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波郡琉璃市,城卫军大厦。
州府参军柏青松的办公室内,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这位在碧波郡城卫军体系中位高权重、执掌一方军务的老人,此刻看着坐在对面沙发上的年轻人,心头五味杂陈。
吴升。
这个名字,在过去短短几个月里,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响彻了整个碧波郡,乃至引起了京都某些层面的注意。
从一个被自己拽过来统领,火箭般蹿升至执事,再到前不久闹出惊天动地动静、为漠寒四亿灾民争取到体面安置的英雄。
而现在,这个年轻人就坐在自己面前,神色平静,目光坦荡,甚至没有先开口。
但柏青松知道对方为何而来。
不是为了叙旧,也不是因为自己这个州府参军有什么特殊的魅力或实力。
对方看中的,只是自己这个位置所能带来的、通往更高官职的通道。
他又想进步了。
柏青松心中暗叹。
这才多久?
从正执事到……再往上,在碧波郡城卫军体系内,留给吴升的高级实权职位,已经不多了。
亲卫队长、县丞、县令。
亲卫队长这个位置,虽然实权未必有县令大,但位置特殊,是州府参军,或同级别高官的贴身卫队首领,能接触到核心圈子,且通常由绝对信任的心腹担任。
目前这个位置的人,背后站着京都某位大人物,轻易动不得。
虽然最近京都那边隐隐有风声传来,大意是“吴升若想谋个一官半职,只要不是太过分,可以适当给予”。
但柏青松很清楚,这里的“一官半职”和“不过分”,绝不包括轻易触动那位大人物的“奶酪”。
亲卫队长,暂时给不了。
县丞?
前不久刚提拔上去一位,能力不错,也还算听话,现在就把人拿掉,太过难看,也容易寒了下面人的心。
而且县丞终究是副职,以吴升如今展现出的能量和需求,一个副职恐怕难以满足。
那么,就只剩下县令了。
碧波郡下辖数县,县令已是一方父母官,城卫军一把抓,是地方实权派的顶峰。
再往上,就是需要京都直接任命的州府级高位了。
柏青松心中飞速盘算。
京都的暗示,他收到了。
某种程度上,这也是一种“安抚”和“收买”。
给吴升一个足够高、足够有分量的位置,既能满足其“进步”的欲望,也能将他更紧密地“绑”在现有的体系内,让他从“麻烦”变成“自己人”,至少表面上是。
一个县令的位置,对京都的那些大人物而言,确实不算什么,不过是众多棋子中的一枚。
吴升喜欢被人喊“吴大人”?那就让他当这个“吴县令”好了。
而碧波郡现任的几位县令中,倒真有一位,让柏青松有些头疼,起了换人的心思。
虎允龙。
碧波郡县令,今年已八十高龄。
此人早年也算得力干将,办事雷厉风行,算是柏青松这一派系的中坚。
但近几年,随着年事渐高,脾性越发古怪固执,开始有些“不服管”了。
对京都的一些命令阳奉阴违,在地方上也越发独断专行,讲究起“我行我素”。
虽然还没闹出什么不可收拾的大乱子,但这种苗头很危险,尤其是在当前北疆局势微妙、京都希望加强控制的背景下。
一个不听话、甚至可能倚老卖老、成为不稳定因素的老家伙,是时候该挪挪位置,给新人让路了。
吴升,似乎就是个不错的“新人选”。
有实力,虽然具体多强柏青松不清楚,但能闹出那么大动静,肯定不弱。
有“背景”,疑似与京都某派系达成默契?
有“功劳”,漠寒之事,而且年轻,有冲劲,正好用来替换掉那个越来越不听话的老虎。
关键是,怎么换?
直接下令免职?
