令牌,又看看吴升,几乎不敢相信。红衣教长老?

那可是教中核心高层,地位尊崇,非大能者不可担任!吴升才多大?加入红衣教就直接是长老?

楚亦自更是娇躯一颤,猛地抬起头,清冷的俏脸上写满了“呆若木鸡”四个字。

长老?他……成了本教长老?

吴升看着姐妹俩震惊的模样,微微一笑:“些许机缘罢了。若无他事,吴某先行一步,日后有缘再会。”

说罢,对二人点了点头,便从她们身边走过,向着下山的路而去。

直到吴升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楚亦然才猛地吐出一口气,拍着胸口,满脸兴奋地摇晃着还在发愣的姐姐:“姐姐!姐姐你听到没有?吴升前辈!他成了我们的长老!吴长老!我的天,这也太……太不可思议了!”

楚亦自被妹妹晃得回过神来,心中五味杂陈,有震惊,有茫然,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长老……自己还在为突破某个阵法瓶颈而努力,为能早日成为教中真传弟子而奋斗,对方却已一步登天,成了需要自己仰望的长老。

这差距,似乎比去年擂台对决时,更大了。

“果然……越追,越远么……”

楚亦自心中黯然,那股好不容易重燃的、想要在某天堂堂正正与对方再比一场的斗志,似乎都有些动摇。

“姐姐!”

楚亦然突然眼睛一亮,凑到楚亦自耳边,压低声音,带着兴奋道,“姐姐,你说……我们去拜入吴长老门下怎么样?”

“啊?”楚亦自一愣,没反应过来。

“你看啊。”

楚亦然掰着手指头,眼睛发亮,“咱们之前的师父,不是年前去南疆游历,据说要在那边开宗立派,已经不回来了吗?”

“我们现在算是没有固定的师父指点。本来还想着去求见掌门或者哪位长老,看能否收录我们。”

“现在好了,吴长老就在这里!”

“他阵法那么厉害,连我们联手都打不过,如果能拜入他门下,以后有什么阵法难题,不就可以直接请教他了?近水楼台先得月啊姐姐!”

楚亦自听着妹妹的妙计,先是下意识地有些心动,但随即苦笑摇头:“不行的,亦然。”

“你想得太简单了。吴长老……他一看就是事务繁忙之人,不可能常驻教中。”

“而且,以他的性格和地位,未必愿意收徒,更未必愿意收我们……”

她想起对方那平静疏离的眼神,想起那句“我是我,你是你”,心中那点刚刚升起的期待,又凉了下去。

楚亦然一听,兴奋的小脸也垮了下来。

又撅着嘴道:“我不信!”

“万一呢!”

“等下次,等下次他来!”

两日后,云霞州,青云市。

吴升的身影出现在长青武院气派的大门前,他就那么平静地走了进去。

院中往来学子,大多年轻朝气,眼神清澈,尚不知外界风雨。

他们看到吴升这个陌生的年轻面孔,虽然对其从容气度有些侧目,但也没人多想,只当是哪里来的访客。

吴升目标明确,径直朝着院长鲁舜的办公处走去。

北疆学联三位执事,皆不在京都。

他选择前来云霞州长青武院,便是因为三位执事之一的刘成刚,常驻此地。

此行目的拿到北疆学联执事之位。若对方识趣,主动让贤最好,若不愿,便以实力说话。

云霞州与碧波郡大致顺路,正好一并处理。

便来到院长室外,吴升抬手,叩响了房门。

“进。”里面传来鲁舜那略显低沉的声音。

吴升推门而入。

办公室内,鲁舜正伏案处理文书。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当看清来人是吴升时,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握着笔的手也微微一颤,眼神复杂至极。

前年九月,正是他,受八州联盟,实为京都某些势力主导委托,派遣云霞州长青武院的精英学子,前往当时已腐败混乱到极致的漠寒县,名义上是交流切磋,实则是配合肃清行动,打击漠寒县长青武院的威信,为后续可能的整顿或接管铺路。

他本以为,以云霞州的实力,碾压漠寒县那些土鳖学子,手到擒来。却不料,横空杀出个吴升,以绝对的实力,将来势汹汹的云霞州队伍打得落花流水,粉碎了他们的计划,也保住了漠寒县长青武院最后一丝颜面。

而当时,作为交换条件或者说威胁,他以前途和大局为名,迫使吴升离开了漠寒县,前往碧波郡。

他本以为,吴升离开后,八州联盟和京都的力量能顺利整顿漠寒县。

可结果呢?

