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在吴升离开半个多小时后,州府参军柏青松的办公室里。
柏青松站在窗前,背着手,看着外面琉璃市傍晚时分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手指间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雪茄,青烟袅袅。
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有惊讶,有玩味,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桌上,静静地躺着一封信。
正是虎允龙亲笔写下、并填上了吴升名字的辞呈兼举荐信。
信纸平整,内容挑不出任何毛病,完全符合程序,不过就是这个字啊,如果这个写字的力气可以杀人,那么吴升估计是被这一个老头子杀了不知道多少千遍了。
“前后则是半个多小时……”柏青松低声自语,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说不清是赞叹还是讥诮的笑容,“这吴升……还真是雷厉风行,不,是……简单粗暴。”
他原本预估,吴升此去,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能和虎允龙不欢而散,双方僵持不下,最终还得自己出面斡旋,甚至动用一些非常手段,才能逼虎允龙就范。
最坏的结果,自然是吴升被虎允龙那个老顽固直接轰出来,灰头土脸,事情陷入僵局。
可他万万没想到,仅仅半个多小时,吴升就回来了。
没有激烈的争吵声传来,没有元罡碰撞的波动,甚至连大声的争执都没有。
吴升就那么平静地走进来,将这份信放在他桌上,然后平静地说了句“事情办妥了,有劳柏参军费心”,便告辞离开。
这份平静,反而让柏青松感到一丝寒意。
虎允龙是什么人?那是真正的滚刀肉,老油条,脾气又臭又硬,在碧波郡经营多年,根深蒂固。
吴升用了什么手段,能让他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不仅同意让位,还心甘情愿地写下举荐信?
柏青松很想知道。
这不仅仅是因为好奇,更因为……一种隐隐的不安。
吴升这把“刀”,似乎比他预想的,更加锋利,也更加难以掌控。
他能够如此干脆地解决虎允龙,未来某一天,如果轮到自己……
这个念头只是刚刚升起,就被柏青松强行压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雪茄,吐出浓郁的烟雾,眼神重新变得深邃。
“去看看那个老家伙吧。”
柏青松掐灭雪茄,整理了一下衣襟,脸上恢复了平日那种波澜不惊的表情,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
他没有带任何人,独自一人,如同饭后散步般,慢悠悠地溜达到了东侧,虎允龙的办公室门前。
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开主灯,只有一盏台灯亮着,昏黄的光线从门缝中透出。
柏青松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内一片狼藉,但并非打斗造成的。文件散落一地,一些私人物品比如茶杯、摆件被扫落在地,摔得粉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颓败、灰心丧气的味道。
虎允龙没有坐在他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而是瘫坐在靠墙的一张单人沙发里,背对着门口,面朝窗户。
窗外是琉璃市的夜景,霓虹闪烁,车水马龙,一片繁华。
但他的背影,却佝偻着,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脊梁,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苍老的躯壳。
柏青松没有立刻说话,他先是环顾了一下四周的狼藉,又看了看墙上那张依旧威风凛凛的虎皮,最后目光落回虎允龙那瞬间仿佛老了二十岁的背影上。
他轻轻摇了摇头,咂了咂嘴,脸上露出一副“啧啧称奇”的表情,仿佛看到了什么有趣又可惜的景象。
“老朋友。”
柏青松终于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调侃,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你怎么……混得如此狼狈?”
虎允龙的身体似乎僵了一下,但他没有回头,也没有立刻回应。
过了好几秒钟,他才用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说道,语气平淡,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只剩下一种疲惫:“我们认识……很多年月了吧?”
柏青松走到办公桌旁,随手扶起一把倒在地上的椅子,坐了下来,翘起二郎腿,点了点头:“是啊,很多年了。从你我还是个毛头小子,嗷嗷叫的时候,我们就认识了。风风雨雨,几十年了。”
他看着虎允龙的背影,语气带着一丝惋惜:“可我怎么也没想到,你都这把年纪了,有些东西,怎么还是看不开呢?”
“看不开?”虎允龙终于有了点反应,他嗤笑一声,笑声干涩,“你看得开?”