虎允龙毕竟当了这么多年县令,在碧波郡都有一定根基和威望,直接动手,难免引人非议,也可能激起反弹。
最好是让他“主动”让贤。
想到这里,柏青松心中已有计较。他抬起头,看着从进来后只简单问候过一句、便安静坐在那里仿佛在欣赏墙上字画的吴升,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
“吴执事此来,可是对目前的职位有所想法,想要……更进一步?”柏青松开门见山,语气平和,听不出喜怒。
吴升收回目光,看向柏青松,平静地点了点头:“是,柏参军。下官确有此意,还望参军成全。”
果然。
柏青松心中暗道,脸上却露出些许为难和斟酌之色:“嗯……吴执事近来所为,老夫也略有耳闻。漠寒之事,你做得……不错。虽然方法激烈了些,但结果总归是好的,救民于水火,此乃大功。以你的能力和功绩,想要谋求更高的职位,理所应当。”
他观察着吴升的反应,见对方依旧神色平静,只是眼神中多了几分专注,便继续道:“只是……”
“我碧波郡城卫军体系内,合适的职位也不多。亲卫队长一职,职责特殊,现任队长乃京都……嗯,暂时不宜轻动。县丞嘛,倒是副职,对你而言,怕是有些屈才了。”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了些许:“倒是有一个位置……碧波郡的县令,虎允龙虎大人,年事已高,近来身体和精神都大不如前,处理政务也常有力不从心之感。”
“他曾与老夫提过,有退隐山林、颐养天年之意。只是这县令之位,责任重大,需得德才兼备、年富力强者方能胜任。”
“吴执事你年轻有为,实力不俗,又心系百姓……”
柏青松特意加重了“心系百姓”这四个字。
“不知……可有兴趣,为碧波郡的百姓,担起这份责任?”
县令!
吴升心中微动。
他来之前,最好的预期不过是亲卫队长,那已能带来官阶的显着提升。
没想到,柏青松一开口,竟然是县令之位。
这可比亲卫队长高了不止一级,是真正的一方诸侯,封疆大吏!能调动的资源、获得的权限、以及伴随官衔提升可能带来的天赋和每日资源,都将有质的飞跃!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微微挺直了脊背,语气沉稳地回应道:“柏参军厚爱,下官感激不尽。为官一任,造福一方,乃是下官本分。若能为碧波郡百姓略尽绵薄之力,下官自当竭尽全力,不敢有负参军信任与百姓期望。”
柏青松看着吴升平静中透着坚定的眼神,心中暗赞此子果然沉得住气,听到县令之位竟然没有半分失态。
他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些许“欣慰”之色:“好!吴执事有担当,老夫心甚慰。不过……”
他话锋又是一转,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虎允龙大人毕竟在任多年,劳苦功高。虽然他有意退隐,但具体何时退,如何退,是否愿意举荐贤能……老夫也不好强逼。”
“这样吧,吴执事,你若真对此位有意,不妨亲自去拜访一下虎大人。”
“若你能说服他,让他心甘情愿写下举荐信,举荐你接任碧波郡县令之位,那老夫这边,自然鼎力支持,上报京都,为你运作。你看如何?”
亲自去说服虎允龙?还要让对方心甘情愿写下举荐信?
吴升瞬间明白了柏青松的用意。
这是要借他这把“刀”,去解决掉那个不听话的“老刺头”。
成功了,吴升顺利上位,柏青松清理了不听话的下属,京都那边也乐见其成,皆大欢喜。
失败了,是吴升自己“能力不足”,说服不了老前辈,与他柏青松、与京都都无干系,虎允龙依旧坐在那个位置上,大家面子上也还算过得去。
而且,这也是一种试探,试探吴升的“能力”和“手段”,是否足以坐稳县令之位。
“下官明白。”
吴升站起身,对着柏青松拱手一礼,神色平静无波,“多谢参军指点。”
“下官这就去拜访虎大人。”
“嗯,去吧。”
“虎大人的办公室,就在这栋楼的东侧。”柏青松挥了挥手,目送吴升离开办公室。
直到办公室的门轻轻关上,柏青松才缓缓靠回椅背,脸上那公式化的“欣慰”和“为难”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思索和一丝玩味。
“吴升……县令……虎允龙……”他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动。
整个北疆九州,现在谁不知道吴升是个“官迷”?
对权力、对官位的热衷,简直到了毫不掩饰的地步。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坏事。
有欲望,才好控制。
给他一个足够高的位置,让他尝到权力的甜头,他自然会更“懂事”,更“听话”。
至于这个位置本身是不是实权,能调动多少资源,对京都的大人物们而言,其实无关紧要。一个县令而已,再大的实权,也在北疆,也在他们制定的规则框架内。
关键是,吴升能不能拿下这个位置?
或者说,他有没有那个“本事”和“决心”,让虎允龙那个老顽固“心甘情愿”地让位?
柏青松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杯,抿了一口,开始在心里推演。
虎允龙那个老家伙,他太了解了。
倔强、固执、自负,而且因为年事已高,最近几年越发有些“癫狂”和“不清醒”,对京都的命令阳奉阴违,对自己的指示也时常置若罔闻。
换掉他,是柏青松早就有的想法,只是碍于其多年积累和尚未完全撕破脸,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和“刀”。
现在,吴升送上门了。
这把“刀”够快,也够“锋利”,背后似乎还有京都的默许。
用来斩断虎允龙这个日渐不听使唤的“旧枝”,再合适不过。
但虎允龙就那么好对付吗?