从前年到去年,各方势力在漠寒县投入了巨大的人力物力,死伤无数,却未能彻底扭转乾坤,反而让局势更加糜烂。

最终,在去年那场惊天变故中,整个漠寒县近乎从地图上被抹去,北疆九州,变成了北疆八州。

虽然他知道,漠寒县的结局,是多方势力博弈、妖魔诡异横行、积重难返等多种因素共同导致的悲剧,绝非他一人之过,甚至不是八州联盟能完全左右的。

但面对吴升这个从漠寒县走出、曾被他劝离故土的天才,他心中总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愧疚和尴尬。

吴升,当年是听话离开了,可他的家乡,却没能保住。

四目相对,鲁舜喉结滚动了一下,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干涩的:“吴升吴大人……你来了。”

以前喊吴升叫做吴升,现在喊吴升叫做吴大人。

诶。

吴大人啊,吴大人。

而吴升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上前几步,对着鲁舜,规规矩矩地抱拳一礼:“学生吴升,见过鲁院长。”

礼数周全,无可挑剔。

鲁舜看着吴升平静无波的眼神,心中更不是滋味。

他知道吴升必然知晓当年内情,甚至可能猜到了他在这其中扮演的角色。可对方此刻的平静,反而让他更加难受。

“鲁院长,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吴升直起身,语气也听不出什么情绪。

鲁舜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吧。你如今……已是名动北疆可喜可贺。”

他试图让气氛自然些。

吴升依言坐下,没有寒暄,直接道明来意:“鲁院长,晚辈此番冒昧来访,是有一事相询,亦有一事相求。”

“吴大人但说无妨。”鲁舜道。

“晚辈想挑战刘成刚。”

吴升目光平静地看着鲁舜,“北疆学联,三位执事,晚辈想占一席之地。”

鲁舜瞳孔微缩,随即露出恍然之色。

是了。

以吴升如今声望和实力,谋求一个北疆学联执事的位置,合情合理,甚至有些屈就。

他选择刘成刚,想必是做过功课,知道刘成刚是三位执事中相对弱势、且常驻云霞州的一位。

“挑战刘成刚……”

鲁舜沉吟片刻,没有多问原因,也没有劝阻,只是点了点头,“可以,我带你前去。”

他回答得干脆利落,甚至主动提出带路。

一方面,他自知对吴升有所亏欠,能行方便处,自然愿意。

另一方面,他也想看看,如今的吴升,实力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多谢院长。”吴升起身。

鲁舜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走到吴升身侧:“走吧,大人!”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院长室,穿过武院中庭,朝着后山方向走去。

路上,有学子见到向来严肃、令人敬畏的鲁院长,竟陪在一个陌生年轻人身旁,且神态间似乎少了往日的威严,多了几分复杂难明,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彷徨?都不由得投来好奇的目光,低声议论这年轻人是谁。

鲁舜对周围的视线恍若未闻,沉默地走了一段,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浓浓的疲惫与歉意:“吴大人……前年九月之事……我很抱歉。”

吴升脚步未停,目视前方,语气依旧平静:“院长何出此言?”

鲁舜苦笑着摇头:“若非我当时……让你离开漠寒县,或许……或许事情会有转机。你留在那里,以你之能,或许……”

吴升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坦然,听不出任何怨怼:“鲁院长,往事已矣。当时您让我离开,是权衡之举,我选择离开,亦是自愿。”

“即便我留下,以当时漠寒县之局势,以我彼时之能,恐也无力回天。结局未必会更好。院长不必过于自责。”

他说的实话。漠寒县的悲剧,根源在于北疆腐败、妖魔侵蚀、豪强割据、民不聊生,积重难返。

对方的心思不坏,只是受制于整个天下大局罢了。

像这样眼前的一个院长体魄不过区区60万。

60万能做什么事情呢?什么事情都做不了。

难不成要让这60万的人去处理1000万体魄的妖魔吗?

还是说让这个60万的人去扛住一些镇玄司监察都扛不住的灾难,那也不切合实际。

而他当时即便留下,面对那等糜烂局面,面对可能来自京都和其他各州的更大压力,能做的也有限。

最终漠寒县的陷落,是多方合力的结果,非一人一力可挽回。

鲁舜听出吴升话语中的坦然与释然或者说,是洞察世情后的冷静,心中愧疚稍减,但感慨更甚。

眼前的年轻人,比想象中更加通透,也更加……难以捉摸。

“吴大人能如此想……甚好。”鲁舜叹道,“您去年年底帮助家乡所做的事情,我也有所耳闻。”

“此等心性作为,令人敬佩。”

吴升微微摇头,语气谦逊:“院长谬赞。漠寒县之事情,乃镇玄司体恤百姓,北疆京都恩泽,吴升不过代为传达,略尽绵力而已。亦是赖各方同僚协力,吴升不敢居功。”

鲁舜看着吴升平静的侧脸,听着他这番滴水不漏、将功劳全推给上峰和同僚的标准回答,一时默然。

谦逊,太过谦逊了。可这份谦逊背后,是何等深沉的心思?鲁舜忽然觉得,自己有些看不透这个年轻人了。

他不再是当年那个在擂台上锋芒毕露、一往无前的漠寒县天才。

如今的吴升,气息更加内敛,心思更加深沉,如同深海,表面平静,内里却不知蕴藏着何等波澜。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只是沿着山道,向后山深处走去。

而此时。

“哇!吴升!!!真的是吴升!!!”远处的雷昊惊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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