“我?”柏青松指了指自己,坦然道,“我自然看得开。”
“这人呐,贵在有自知之明。该争的时候争,该让的时候让,该认命的时候……就得认命。”
虎允龙缓缓从沙发上转过身。
昏黄的灯光下,他的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窝深陷,眼神浑浊,哪里还有半点之前那个脾气火爆、眼神锐利的“虎县令”的影子?他看着柏青松,那平静中带着一丝高高在上审视意味的模样,忽然咧嘴笑了起来,笑容有些诡异:“是吗?那正好,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问你。看看你是真的看得开,还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柏青松挑了挑眉:“哦?什么问题?但说无妨。你我老朋友一场,能回答的,我自然不会跟你兜圈子。”
虎允龙盯着柏青松的眼睛,一字一句,缓慢而清晰地说道:“我的问题很简单。如果,我是说如果……有朝一日,那个吴升,也像今天对我这样,走到你的面前,指着你的鼻子,让你从州府参军这个位置上滚下来。你,让,还是不让?”
柏青松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那原本轻松、甚至带着点调侃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僵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猝不及防的愕然,以及一丝被戳中心事的狼狈和恼怒。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立刻反驳或岔开话题,但话到嘴边,却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只有窗外远处隐隐传来的城市喧嚣,提醒着时间的流逝。
虎允龙看着柏青松骤变的脸色,看着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报复性的快意和浓烈的嘲讽:“怎么了?我的老朋友?你说话啊!你刚刚进来的时候,不是还摇头晃脑,神气活现的吗?现在怎么不说话了?”
“你他妈的继续说啊!继续说你看得开啊!继续摆出你那副了不得、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啊!说啊!!”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
柏青松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而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这个老混蛋,自己倒霉了,就要拉他下水,就要用这种诛心的问题来恶心他?!
“你……”柏青松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这个问题,跟你有什么关系?!”
“有什么关系?”虎允龙笑得更加癫狂,甚至咳嗽起来,他捂着胸口,边咳边笑,“哈哈……咳咳……当然有关系!我就是要看看,你这个自诩看得开、永远站在高处指点江山的老朋友,轮到自己的时候,会是什么德行!你不是一直觉得比我高一等吗?”
“行啊,现在回答我!回答我啊!你会不会让?!会不会像条狗一样,夹着尾巴乖乖滚蛋?!”
柏青松胸膛剧烈起伏,显然被气得不轻。
他死死瞪着虎允龙,眼中怒火翻腾。
但过了许久,那怒火渐渐平息下去,变成了一种深沉的、压抑的晦暗。
他松开了握紧的拳头,整个人仿佛泄了气的皮球,靠在了椅背上,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和认命。
“够了。”
柏青松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移开目光,不再看虎允龙那嘲讽的脸,而是望向窗外迷离的夜色,缓缓说道,“不管怎么样,我终究是听从京都安排的。京都让我如何,我便如何。京都若真认为我柏青松没有了价值,是时候该让位了……”
“那么,我便让。”
他的声音更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自嘲:“因为我的命运,从来就不在我自己手中。”
“这一点,我从很多年前,坐上这个位置的那一天起,就知道了。”
他重新看向虎允龙,眼神复杂:“包括当初将吴升引入城卫军,让他当统领,包括后来默许甚至推动他升迁……这一切,背后都有京都的意思。我,只是听从上面的指示而已。所以,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吴升拿着上面的意思,来要我的位置……”
柏青松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吐出后面的话:“那么,我让了,便是。”
说出这句话,他挺直的脊背也微微佝偻下来。
虎允龙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愣愣地看着柏青松,看着这个几十年老对手、老同僚脸上那毫不掩饰的颓然和认命,忽然觉得一阵索然无味,甚至有些悲凉。
他以为自己戳中了柏青松的痛处,会看到对方气急败坏、恼羞成怒的样子,那会让他有种扭曲的快感。可没想到,柏青松竟然就这么承认了?承认了自己的无能为力,承认了自己也不过是别人手中的棋子?