八十岁的人了,在碧波郡经营多年,根深蒂固,自身实力也不弱。
真要逼急了,反咬一口,也是麻烦。
吴升虽然近来风头正劲,但毕竟是外来者,在碧波郡毫无根基。
他凭什么让虎允龙乖乖让位?靠嘴皮子说服?柏青松觉得可能性不大。
靠武力威胁?
吴升实力不明,但虎允龙也不是泥捏的,而且对同僚动用武力,是官场大忌,容易落人口实。
靠利益交换?
虎允龙那个年纪,那个脾性,普通的利益恐怕难以打动他,而且他如果真那么看重利益,也不会渐渐脱离掌控了。
柏青松在心里快速给出了几种可能。
其一,吴升凭借京都背景和自身潜力威逼利诱,让虎允龙认清形势,主动退让。
可能性较低。
虎允龙倔得很,未必吃这一套,而且他未必相信吴升真有那么大的背景,或者即使相信,以他现在的状态,也可能破罐子破摔。
其二,吴升找到虎允龙的把柄或软肋,进行要挟。
可能性中等。
虎允龙在任多年,不可能干干净净。
但吴升初来乍到,短时间内能否找到足以让虎允龙就范的关键把柄?难说。
其三,双方谈崩,吴升无功而返。
可能性较高。
这是最可能的结果。
虎允龙死不松口,吴升束手无策,最后只能灰溜溜回来,县令之事就此作罢。柏青松可以顺势安抚吴升,再想其他办法,比如安排个虚职,或者干脆冷处理。
其四,吴升动用某种非常规手段,甚至……让虎允龙“意外”消失或“自愿”消失。
可能性极低。
吴升没这个能力,但吴升认得其他人吗?
有可能。
只是这样风险太大,后患无穷,吴升看起来不像如此鲁莽之人。
“所以,最大的可能,还是吴升碰一鼻子灰回来。”
柏青松放下茶杯。
让年轻人去碰碰壁也好,杀杀他的锐气,让他知道,有些位置,不是光有“背景”和“功劳”就能坐上去的。
到时候,自己再出面“安抚”或“斡旋”,既能展现自己的能量,也能让吴升更加“懂事”。
至于虎允龙?
让他再在那个位置上待一段时间也无妨。
只要吴升这次试探失败,虎允龙应该能明白自己的处境有所“改善”,说不定能稍微收敛一些,重新变得“听话”点。如果还是冥顽不灵……那再想其他办法不迟。
“年轻人,路要一步一步走,官要一级一级升。县令……可不是那么好当的。”柏青松低声自语。
吴升离开柏青松的办公室,走在城卫军大厦宽敞明亮的走廊里。
脚步稳健,心中却已飞速转过诸多念头。
县令。
这个位置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亲卫队长虽近核心,但终究是“护卫”、“近臣”的角色。
而县令,那是一县之尊,大权在握,是真正的封疆存在,有天壤之别。
更重要的是,官衔提升,必然带来新的天赋。
这才是他目前最急需的。
实力,才是一切的基础,有了更强的实力,才能在接下来的风浪中站稳脚跟,才能应对京都可能到来的更多“麻烦”,才能避免哪天“死的像路边野狗”。
“必须拿下。”吴升的眼神平静。
不管那个虎允龙是什么人,有什么背景,多么难缠,这个位置,他势在必得。
柏青松想借刀杀人,他不在乎。
只要能达成目的,过程如何,并不重要。
对方若是识相,主动让位,大家体面,自己或许还能给予一些补偿。
若是不识相……吴升的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寒芒。
体面是相互给的,若对方不要体面,那他也不会客气。
虽然直接动手杀人,后续处理起来会比较麻烦,容易引人注目,打破他目前相对低调的状态,但为了县令之位可能带来的巨大收益,这个风险,值得冒。
他一边思忖,一边走向电梯。
碧波郡琉璃市作为州治,城卫军大厦内聚集了本郡城卫军体系的大部分高层。
那位虎允龙县令的办公室,据柏青松所说,也在东侧。
倒是省了奔波。
来到电梯前,恰好电梯门打开。
一个穿着得体西装、神色精干的中年男人从里面走出,一抬头看见吴升,先是一愣,随即脸上迅速堆起极为恭敬的笑容,微微躬身:“吴执事!您回来了?”
