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如水,悄然流逝,转眼已是新年的1月10日。
吴升自京都返回漠寒,已过去一个多月。这一个月,他没有片刻停歇,几乎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漠寒灾民的迁徙、安置、以及后续各项繁杂事务的协调与推进中。
期间,也遭遇、处理了数起雾源事件。
以他如今1500万的体魄,寻常雾源已无法带来显着的提升,更像是一种日常的营养补充,聊胜于无。
此刻,他正坐在漠寒市镇玄司临时办公点内,一间被简单清理出来、充当办公室的房间里。
窗外寒风呼啸,室内炉火噼啪作响,驱散着北地深冬的酷寒。他的面前,摊开着一份厚厚的、用最普通的a4纸打印装订的报告,上面密密麻麻地列满了数字、条目和简要说明。
这是经过各方反复核算、扯皮、最终敲定的,关于此次漠北四亿灾民迁徙安置的资金来源与使用总账。
吴升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一行行触目惊心的数字。
总募集款项:115万亿元。
这是一个对个人而言近乎天文数字的总额,是吴升以北疆巡查之名,以广播喊话之威,借助京都默许之势,从北疆九州的富豪巨贾、各方势力手中,劝募而来的血泪钱。
是漠寒四亿百姓活下去的希望,也是各方势力在此次事件中被迫割让出来的巨大利益。
接下来,是同样触目惊心的支出。
第一项:长途迁徙成本。
组织四亿人规模的大迁徙,涉及车辆、燃料、调度、沿途安保、食物、饮水、药品、医疗防疫体系、临时厕所搭建、垃圾清运处理……每一项都需要海量投入。
人均成本已被压缩到极致,1000元。
这已是极限,是建立在大量灾民不得不忍受拥挤、简陋、长时间等待基础上的最低标准。
此项支出:4000亿元。
第二项:临时安置与越冬保障。
并非所有人能立刻、全部迁徙完毕,总有人因各种原因滞留。
为保障留守及迁徙途中灾民能熬过这个冬天,需要发放御寒衣物、被褥、基本厨具,以及确保每人每日最低口粮供应,持续整个冬季,按三个月估算,人均成本3000元。
此项支出:12万亿元。
第三项:体系运行与管理成本。
动员海量公务人员、外聘人员、协调各方资源,维持如此庞杂工程的运转,其薪资补贴、装备、办公、通讯、交通食宿等费用,不可避免。
此项支出:1725万亿元。
第四项:利益分配与损耗,这是无法避免环节。
各经手方、物资提供方、服务关联方、地方具体执行者……在这个巨大的蛋糕面前,不可能不伸手。
这是让整个体系能够动起来,让事情办下去的必要润滑剂和安抚成本。
经过反复拉锯,最终被敲定为总款的10,这已被视为是相对克制的结果。
此项支出:115万亿元。
仅第三、四项,这必要的体系运行与利益损耗,合计便高达:2875万亿元。
第五项:灾后恢复与生产启动资金。
这笔钱不会直接发放到个人手中,但会以项目贷款、物资投放、基础建设、就业扶持等方式,投入到漠寒灾民未来的安置地,帮助他们重建生活,恢复生产。
此项支出:23万亿元。
吴升的目光,最终落在那行经过层层削减后,最终能落到灾民手中的数字上。
最终可用于直接补贴灾民的总金额:4725万亿元。
再往下看统计:漠寒四亿灾民,平均每户约55人,总计约7273万户。
户均补贴金额:约65万元。
吴升的目光在这个数字上停留了很久,房间里只剩下炉火的噼啪声和窗外隐约的风声。
65万元。
对于一个刚刚失去家园、失去一切、背井离乡的家庭来说,多吗?
