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升将装有楚红玉所赠丹药的白玉瓷瓶妥善收好,心中已有定计。
此事需尽快上报,但眼下身处书院,倒也不急于一时。
他理了理衣衫,正准备离开这座僻静小院,返回临时住所稍作整理,再寻机离开书院,去处理后续事宜。
然而,他刚走到院门口,脚步便是一顿。
院外的竹林小径上,不知何时,已悄然立着一道身影。
那是一位身着月白色儒衫的中年男子,身形颀长,看起来不过四十许人,气质温润如玉,眼神明亮而深邃,仿佛蕴藏着无尽智慧。
他负手而立,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已与周围的竹林清风融为一体,若不仔细看,几乎难以察觉其存在。
吴升心中一凛。
不是因为对方的突然出现,而是因为对方身上那浩瀚如海、却又深沉内敛的气息。
“体魄……一千九百万左右。”吴升瞬间便有了判断。
这并非他刻意探查,而是对方并未刻意隐藏。
或者说,到了这等境界,除了他吴升之外,他人生命本质的强横已如同呼吸般自然流露,难以完全掩盖。
这气息,比他在见过的任何“人”都要强大得多。
那位长青武院的骚狐狸,体魄虽也惊人,但与此人相比,估计还差点意思。
一千九百万体魄,这只是基础。
对方一旦全力爆发,配合功法、战技,真实战力恐怕能达到两千五百万,甚至三千万。
这已经是能够真正威胁到吴升目前三千万的存在。
若此人再有一些隐藏的底牌、特殊的秘宝,动起手来,胜负没有办法达到100。
“实力还是要继续增加,我不能够以100的胜率击败他了,以目前来看,只能是区区9931。”
吴升心中念头一闪而过,脸上却已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恭敬之色,微微躬身行礼:“学生吴升,见过前辈。不知前辈驾临,有失远迎,还望前辈恕罪。”
他虽不认得此人,但对方能无声无息出现在此,气息又如此深不可测,必然是书院中地位极高的人物。
中年男子温和一笑,摆了摆手,声音清朗,如泉水击石:“不必多礼。老夫余元唐,忝为这北疆九州书院院长。”
书院院长,余元唐。
吴升心中微动,脸上露出了更深的敬意:“原来是余院长,学生失敬。”
余元唐打量着吴升,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以及一丝探究:“不必拘谨。老夫此次前来,一是恭贺你荣登天罡序列首位,实乃我北疆九州武院之幸事。二是……”
他笑容愈发和煦,“想代表书院,正式邀请你加入。”
“邀请我加入书院?”
吴升露出愕然之色。
先是红衣教代掌门邀请成为长老,现在又是书院院长亲自邀请加入?自己这“序列一”的名头,吸引力有这么大吗?还是说,他们看中的,是自己“十万体魄越级击败二十三万体魄”所展现出的某种特质?
“不错。”余元唐颔首,语气真诚,“你之天赋、心性、战斗才情,老夫已从才蕴、李教习等人处详细了解。实乃百年,不,数百年难得一见之奇才。书院虽为治学传道之所,但也需薪火相传,更需要你这样的新鲜血液注入。留在书院,对你而言,有百利而无一害。”
吴升露出思索之色,并未立刻拒绝,而是谨慎问道:“不知余院长所言加入,是何意?学生已是长青武院学子,更是镇玄司巡查,这……”
余元唐似乎早已料到吴升会有此问,微笑道:“并非让你脱离原有身份。你可视作在我书院挂名,为我书院特聘学子,或名誉教习亦可。”
“无需你常年居于书院,也无需你承担太多具体院务。只需在书院需要时,偶尔回来讲学、交流,或代表书院参与一些对外的活动即可。当然,书院会给予你相应的身份和待遇。”
他见吴升认真倾听,继续道:“加入书院,你可自由翻阅书院藏书阁中,除却少数几部核心传承与禁忌典籍外的所有功法、典籍、杂学笔记。”
“书院诸位教习、讲书,甚至包括老夫在内,皆可为你解惑,指点修行。”
“书院收集的诸多奇闻异录、各地情报、资源讯息,你可优先知晓。”
“若有需要,书院也会在能力范围内,为你提供必要的帮助。”
“此外,书院每月会提供一份固定的资源供奉,虽比不上那些顶级宗门豪阔,但胜在稳定,且皆是精挑细选,对你夯实根基、拓展眼界大有裨益。”
余元唐开出的条件,不可谓不优厚。
自由翻阅藏书、得名师指点、共享情报资源、获得稳定供奉,且几乎没有任何强制性的义务束缚,自由度极高。这简直是为吴升量身定做的一条快速提升实力、拓宽人脉、加深底蕴的捷径。
但天下真的是有掉馅饼的事儿吗?