吴升看了一眼,认出此人。
李察,他升任统领时,上面配给他的秘书之一。
后来他升任副执事、执事,李察似乎也跟着水涨船高,成了更高级别的文职人员。
没想到在这里碰上。
“嗯,李秘书。”吴升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脚步未停,走进电梯。
李察连忙侧身让开,殷勤地跟了进来,主动按下顶层的按钮,然后垂手站在吴升侧后方半步的位置,姿态放得极低。
电梯门缓缓关闭。
“吴执事,您这是要去见柏参军吗?还是有其他公务?有什么需要我效劳的吗?”李察小心地问道,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讨好。
“不用,我自己处理即可。你去忙你的吧。”吴升。
“是,是。吴执事您慢走,有事随时吩咐。”李察连忙应道。
电梯很快到达楼层,门一开,李察抢先一步侧身按住开门键,恭敬地目送吴升走出电梯,直到电梯门再次合拢,才松了口气,脸上依旧残留着激动和感慨。
“吴执事……真是了不得啊。”
李察低声自语,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容,有羡慕,有敬畏,也有一丝庆幸。
他回想起吴升刚“空降”到城卫军,担任统领时的情景。
那时,很多人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统领心存疑虑甚至不屑。自己作为被指派给吴升的秘书,心里也是七上八下,不知道这位新上司是什么脾性,前途如何。
结果呢?
吴升以雷霆手段迅速站稳脚跟,展现出惊人的实力和手腕。随后更是如同坐火箭般蹿升,副执事、执事……每一次升迁都出人意料,却又似乎顺理成章。
连带他这个“吴系”出身的秘书,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
从普通文书,到现在负责机要协调,接触的层面和能调动的资源早已今非昔比。
“跟对人,比努力更重要啊。”李察心中感慨。
他自己能力不算差,也够勤奋,但如果没有跟上吴升这趟快车,恐怕现在还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熬资历。
而吴升呢?
年纪轻轻,已是执事,如今更是直接去那层……
看方向,似乎不是柏参军的办公室那边,难道是去找那位?
李察不敢多想,只是暗暗下定决心,以后更要紧紧抱住吴升这条大腿。
这位年轻的执事大人,前途绝对不可限量!
吴升走出电梯,沿着铺着厚实地毯的走廊,向东侧走去。这层的环境明显比楼下更为安静、肃穆,走廊两侧的房门也都更为厚重,显示出主人的身份不凡。
很快,他来到一扇标有“碧波郡县令—虎允龙”铭牌的办公室门前。
没有犹豫,吴升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进。”里面传来一个略显沙哑、但中气依旧不弱的声音。
吴升推门而入。
办公室内的风格,与柏青松那种沉稳大气、充满书卷气的风格截然不同。
空间同样宽敞,但装饰显得更为粗犷、彪悍。
墙壁上挂着一张完整的、处理过的斑斓虎皮,虎头狰狞,栩栩如生。
家具多是深色实木,造型厚重,透着一种强硬的气息。
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后,坐着一个老人。
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皱纹深刻,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甚至带着一种锐利的光芒,完全不像一个八十岁老人应有的浑浊。
他穿着一身熨烫笔挺的城卫军高级制服,肩章上的将星熠熠生辉。
此刻,他并未伏案工作。
而是舒适地靠在高背椅里,手中拿着一本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线装书,正眯着眼睛翻阅。
听到有人进来,虎允龙抬起眼皮,扫向门口。
当看到是吴升时,他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讶异,但随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淡和审视。
他放下书,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淡淡开口,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吴执事?稀客。找老夫有何贵干?”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直入主题,而且隐隐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感。
显然,这位虎县令对吴升这位近来风头正劲的“年轻俊杰”,并不怎么感冒,甚至可能早有耳闻,心存芥蒂。
吴升仿佛没感觉到对方语气中的疏离,他反手轻轻带上房门,步履从容地走到办公桌前,在虎允龙对面的椅子上坦然坐下,姿态放松,目光平静地迎上对方审视的眼神。
“虎大人。”
吴升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波澜,“听闻虎大人近来身体欠佳,且有退隐之意。下官不才,愿为大人分忧,接替县令之职,继续为碧波郡百姓效力。不知虎大人,可否成全,写下举荐信?”