“哈哈……哈哈哈……”
虎允龙又笑了起来,这次的笑声却充满了苍凉和自嘲,“果然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不见棺材的时候,谁都可以摆出一副趾高气扬、看透一切的模样。真的等棺材摆在面前了……我看你到时候,还能不能摆出现在这副坦然的样子!”
柏青松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所以呢?我现在就应该像你一样,如丧考妣?就应该像你一样,摆出一副可怜兮兮、需要人安慰的模样?然后让你这个过来人,好好指点我一番?”
“你少来恶心我!”虎允龙啐了一口。
“那不就是了。”
柏青松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声音飘忽,仿佛在对自己说,又仿佛在对虎允龙说,“反正……对于我个人而言,我早就明白了一件事。不管我再怎么努力,再怎么去拼,我在这个世道,能够达到的……或许在十年前、二十年前,就已经是顶峰了。到达顶峰之后……就永远是在走下坡路了。”
他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充满了无尽的萧索:“人为什么会痛苦?就是因为在下坡路上,自己却往往不自知,总觉得自己还能往上蹦跶,总觉得人生会越来越璀璨……”
“殊不知,这世道的惯性,太大了。大到……你根本停不下来,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路滑下去。”
“而现在。”柏青松转过头,看着虎允龙,眼神空洞,“我想明白了。既然停不下来,那就顺着它滑吧。至少,滑得明白些,滑得体面些。这也算是放过我自己了。”
虎允龙冷冷地看着柏青松,看着他那副仿佛真的看开一切的模样,心中没有半分同情,只有浓浓的讽刺。
但他也懒得再说什么了。
败犬的哀鸣,听多了只会让人心烦。
柏青松似乎也察觉到了虎允龙的不屑,他收敛了脸上的感慨,重新恢复了那种公式化的平静,问道:“所以,说正事吧。我这次过来,主要是想问问,吴升……到底是怎么跟你说的?你怎么就这么干脆地把位置让出来了?以你的脾气,不该这么容易妥协才对。”
虎允龙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他,转身继续慢吞吞地收拾自己散落在地的几件私人物品,动作迟缓,透着心灰意冷。
柏青松眉头微皱,语气冷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说。”
简单的一个字,却让虎允龙身体一僵。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柏青松那冰冷而充满压迫感的眼神,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
好一个“说”!
果然,最后一点价值,也要被榨干吗?自己在他眼里,已经连最后一点尊严都不配拥有了吗?
虎允龙心中涌起一股屈辱的怒火,但看着柏青松那毫无感情的眼神,他知道,自己不能说“不”。
说了,恐怕连最后这点“体面”离开的机会都没有了。
他惨然一笑,松开拳头,颓然坐回沙发,用一种近乎麻木的语气,断断续续地,将吴升进入办公室后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从吴升开门见山要位置,到自己的暴怒和嘲讽,到吴升的冷漠和反问,再到最后吴升那番冷酷到极点的关于“价值”、“斩杀线”、“贼船”的言论,以及那两张轻飘飘的、却重若千钧的百元纸币……
整个过程,虎允龙说得很平淡,甚至没有太多情绪起伏,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但柏青松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平淡话语下,隐藏的屈辱、愤怒、以及最终被彻底击垮的绝望。
听完虎允龙的叙述,柏青松沉默了。
他靠在椅背上,眼神深邃,不知道在想什么。
办公室内再次陷入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柏青松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飘忽:“居高临下……”
“冷漠……”
“视众生为蝼蚁……”
“将利益关系赤裸裸地撕开……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点拨……”
他慢慢咀嚼着虎允龙描述中吴升的形象和话语,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情。
“看来……他是真的悟了。”
柏青松低声道,“漠寒一行,怕是让他彻底看清了这个世界的本质。”
“什么悲天悯人,什么家国情怀,在绝对的利益和力量面前,都是虚的。”
“只有站在高处,掌握力量,制定规则,才能决定别人的命运,而不是被命运决定。”
“京都的那些大人物……要的就是这样的吴升。”
柏青松的语气带着一丝了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他们不需要一个有血有肉、会同情弱者的英雄,他们需要的,是一把锋利冷酷、绝对听话、且明白自己定位的刀。”
“吴升以前或许还有犹豫,还有挣扎,但现在他正在快速变成他们想要的样子。变得聪明,也变得可怕。”
他看向虎允龙,眼神中似乎有了一丝真正的同情:“所以,你也别怨他。他不是针对你,他只是……在用他刚刚学会的、属于上面的规则和方式,来处理问题。”
“你运气不好,成了他毕业后的第一个实践对象。”
虎允龙冷哼一声,别过头去,不想再看柏青松那副了然的嘴脸。
柏青松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京都这次在漠寒事件中暗中出手,帮吴升收拾了残局,稳住了那四亿灾民。”
“这不仅仅是在帮吴升,更是在教育吴升。”
“看,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你拼死拼活,救得了几个人?但我们动动手指,就能让四亿人体面地活下来。跟谁走,站在哪一边,该用什么方式做事,你现在明白了吗?”