不,这是他自己争取得来的东西,且拿了这样的东西之后,这以后就基本上和书院进行了一种微妙的绑定。
但这种绑定是坏的吗?
吴升心中快速权衡。
红衣教的邀请,涉及宗门与北疆镇玄司微妙关系,需谨慎处理,主动上报。
而书院的邀请,性质则相对单纯许多。
书院虽超然,但与镇玄司关系密切,许多官员、将领都曾在书院进修或挂名。自己以“特聘学子”或“名誉教习”身份加入,不仅不会与现有身份冲突,反而能为自己镀上一层“书院背景”的金身,在仕途和声望上更有助益。
同时,书院丰富的藏书和情报,正是他目前急需的。
“余院长厚爱,学生感激不尽。”
吴升沉吟片刻,脸上露出郑重之色,再次躬身行礼,“书院乃天下文脉武源汇聚之地,能得院长邀请,是学生的荣幸。学生愿加入书院,为书院略尽绵薄之力,也盼能在书院中学到更多,不负院长期望。”
他没有过多犹豫,便应承了下来。
此事利大于弊,且由院长亲自邀请,诚意十足,没有理由拒绝。
余元唐闻言,脸上笑意更浓,显然对吴升的爽快答应很是满意:“好!甚好!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北疆九州书院的名誉教习!稍后会有弟子将身份令牌及相关一应事物送至你的新住所。”
“新住所?”吴升略有疑惑。
“自然。”
余元唐笑道,“你既为书院名誉教习,岂能再住那临时客院?书院已为你准备了一处独立院落,虽不算奢华,但胜在清静雅致,灵气也较他处浓郁些许,适合静修。你随时可搬过去。”
“多谢院长安排。”吴升再次道谢。
这算是意外之喜,有一处固定的、环境不错的院子,以后来京都也算有个落脚点。
随后余元唐又勉励了吴升几句,嘱咐他安心在书院走动。
若有任何需求,可随时找他或书院其他执事,便飘然而去,身形几个闪烁,便消失在竹林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吴升站在原地,看着余元唐消失的方向,目光沉静。
院长余元唐,体魄一千九百万,真实战力深不可测……
京都,果然是卧虎藏龙之地。
不过,对方似乎并无恶意,反而释放了足够的善意。
书院名誉教习的身份,加上红衣教潜在的邀请,自己在这京都,似乎一下子多了两层不算太紧密、但颇有分量的护身符。
“先看看藏书阁吧。”
吴升收敛思绪,转身向着书院藏书阁的方向走去。既然成了名誉教习,有资格自由翻阅藏书,这等机会自然不能错过。至于楚红玉所赠丹药和邀请之事,稍后再寻机上报不迟。
……
前往藏书阁的路上,需经过一片莲池。
时值冬末初春,池中莲花,别有一番韵味。
莲池边的回廊上,有两名身着书院女弟子服饰的少女,正在低声交谈。
她们一个身着鹅黄衣裙,娇俏可人。
一个身着水绿长裙,清丽脱俗,皆是难得的美人,气质容貌俱佳,放在外面,足以引得无数青年才俊倾慕。
吴升的到来,引起了她们的注意。
两女停下交谈,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吴升身上,带着好奇、惊叹,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倾慕。
“看,那就是吴升师兄……哦不,现在该叫吴教习了。”
鹅黄衣裙的少女低声道,眼中闪着光,“真是难以想象,十万体魄,竟然能强到那种地步,连陈涂师兄都败在他手下。”
水绿长裙的少女也轻轻点头,语气复杂:“是啊,简直匪夷所思。听说他最后都吐血重伤,可见那一战何等惨烈。这等天赋,这等心志,恐怕整个北疆,不,南疆蛮子都找不出几个了。”
“可惜……”鹅黄少女忽然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像吴教习这样的人,眼里怕是看不到我们这些庸脂俗粉的。他的心思,全在武道,在更高的地方。”
水绿少女深以为然,也叹道:“姐姐说的是。你看他今日与院长交谈,不卑不亢,目光清澈,哪有半分寻常男子的失态?”