开门见山,没有丝毫拐弯抹角。
甚至,连基本的“请求”、“商议”的姿态都懒得摆,直接就是“我要接你的位置,你写举荐信吧”。
虎允龙明显愣了一下。
他预想过吴升来找他的各种可能。
或许是代表柏青松或京都来敲打他,或许是来拉拢他,或许是有什么事情需要他行个方便……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居然如此直白,如此……狂妄!
自己还没退休呢!甚至都还没正式提出辞呈!
他就敢这么直接上门,张口就要自己让位,还要自己亲手写下举荐信?
一股怒气,瞬间从虎允龙心底窜起。
他感觉自己被严重冒犯了,被轻视了,被当成了一个可以随意拿捏、即将滚蛋的老废物!
“呵。”
虎允龙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身体向后靠去,靠在椅背上,紧紧盯着吴升,语气也冷了下来,“吴执事,好大的口气。老夫是否退隐,何时退隐,退隐后谁人接替,似乎……还轮不到你来过问,更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吧?”
他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怎么?是柏参军让你来的,还是京都的哪位大人,给了你如此底气,让你觉得可以跑到老夫的办公室里,大放厥词?”
吴升面色不变,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
他迎着虎允龙逼视的目光,语气依旧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耐心:“虎大人息怒。下官并非指手画脚,只是就事论事。大人年事已高,精力不济,此为事实。”
“碧波郡政务军务繁重,长久以往,恐有疏漏,对百姓、对北疆,皆非幸事。”
“下官年轻,愿担此重任,为大人分忧,亦是为北疆效力。”
“大人若肯成全,写下举荐信,大家皆大欢喜,体面收场,岂不美哉?”
“至于底气……”
吴升淡淡一笑,“下官行事,但求问心无愧,为百姓谋福,为北疆京都分忧。”
“此心此志,便是底气。”
“柏参军体恤下情,京都诸位大人明察秋毫,下官相信,他们也会乐见有能者居之,让碧波郡焕发新的生机。”
这番话,看似客气,实则绵里藏针。
虎允龙越听,脸色越是阴沉。他活了大半辈子,在官场沉浮数十年,什么弯弯绕绕没见过?吴升这番话里的机锋,他听得一清二楚!这分明是拿着鸡毛当令箭,来逼宫了!
“荒谬!”
虎允龙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
他身材本就高大,虽然年迈,但这一起身,依旧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势和沙场宿将的彪悍气息。
“黄口小儿,安敢在此狂言!体面?你也配跟老夫谈体面?!”
他怒视着吴升,胸膛微微起伏,显然气得不轻:“老夫为官数十载,镇守碧波,历经风雨,岂是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子可以置喙?!想要老夫的位置?可以!”
“拿出真本事来!让老夫看看,你有什么资格坐这个位置!靠溜须拍马?靠背后有人?还是靠你在漠寒那点哗众取宠的把戏?!”
吴升依旧坐在椅子上,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就这么平静地看着虎允龙暴怒的样子,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等虎允龙吼完,喘着粗气瞪着他时,吴升才再次开口,语气甚至比刚才更平淡了一些:“所以,虎大人的意思是,不肯让,也不肯写举荐信,是吗?”
“让?写?”
虎允龙怒极反笑,手指差点戳到吴升鼻子上,“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让老夫让位?!给老夫滚出去!否则,别怪老夫不客气!”
随着他话音落下,一股凛冽的气势骤然从他那衰老的身躯中爆发出来!
虽然年老,但虎允龙毕竟是实打实从妖魔上厮杀出来的武将,修为不弱,此刻盛怒之下,气势勃发,倒也颇有威势。
他体内元罡运转,隐隐有虎啸之声在办公室内低沉回荡,桌上的文件无风自动。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普通低品武者心惊胆战的气势压迫,吴升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甚至还微微偏了偏头,似乎觉得虎允龙的声音有点吵。
“虎大人。”
吴升的声音终于冷了下来,虽然音量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虎允龙的怒喝和隐隐的虎啸,“愤怒改变不了任何事。我最后问您一次,您需要什么条件,才肯让出县令之位,写下举荐信?或者说,我要做什么,您才肯心甘情愿地退下?”
他特意加重了“心甘情愿”四个字,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虎允龙。
虎允龙看着吴升那平静到近乎漠然的眼神,心中的怒火如同被浇了一盆冰水,瞬间熄灭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寒意。
太冷静了,冷静得不像是在面对一个暴怒的上官,更像是在看着一个无关紧要的障碍物。这种眼神,他只在某些真正杀伐果断、视人命如草芥的狠人身上见过。
难道……他真的敢在这里动手?