“吴升显然是明白了。”
柏青松叹了口气,“所以他现在做事,才会如此高效,也如此不留情面。因为他知道,情面、感情、道德这些东西,在真正的利益和规则面前,不值一提。他只要结果,只要符合上面期望的结果。”
“二十岁出头啊……”
柏青松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感慨,“就已经看得这么透,行事如此果决狠辣……再过十年,三十年,等他真正成长起来,又会是怎样的一方枭雄?真是后生可畏,也可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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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看着依旧瘫坐在沙发里、仿佛失去所有生气的虎允龙,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行了,老伙计。事已至此,多想无益。吴升那边……你也别记恨了。他最开始,不是没给你体面的机会,是你自己没接住。”
虎允龙猛地转过头,怒视柏青松,想骂什么,但最终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你滚。”
“行行行,我滚,我滚。”柏青松不以为意地摆摆手,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虎允龙一眼,脸上露出一丝自嘲的苦笑,“其实……我也挺羡慕吴升的。”
虎允龙抬起浑浊的眼睛,疑惑地看着他:“你羡慕个什么?”
柏青松看着窗外繁华的夜景:“羡慕他有主人啊。”
“而我……”
“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会被主人抛弃呢。”
说完,他不再停留,拉开门,走了出去,又轻轻将门带上。
办公室里,再次只剩下虎允龙一人,和满地狼藉。
他呆呆地坐着,望着柏青松离开的门口,许久,才发出一声似哭似笑、极度压抑的呜咽,将头深深埋进了膝盖里。
是啊。
是啊。
这天下所有人都将自己看作为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可是天下的所有人有多希望有一个主人呢?
这里的主人并不是贬义词。
爹娘是不是主人?是。
叔辈是不是主人?也是。
人间是一场炼狱的旅行,只靠着自己一个人,归根结底还是太孤独了去。
有一个可靠的主人引着自己走,有一条路摆在自己的眼前,能够稍微体面一些,毛头小子可能会喊出一句,这个世道索然无味,但对于绝大多数的成年人而言……
有一个主人是一件多好的事情。
而现在自己的主人把自己抛弃了。
爹娘早就死了。
前辈们早就不在了。
自己失去了主人,自己也同样失去了慢慢成为那些孙子辈主人的身份。
什么都没了。
来的时候一声大哭,哇哇乱叫。
死的时候,连哭的时候都不敢大声,怕惊扰了一些神明。
一开始的我命由我不由天,小时候抓一根棍子就敢在油菜花里乱跑。
到后来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连掐死一只虫子的勇气都没有。
这也算不上是有太多的可悲,只是慢慢的能够感受到虫子活的也挺可怜。
“而现在的我……”
“谁能帮呢?”