“而我等在外界,或许还算有些姿色,被人追捧。可在他眼中,怕是与路边花草无异,最多称一声师妹,再无其他。”
“那些戏文里写的,什么盖世英雄为红颜冲冠一怒,爱得死去活来……不过是骗骗无知少女罢了。”
“到了他们这个层次,能打动他们的,唯有大道,唯有实力,唯有能助他们更进一步的机缘。”
“美色?”
“或许有片刻欢愉,但绝难动摇其心志。”
鹅黄少女闻言,神色更显黯然,低声道:“是啊。若有一日,我不幸站在了他的对立面,他杀我时,怕是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更不会在意我这副皮囊生得如何。掐死我,就如同掐死一只蝼蚁,提起来,捏碎脖子,便了事了。”
水绿少女默然,良久才缓缓点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便是如此。所以,认清自己,守好本分,或许才是我们该做的。莫要生出些不该有的妄念,徒惹烦恼,甚至招来祸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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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女的对话声音虽低,但以吴升的耳力,自然听得一清二楚。
他面色平静,脚步未停,仿佛并未听见,径直从回廊另一侧走过,向着藏书阁而去。
而她们说得没错。
到了他这个层次,见识过更广阔的天地,心中所求早已不同。
美色固然赏心悦目,但也仅此而已。
能让他心动的,是更强的力量,是更深的奥秘,是打破桎梏的可能。
寻常女子,哪怕再美,若不能与他并肩同行,不能对他有所助益,在他心中便难有特殊分量。
这不是冷酷,而是历经世事、认清自身道路后的必然。
戏文里的爱情,感人至深,但那终究是戏文。
现实中的强者,尤其是心志坚定、目标明确的强者,其情感世界往往复杂而克制,绝不会轻易为外物所惑。
至于为美色要死要活?那更像是弱者无力掌控自身命运时的寄托,或是别有用心者编织的幻梦。
吴升的身影消失在莲池尽头。回廊上的两名少女,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怔怔出神,良久,才相视苦笑一声,默默转身离开。有些鸿沟,生来便存在,看得清,反而少些烦恼。
“妻子和师姐除外。”吴升心中默念,“嗯,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过陆师姐了。”
“她还好吗?”
“应该吧。”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
北疆九州书院的藏书阁,位于书院后山一处清幽的山谷之中,是一座九层高的巍峨古塔,飞檐斗拱,气象庄严。
塔身不知以何种石材砌成,呈暗青色,历经风雨,古朴厚重,自有一股沉静博大的气息弥漫。
吴升亮出刚刚到手、还带着温热的名誉教习身份令牌,守塔的老者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便挥手放行,并未多问。
踏入藏书阁一层,一股混合着陈年书卷气息扑面而来。
阁内空间极大,一排排高大的书架整齐排列,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典籍、玉简、帛书,分门别类,标注清晰。此时阁内颇为安静,只有零星几名学子或教习在静静翻阅,无人喧哗。
吴升没有在一层停留,直接沿着楼梯向上。
按照余元唐所说,他有权翻阅除核心传承与禁忌外的所有藏书。他目标明确,从最高品级的功法典籍看起。
他首先来到存放五品元罡境功法典籍的区域。
这里的书架明显稀疏许多,但每一本书籍、每一枚玉简都散发着淡淡的光芒或特殊波动,显然都不是凡品。
《混元一气诀》、《庚金剑煞》、《离火真解》、《癸水柔波功》、《厚土载物诀》……琳琅满目,涵盖五行,各有侧重。
其中不乏一些威力强大、修炼艰难的顶尖功法,甚至还有几部残缺的上古功法残篇。
吴升信手拿起一本《庚金剑煞》,快速翻阅。
他阅读的速度极快,目光扫过,书页上的文字、图形、行气路线便如同烙印般刻入脑海,分毫不差。不过盏茶功夫,一本厚厚的功法典籍便已翻阅完毕,其中精义要诀,已了然于胸。
他放下《庚金剑煞》,又拿起旁边的《离火真解》……