虎允龙心中一凛。但旋即,一股更大的屈辱感和怒意涌上心头。自己堂堂县令,八十高龄,居然被一个毛头小子用眼神吓住了?!传出去岂不成了天大的笑话?!
“条件?哈哈哈!”
虎允龙怒极反笑,笑声中充满了讥讽和不屑,“吴升!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靠着攀附权贵,得了点赏识,就敢在老夫面前耀武扬威?!你以为你是谁养的狗,就能到处乱吠了?!”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吴升脸上:“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还有半点年轻人的朝气吗?啊?!你有多久没真正笑过了?!”
“整天板着个脸,装深沉,玩心计,给人当狗腿子,你很得意吗?!你不觉得丢人吗?!”
“我告诉你!老夫当年,也是被赏识,被重用!可你看看现在的我!”
虎允龙猛地一拍自己胸脯,发出沉闷的响声,“再看看以后可能的你!你今天能靠着别人爬上来,他日就可能被更年轻、更会摇尾巴的狗给踹下去!”
“你现在嚣张,可曾想过,以后会不会也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像你今天这样,闯进你的办公室,指着你的鼻子,让你滚蛋,让你把位置让出来?!啊?!”
他指着吴升:“县令?呵,你以为这是什么了不得的位置?”
“屁!在那些人眼里,你跟我一样,都不过是条看门狗!区别只是你还年轻,还能叫,还能咬人!等你老了,叫不动了,咬不动了,你看看谁还会多看你一眼?!”
“你以为你坐上了这个位置,就能高枕无忧?就能干干净净?我告诉你,痴人说梦!这潭水,比你想象的要浑得多,也脏得多!你进来了,就别想干净着出去!”
虎允龙似乎要将积压多年的怨气、不甘、以及对自身处境的愤懑,全都倾泻在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身上。话语刻薄,充满了人身攻击和愤世嫉俗。
吴升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也依旧平静无波。
仿佛对方骂的不是他,而是在说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直到虎允龙因为激动而微微气喘,暂时停顿时。
吴升才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所以,虎大人,您需要什么?直接说条件即可。我时间有限。”
还是这句话。
仿佛虎允龙刚才那一大通怒骂、嘲讽、揭露,全都成了对牛弹琴。
虎允龙愣住了,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吴升。自己说了这么多,骂得这么狠,这小子……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还是这副油盐不进、只问条件的样子?
一种无力感,混杂着更深的恼怒,涌上虎允龙心头。
他感觉自己的拳头好像打在了棉花上,不,是打在了铁板上,对方毫发无损,自己反而震得手疼。
“你……”虎允龙喘着粗气,死死盯着吴升。
他忽然发现,吴升看他的眼神,似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变化。那不再是纯粹的平静,而是多了一丝审视?评估?甚至一丝冰冷的、毫不掩饰的杀意?
虽然那杀意一闪而逝,快得让虎允龙几乎以为是错觉。
但他久经沙场,对危险的直觉异常敏锐。
那一刻,他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这小子……真的动了杀心?!他敢在这里杀我?!
不对!
他又有什么能力杀我?
如此荒谬却又令人心悸的念头闪过虎允龙的脑海。
他不由得重新打量起吴升。
这个年轻人,从进门到现在,始终平静得可怕。
这种平静,要么是极度的愚蠢和狂妄,要么……就是拥有绝对的实力和底气,足以无视他的一切反应。
虎允龙更倾向于后者。
京都那边最近对吴升的“纵容”态度,他也有所耳闻。
能让京都那些眼高于顶的大人物“默许”甚至“支持”,这个吴升,绝对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而且,漠寒之事,虽然细节不清楚,但能让四亿灾民的事情有个“体面”的结局,这背后牵扯的力量和手段,绝非寻常。
难道……京都那边,真的已经决定放弃我了?
所以才派了这么一条“恶犬”过来,逼我让位?甚至……清理掉我?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让他遍体生寒。
是了,自己这几年,确实对京都和柏青松的命令越来越阳奉阴违,越来越有自己的“想法”。
恐怕,上面早就看自己不顺眼了。
这次借着吴升这把“刀”,来清理门户?
想到这里,虎允龙心中的怒火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混杂着悲哀和恐惧的情绪。
他看着吴升那依旧平静无波的脸,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一通怒骂,简直像个小丑。
“哈哈……哈哈哈!”
虎允龙突然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自嘲和苍凉,“好!好一个吴升!好一个心狠手辣、目无余子的后辈!你这眼神……跟当年的我,简直一模一样!所有挡在路上的,都得死,是不是?!”