“谁又能当我的主人呢?”再怎么凶的老虎也会有老去的那一天,很显然这一个老人还是绝望到了骨子里。
而门外,走廊的阴影中,柏青松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点燃了一支新的雪茄,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晦暗不明。
无论如何,吴升成为县令这件事,已成定局。
他需要尽快将举荐信和相关的程序走完,上报京都。
至于未来如何……
走一步,看一步吧。在这个位置上一天,就做好一天的事。真到了要体面离开的时候……希望吴升,能看在自己这些年配合的份上,给自己也留几分体面吧。
毕竟自己在那一天被主人抛弃时,作为一个宠物,那归根结底有多少分的心疼。
……
离开城卫军大厦,吴升并没有立刻去处理其他事情,也没有返回自己在镇玄司的住所。
他先是联系了家中,得知父母和妹妹如今在碧波郡琉璃市的住处后,便径直朝着那个方向而去。
与虎允龙的冲突,以及即将到手的县令之位,并未在他心中激起太多波澜。
对他而言,那只是一个必要的过程,一个获取资源、提升实力的台阶。
台阶已踏上,便无需回头再看。
眼下,他更想回去看看家人。
自从老家变故,将父母妹妹接来碧波郡后,他一直忙于各种事务,闭关修炼,真正陪伴家人的时间少之又少。如今诸事暂告一段落,也该回去看看了。
柏青松那边已经明确表态,会尽快将举荐信和流程上报。
不过,从正执事直接跃升为县令,属于跨级提拔,即便有功绩和背后力量推动,程序上也需要时间运作,尤其是需要制造更多合情合理、足以服众的功绩来粉饰这次提拔。
按照柏青松的估计,大概需要一个月左右的时间。
对此,吴升表示理解。
他需要的是结果,过程如何粉饰,他并不关心。
吴升按照地址,来到了碧波郡琉璃市的一处住宅区。
这里位于城市核心区域边缘,环境清幽,安保严密,闹中取静。
从外面看,小区建筑风格颇为古朴雅致,灰墙黛瓦,绿树掩映,并无多少奢华张扬之气,但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无论是地段、设计还是用材,都透着不凡,属于那种低调的奢华。
吴升走入小区。
夜晚的内部景观更是漂亮得体。
小桥流水,亭台楼阁,移步换景。
显然,这里并非普通富人区,而是专门为有一定身份地位的武者或官员准备的居所。
来到一栋独立的复式楼前,吴升按响了门铃。很快,门开了。
开门的是吴升的母亲。
看到门外站着的是吴升,吴母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放出惊喜的笑容,但这份惊喜中,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局促。
她下意识地侧身让开,双手有些无措地在围裙上擦了擦,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称呼。
“吴升……回来了?”
吴母最终还是喊出了这个熟悉的称呼,但语气却显得有些生疏和小心翼翼。
“妈,我回来了。”吴升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迈步走进屋内。
屋内装修并不浮夸,但处处透着考究和用心。
地上铺着柔软厚实的地毯,家具是实木与软包结合,设计简约而富有质感,墙上挂着几幅意境悠远的山水画。
整体色调温暖,灯光柔和,充满了家的气息。
实用面积超过三百平,上下两层,空间开阔。
正如吴升所料,这里的每一样东西,看似寻常,实则价值不菲,是典型的人不如物贵。不过,这些外在之物,吴升并不在意,他在意的是住在这里的人是否安心。
“回来了吗?”一个沉稳中带着些许急切的男声从客厅传来。
吴升转头看去,只见父亲吴青远正从客厅的沙发上站起身,快步走了过来。吴青远身材中等,穿着居家的棉麻衣衫,气质儒雅中带着城卫军的干练。
但此刻,他看着吴升的眼神,却让吴升微微一愣。
那眼神里有欣喜,有关切,但更多的,却是一种下级见到上级时,不自觉流露出的恭敬、紧张,甚至有一丝拘谨。
吴青远在老家时也是一城统领,掌管一方,并非没有见识和气度。
但此刻,面对这个身份已然天翻地覆的儿子,他长期身处体制内养成的习惯,让他下意识地就将吴升放在了“上司”、“大人物”的位置上。
以至于,吴青远走到近前,嘴唇嚅嗫了一下,脱口而出的竟是:“吴……吴执事,您回来了。”
“……”
吴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脚步也顿在了原地。他有些错愕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又看了看旁边同样手足无措、甚至下意识挺直了背脊的母亲,一时间竟有些不知该如何反应。
吴执事?在家?