紧接着是四品、三品、二品……直至一品先天大圆满,又称“无漏境”的诸多典籍、心得、杂论。
吴升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饕餮,疯狂汲取着藏书阁中的知识养分。
他现在的真实修为已是三品髓海境,距离二品神意、一品无漏尚有距离,但这丝毫不妨碍他提前了解、记忆这些更高境界的奥秘。
万法归宗,高屋建瓴,了解更高境界的玄妙,对他理解自身当前境界,甚至推演后续道路,都有着不可估量的好处。
他不仅看功法,也看前人的修炼心得、突破感悟、对各境界的理解阐述。
甚至一些偏门的杂学、奇物志、地理志、历史秘闻……只要觉得有用,或可能有用,他便一并记下。
藏书阁的管理松散而信任,并无人在旁监视,也无人限制翻阅时间。吴升乐得如此,全心沉浸在知识的海洋中。
时间悄然流逝。
日出日落,月升月隐。
几天几夜,未曾合眼,足迹遍布藏书阁九层中除最顶层禁地外的所有区域。总计一千九百余本各类典籍、玉简,被他以恐怖的速度和记忆力,完完整整地复制进了自己的脑海之中。
当吴升合上最后一本记载着某种偏门敛息术的古籍,轻轻将其放回书架时,眼中虽有一丝枉然,但更多的是满足与兴奋的光芒。
“收获颇丰。”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这两日的收获,远超预期。
不仅补全了他对从五品到一品各个境界的系统认知,获得了数十部品级不低的功法作为参考、印证,更收集了大量关于北疆九州乃至更大范围的地理、历史、势力、奇物、秘境等信息。
这些知识本身或许不能直接提升战斗力,但却极大地拓宽了他的眼界,夯实了他的底蕴,让他对未来道路的规划更加清晰。
“融会贯通,方能走得更远。”吴升心中默道。
他已有的功法体系已相当强悍,但谁又会嫌自己的底蕴太厚呢?多了解、多掌握一些功法原理、运劲技巧、能量运用方式,对于他进一步完善自身武道,创出更适合自己的法门,有着难以估量的价值。
最关键的是,这种过目不忘、短时间内鲸吞海量知识的能力,是他人根本无法想象的。
吴升最后看了一眼这浩瀚的书海。
转身沿着来时的楼梯,缓步向下走去,他以后大抵是不用再来了,这地方是一次性的存在。
……
离开藏书阁,吴升并未直接返回新住所,而是朝着书院出口走去。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前往京都,拜访该拜访的人,处理该处理的事务,尤其是楚红玉的邀请,需尽快上报。
然而,在通往书院大门的青石小径上,他遇到了一个人。
陈涂。
这位曾经的序列一,如今的序列二,正独自一人站在一株老松树下,似乎在欣赏远处的山景,又似乎在特意等候。
听到脚步声,陈涂转过身来。
他眼神清澈,气息平稳,并无多少颓唐之色,反而比之前更多了几分沉静与内敛。
看见吴升,陈涂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吴升也微微颔首,脚步未停,继续向前走去。
陈涂则很自然地跟了上来,两人并肩走在青石小径上,一时无言,只有脚步声轻轻回响。
走了一段,眼看快到书院门口,陈涂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难得的诚恳:“吴升,有些话,我想与你说说。”
“陈师兄请讲。”吴升停下脚步,看向陈涂。
他对陈涂观感不坏,此人实力强悍,心性也算磊落,败了就是败了,并无多少怨怼之色,反而能静心反思。
“我知你志不在此,也知我接下来说的话,你可能不爱听,但我还是想说。”陈涂看着吴升,目光坦荡,“你真的,没必要如此痴迷仕途。”
吴升微微挑眉,没有打断,静待下文。
“留在书院,安心修炼,以你的天赋,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陈涂语气加重了几分,“书院有最好的老师,最丰富的典籍,最纯粹的修炼环境。”
“你完全不必去外界搅那些浑水,沾染那些是是非非。”
“镇玄司四大部门挂职,城卫军体系即将担任碧波郡县令……”
“我知道你有能力,也有野心。”
“但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尤其是修行之人。”
“初期或许可以兼顾,但越往后,修为越深,所需的心力、时间、专注就越多。仕途上的勾心斗角、繁杂事务,只会不断分散你的心神,消耗你的时间。今日为此事奔波,明日为彼事劳神,每次只能匆匆闭关,浅尝辄止,长此以往,根基如何扎实?大道如何精进?”