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指着吴升:“有意思!真有意思!京都那群人,还真是养了一条好狗啊!一条……会咬人的好狗!”
吴升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对方的话语越来越难听,但他依旧在忍耐。
他在评估,直接杀了这个老头,会带来多少麻烦。碧波郡县令突然暴毙,尤其是死在自己拜访之后,必然会引来调查。
虽然自己可以做得干净利落,伪装成意外或旧伤复发,但难免会留下蛛丝马迹,引起某些人,比如柏青松,或者京都其他势力的注意和猜忌。
这会打破他目前相对“低调”的状态,将更多不必要的目光吸引到自己身上。
但……如果这老头死活不让,这个位置,他必须要拿到。
两害相权,取其轻。与县令之位带来的巨大收益相比,一些麻烦和风险,可以承受。
大不了,事后处理得再干净些,或者,将水搅浑。
就在吴升心中权衡,杀意渐起时,虎允龙的笑声戛然而止。
“够了!”虎允龙低吼一声,脸上所有的愤怒、讥讽、癫狂都迅速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灰败和深深的疲惫。
他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挺直的脊背也微微佝偻下来。
“你不就是想要这个位置吗?”
虎允龙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平静,“我给你。”
他不再看吴升,而是转身,打开办公桌旁边一个上锁的抽屉。
他的手微微有些颤抖,摸索了几下,取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信。
他将信“啪”的一声,拍在吴升面前的桌面上。
信上,已经写好了抬头和大致内容,是一封辞呈兼举荐信。
而在“接任者”一栏,原本是空的,但此刻,虎允龙用颤抖的手,拿起桌上的钢笔,拧开笔帽。
在“接任者”后面的空白处,用力地、几乎要划破纸张地,写下了两个大字。
吴升。
写完后,他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将笔扔在桌上,身体重重地坐回椅子里,闭上了眼睛,胸膛剧烈起伏。
“拿去吧。”虎允龙的声音疲惫不堪,“你赢了。”
“这个位置,是你的了。”
吴升看着桌上那封已经填上自己名字的举荐信,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原来,这老头早有准备。
恐怕在柏青松流露出换人念头,或者他自己也感觉到压力时,就已经写好了这封辞呈。
只是没想到,最终来接替他的,会是自己,这个他可能从未放在眼里、甚至充满厌恶的年轻人。
吴升没有立刻去拿那封信。
他抬起头,看着瞬间仿佛失去所有精气神的虎允龙,平静地问道:“虎大人,可有什么要求?只要不过分,我能做到的,可以尽量满足,作为补偿。”
“补偿?哈哈……补偿?”
虎允龙依旧闭着眼,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要的补偿,你给得起吗?你知道我现在为什么坐在这里生闷气吗?你知道那种感觉吗?!被抛弃的感觉!你知道吗?!你懂吗?!”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压抑的愤怒和不甘,但很快又低沉下去,变成了喃喃自语:“他们当年……也是那么看重我,赏识我,给我资源,给我位置……”
“可现在呢?就因为我老了,不听话了,跟不上他们的想法了,就像扔一块破抹布一样,随手就扔了!”
“还派了你这么一条狗过来,逼我让位!补偿?你能补偿我什么?补偿我几十年的忠心?”
“补偿我付出的心血?还是补偿我这把老骨头最后的那点尊严?!你拿什么补偿?!”
吴升静静地听着虎允龙的发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等到对方再次喘息着停下,他才缓缓开口:“所以,你是觉得,当年他们对你青睐有加,后来冷落了你,你心里不平衡,觉得被辜负了,是吗?”
虎允龙猛地睁开眼,死死瞪着吴升。
吴升迎着他的目光,继续说道:“你有没有想过,不是他们抛弃了你,而是你本身,已经不值得继续投资了?”
虎允龙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已经跌破了斩杀线,自己却毫无察觉。”
吴升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割在虎允龙的心上,“别人给你一个体面收场的机会,让你拿着该拿的东西,卷铺盖走人,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你身上,还有什么价值吗?”
吴升微微倾身,目光随意的看向虎允龙:“你现在的体魄,撑死了也就三四十万吧?”
“对于一个八十岁的人来说,高吗?”
“不低了,但也仅此而已。”
“我现在的体魄,十万出头。”
“看起来只比你差二三十万。”
“但你要清楚,这是在我资源严重匮乏、几乎全靠自己的情况下达到的。”
“我缺资源吗?”