父亲喊自己“吴执事”?这……
吴升感觉有点荒谬,又有点无奈。
他知道自己身份的剧变会给家人带来冲击,但没想到冲击会这么大,让父亲在家里都不自觉地用上了官称。
吴青远在喊出“吴执事”三个字后,自己也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懊恼。
他显然也意识到这个称呼在家中有多么不合适,但刚才那一瞬间,完全是条件反射。
吴母在旁边更是紧张,看看丈夫,又看看儿子,双手绞在一起,憋了半天,脸都微微涨红了,才小心翼翼地冒出一句:“那……那个,请,请坐?”
吴升:“……”
他看着父母那副小心翼翼、甚至带着点惶恐的样子,心中五味杂陈。
吴升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露出笑容,那笑容比刚才更加温和,也更加放松。
他走上前,轻轻拍了拍父亲的胳膊,又对母亲笑了笑,用一种带着玩笑、又透着亲近的语气说道:“爸,妈,你们这是干什么?在家里,哪有那么多规矩。我是吴升,是你们的儿子,不是什么吴执事。”
“难不成我现在还要称呼您一句小吴?”
“那也实在是倒反天罡,大逆不道。”
此话一出,气氛瞬间缓和太多。
而对于吴升的家里人而言,这一次属实是被吓到了,因为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吴升在碧波郡到底是做了什么事情,也并不知道吴升的一些具体的身份到底是什么。
现在会冷静下来回头一看,自己的这一个儿子怎么变成了如此的一个恐怖的大人物啊。
是的,这个时候的确是可以用恐怖两个字来去形容了,因为这一个人物实在是太大了,大到自己提起来的时候,那个心是有一些大害怕的。
这样的一个顶尖的人物,平时想要见的话,是绝对见不到的。
而现在的这一个顶尖的人物居然是自己的儿子,这种事情谁敢相信?
而现在居住的这样的一个碧波郡,那也说实在的,的确是要比老家那个地方的生活环境要好太多。
虽然并没有踩一捧一的意思,但是有的时候啊,事实就是如此。
自己能够从老家那个地方来到这里,也没有蒙受什么太多的一些损失,甚至于依旧是受人尊敬,这不是自己厉害,而是自己的这一个儿子实在是太过吓人。
吴升在接下来一家三口坐在这个地方吃饭时,也问了问妹妹的事情,得知妹妹现在已经是入学了,进入到了一座武道学院。
虽然妹妹那边还是没有办法进入到长青武院这样的一些顶尖的学府的,但是能够进入到一些其他常规还算是不错的武道学院,这也是可以了。
毕竟长青武院归根结底还是整个碧波郡,又或者是每一个州县最为强大的学府,这个学府的要求是极高的,虽然吴升现在可以随便的说一句话,就能够让自己的妹妹去到这长青武院里,但实际却也完全没有这一个必要性。
待在那个地方,自己的妹妹获得的不会是所谓的一些开心等等。
最终也只是一些扼腕叹息,毕竟周围的人啊,一个比一个妖怪,一个比一个天才,弄不好的话也会抑郁的,所以算了。
自己妹妹的整个修行的速度,现在来看只能说得上是还行。
在吃完饭之后呢,吴升也给妹妹这边留了几盒宝药,希望这几盒榜样也能够让她慢慢的练一练吧,不求以后变成一个什么样子非常夸张的存在,但求能够稍微的保护一下自己,不要太过于吃亏这就可以。
而等到吴升从这个地方离开之后,两个长辈看着吴升留下来的这几盒满满当当的宝药,那是极为震撼的。
又是何方神圣?!
还是当年那个瘦弱无比,父亲蒙冤入狱的高三学生吗?
什么时候变成了现如今的样子?这一段时间又发生了多少的事情?
而就在这个时候。
吴升发来了一条消息:“对了,忘记跟您们说了,也就是我结婚了,我有一个妻子,刚刚果真是忘记提起来,实在是大罪过,等过两天我带着妻子过来,与你们二人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