他见吴升只是静静听着,不置可否,知道对方未必听得进去,不由叹了口气,继续道:“我知道,人教人,教不会。”
“事教人,一教就会。”
“你我都非懵懂孩童,我们的想法、选择,都是由过往经历、所处环境塑造而成。”
“我说这些,未必能改变你什么。”
陈涂顿了顿,看着吴升,眼神无比认真:“但作为曾经与你倾力一战,并且败于你手的人,我真心实意地劝你一次。”
“仕途之路,看似风光,实则如履薄冰,深不见底。”
“你会被卷入越来越多的纷争,疲于奔命,最终很可能被那些真正的掌权者玩弄于股掌之间,迷失自我。”
“实力,才是根本。”
“当你拥有足以无视一切规则的实力时,你想要的一切,自然会来。”
“而当你沉迷于权势斗争时,你可能会失去提升实力的最佳时机。”
“仕途能给你的资源,初期或许可观,但越往后,对你而言越是杯水车薪,甚至会成为束缚你的枷锁。”
“仕途二字,终究是与凡人、与俗世挂钩的。”
“而你我,不是凡人。”
陈涂的目光灼灼,一字一句道:“我们是天才。”
“真正的天才。”
“我们的舞台,不应该局限于这一城一池,一官半职。我们的目光,应该放在更高的境界,更远的天空。留在书院,或者去更广阔的天地闯荡,都比深陷京都这潭浑水要好。”
他说得很直白,也很真诚。
这是基于他对吴升调查后产生的印象。
吴升官瘾极大、极具上进心!
如此,结合他自身对武道的纯粹追求,便也给出的肺腑之言。
“……”
吴升沉默了片刻。
他能感受到陈涂话语中的真诚和关切。
这位曾经的对手,是真心认为他走错了路,在浪费自己的天赋。
“陈师兄所言,金玉良言,吴升谨记。”吴升拱手,语气诚恳,“师兄好意,吴升心领。只是人各有志,道路不同,抉择亦异。师兄放心,吴升心中有数,断不会因外物而彻底荒废了修行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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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陈涂误解了他追求仕途的深层原因,但他无法解释,也不必解释。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有些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陈涂看着吴升平静而坚定的眼神,知道再劝无用,不由再次深深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释然又有些无奈的笑容:“罢了。该说的,我都说了。路,终究要你自己去走。只盼你日后,莫要后悔今日之选。”
他又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个古朴的玉瓶,递给吴升:“这个给你。”
吴升接过,入手微沉,玉瓶温润,隐隐有药香透出。
“五品凝元破障丹,对突破五品元罡境,稳固根基,冲击四品脏腑境有些助益。”
陈涂淡淡道,“我观你与我一战时,元罡虽凝练锋锐,但终究受限于体魄根基,后续发力略有虚浮。”
“此丹或可助你弥补一二,早日突破,根基也能更扎实些。”
吴升没有推辞,将玉瓶收起,郑重抱拳:“多谢陈师兄赠丹之情。”
“不必谢我。”
陈涂摆了摆手,转身看向书院外苍茫的远山,声音飘忽,“若易地而处,胜者是我,我相信,你也会如此。”
他是在说,若当日胜的是他,吴升也会如他一般,赠药勉励。
这是一种对对手的认可,也是对同道的尊重。在他们这个层次,惺惺相惜,远胜于嫉恨仇视。
吴升微微一怔,随即了然,脸上露出真诚的笑意,点了点头:“师兄所言极是。”
陈涂没有再回头,只是挥了挥手:“去吧。”
“若在外遇到难处,可回书院寻我。至少在这书院一亩三分地,我陈涂说的话,还有些分量。”
说完,他身形一动,已如青烟般消失在松林之中,只余声音袅袅传来:“记住,实力才是根本。望你……珍重。”
吴升站在原地,望着陈涂消失的方向,默然片刻。
他能感觉到陈涂话语中的那份真诚与遗憾,那是纯粹武者对另一个可能走向歧路的天才的惋惜。
“你也珍重。”
吴升低声自语,将玉瓶小心收好,转身,大步走出了书院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