“缺。”
“但如果我不缺,超过你,达到三十万、五十万、甚至百万,很难吗?”
“对我来说,不过信手拈来。”
吴升的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却蕴含着强大的自信,“我在镇玄司,是巡查。在天工坊,是四品锻造师阵法师。在观星阁,有五品官职。这些,你有吗?”
“你要是一个十几岁的娃娃,跟我吵,跟我闹,我不怪你。”
“可你都八十岁了,在官场、在这条道上混了几十年,这些道理,还没看清吗?”
吴升重新坐直身体,目光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但话语却更加冰冷:“现在的你,除了占着这个位置,利用权力攫取利益,苟延残喘之外,还能创造什么价值?”
“一口一个‘别人待你如何’、‘当年如何’,不觉得可笑吗?”
“你我都上了同一条船。这条船是什么船,开向哪里,船帆上写着什么字,你我心知肚明。”
“这条船上,没有感情,只有利益。”
“利益一致,便是同舟共济。”
“利益不再,便是分道扬镳,甚至……你死我活。”
“你不能提供他们想要的价值了,被抛弃,被替换,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能有一个还算体面的结局,安安稳稳退休,颐养天年,已经是你这辈子积下的福分。”
“你比那些在船下拼命拉纤、到头来却一无所有、甚至死无葬身之地的人,好了何止千倍万倍?”
“所以。”
吴升最后总结道,语气斩钉截铁,“不要再狺狺狂吠,谈什么感情,谈什么辜负。”
“那只会让你显得更加可悲,更加……不识时务。”
虎允龙彻底僵住了。
他脸上的愤怒不甘悲哀,全都凝固了,慢慢变成了一种死灰般的惨白。
吴升的话,将他几十年来用“忠诚”、“付出”、“情谊”构建起来的自我安慰和愤怒外壳,敲得粉碎,露出了里面血淋淋的、丑陋的现实。
是的,这条船,本就是贼船。
船上的人,皆为利来,皆为利往。
他当年能上来,是因为他有价值。
现在要被踢下去,是因为他没了价值。就这么简单。什么赏识,什么重用,什么情谊……不过都是包裹在利益外面的华丽糖纸。糖吃完了,纸也就该扔了。
而他,居然还对着这张废纸耿耿于怀,甚至还想从后来者那里讨要补偿?
可笑。
可悲。
吴升看着虎允龙瞬间垮塌下去的精神,知道他听进去了,也想明白了。
他竟然站起身,绕过宽大的办公桌,走到了虎允龙的面前。
虎允龙呆呆地坐着,眼神空洞,仿佛一下子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连吴升走到他面前都没有反应。
吴升伸出手,没有动用任何元罡,只是用普通人的力道,不轻不重地拍了拍虎允龙那布满皱纹、松弛下垂的脸颊。
“啪,啪。”
清脆的拍击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老家伙,你老了,该退了。”
吴升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漠,“自己主动跳船,还能落个囫囵身子,体面退场。我不杀你,他们暂时也不会动你。你应该感到庆幸,而不是愤怒。”
说完,吴升收回手,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两张皱巴巴的百元纸币,随手扔在了虎允龙面前的桌子上。
“拿着,去买点枸杞,补补身子。也补补你那点……早就该扔掉的,狐假虎威的脾气。”
纸币轻飘飘地落在实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吴升不再看瞬间面如死灰、身体微微颤抖的虎允龙一眼。
转身拿了东西走人。
“咔哒。”
门锁合拢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
虎允龙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
他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桌上那两张刺眼的百元纸币,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直到吴升,这都已经是要进入电梯了。
他听见那办公室里面回荡着一道大声的哭泣。
吴升听后嗤笑。
“装他妈的父母官,还把自己骗进去。”
电梯门缓缓关闭。
对于现在的吴升而言,往后的所有官职等等,全靠自己的利益以及各种胁迫才能够争取。
他现在越表现的狗仗人势,这就越是合理。
他要把自己在明面上融入到甲方的那边去,他要越来越熟练的站在甲方的角度去思考问题。
这是必须要做的事情,不能够像之前一样,对别人相对温和,那样没有意义。
别人不吃那一套,且自己给的永远不如京都那一群人给的多。
“这就是狗仗人势。”
“或许说狗仗人势这4个字背后,那就是现实。”
“狗和狗见面,不是吻就是舔。”
“人和人见面,不是骗就是演。”
“越往上越是如此。”
往后该说什么就是说什么,走到了这一个官衔位置了,大家伙都门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