不多。
在当下65万元,它无法抹平灾难带来的所有创伤,无法买回失去的亲人和故土。
但,少吗?似乎也不能说少。
在经历如此毁灭性打击后,在几乎一无所有的情况下,能凭空得到65万元的启动资金,这已经是许多人想都不敢想的巨款。
这65万元,可能就是一家人未来一两年的房租,可能是做点小生意的本钱,可能是孩子继续读书的学费,可能是病患救命的药费……它是悬崖边伸来的一根绳子,是绝望中透出的一线微光。
“还行吧。”吴升低声自语,指尖轻轻拂过报告上冰冷的数字,“只能说是……还行。”
这就是现实。
这是在“甲方”势力巨大压力下,计算出的、维持灾民基本生存、避免全面动荡的“最低成本方案”,也是他们所能接受的、维持表面“体面”的底线。
用最小的总成本,将一场可能颠覆整个北疆、乃至动摇统治根基的灭州惨剧,转化成了一次“可控的”、“痛苦的”,但“有序”的人口迁徙和灾后重建。
而这65万元每户,就是这体面的代价,是四亿灾民失去一切后,能抓住的、唯一的、也是最后的稻草。
根据报告,这笔补贴将覆盖漠寒约80的家庭。
另外,北疆其余八州也在配合下,腾出了大量安置房、公租房,将以极低成本价向灾民出售。
虽然这些房屋往往地段偏远、条件有限,且通常规定无法交易,但配合无息分期等方式,至少给了灾民一个安身立命的可能。
毕竟,直接送房子不符合市场规律,也不利于长久发展,更会让其他八州的原住民心生不满。
“这已经……是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吴升合上报告,靠向椅背,闭上了眼睛。
一个多月的奔波、协调、据理力争、甚至暗中威慑,最终换来了这样一份经济账。
他知道,这其中每一个数字的背后,都浸透着无数人的博弈、妥协、算计和无奈。
他也知道,这看似“合理”的安排下,依旧会有贪污、克扣、不公、欺压……
人性之恶,在巨大的利益和混乱的秩序下,总会找到滋生的缝隙。
他不可能盯着每一分钱的去向,不可能保护每一个灾民不受欺负。
他能做的,只是尽力将盘子做大,将规则定得相对公平,然后竖起镇玄司巡查这块牌子,让那些伸手太长的家伙有所顾忌。
大局已定,迁徙和安置的框架已经搭好,各项资金和物资也开始陆续到位。
接下来的具体执行,是漫长而繁琐的过程,需要依靠庞大的官僚体系和基层力量去推动。
他已经完成了自己作为引爆点和最大压力施加者的使命。继续留在这里,陷入无穷无尽的琐事和扯皮中,对他个人实力的提升并无益处,反而会耽误宝贵的修炼时间。
是时候离开了。
吴升睁开眼,目光恢复了平静与坚定。
他将报告整理好,放入储物戒指,起身,准备离开这间待了一个多月的临时办公室。
而几乎就在吴升刚刚拉开办公室那扇略显陈旧木门的瞬间,一个身影就出现在了门口。
是柳寒胥。
他看起来比一个多月前更加憔悴了些,眼窝深陷,胡茬凌乱,身上那件巡查制服也显得有些皱巴巴,沾染着风霜和烟尘的痕迹。
这一个多月,他作为漠寒本地的巡查,承担了巨大的协调和组织压力,几乎是不眠不休。
“吴升,你要走了吗?”柳寒胥看着吴升,声音有些沙哑,但眼神很平静,似乎早已料到。
吴升点了点头,没有隐瞒:“嗯,这边大的框架已经定下,剩下的具体事务,有专门的团队和各地镇玄司、城卫军接手。我继续留在这里,意义不大。而且……”
他顿了顿,“我已经快两个月没有正经修炼了。”
实力,才是立足的根本。
没有实力,今日他为漠寒争取来的一切,明日就可能被人轻易夺走,甚至他本人也可能成为被随意舍弃的棋子。
这个道理,柳寒胥自然也懂。
柳寒胥脸上挤出一丝疲惫的笑容,侧身让开门口:“是啊,该走了。这一段时间,真的辛苦你了。”
他的话语很真诚,带着深深的感慨。
吴升走出办公室,带上房门,与柳寒胥并肩站在略显昏暗的走廊里。“谈不上辛苦。我个人的力量有限,事情能推进到这一步,是靠大家众志成城,也是靠京都那边的默许。”
他没有把话说透,但彼此都明白。
柳寒胥沉默了一下。
回想起一个多月前,吴升在机场拦下飞机,慷慨陈词,以一己之力掀起滔天巨浪时,谁能想到事情真能走到今天这一步?看似不可能的任务,竟然真的被他完成了。
这固然证明了吴升个人的能力、魄力和某种运势,但更深层次,也证明了吴升的身份已然不同。
京都的那些大人物,绝不可能对一个真正的敌人如此配合,更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拿出这样一套虽不完美、但至少能稳住局面的方案。
吴升,恐怕已经和京都的某些势力,达成了某种程度的默契或交易。
那65万元每户的补贴,那些极低成本的安置房,就是这交易的一部分成果。
这算出卖尊严吗?柳寒胥不知道。
他只知道,如果没有这65万,没有那些安置房,漠寒的冬天,会死更多人,会有更多家庭彻底破碎。
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有时候,没有完美的选择,只有不那么坏的选择。
“柳前辈,你们……还会留在这里吗?”吴升问道,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柳寒胥回过神,深吸了一口走廊里冰冷的空气,缓缓吐出:“会。我们这些本地的巡查,还有从各地抽调过来支援的同僚,大部分都会留在这里,至少半年,甚至一年。直到迁徙安置工作基本完成,灾民的生活初步稳定下来。”
他苦笑了一下,“这大概……也是我退休前,能为这片土地,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吴升点了点头,郑重地道:“辛苦了。”
他知道自己无法留下。
这一个月,他已经处理了最棘手、最关键的部分。
剩下的漫长、琐碎、磨人的执行过程,需要的是柳寒胥他们这样的、熟悉本地情况、有耐心、有责任心的老吏。
他留下,除了象征意义,实际帮助有限,反而会严重拖慢自己的修炼进度。
孰轻孰重,他分得清。
能走到今天,靠的就是强大的实力和不断提升的底气。
没有实力,他早已不知死在哪个角落。
柳寒胥也理解,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抖出两支,递给吴升一支,自己也叼上一支,点燃。
辛辣的烟雾在寒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出去走走吧。”柳寒胥说道。
吴升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出临时办公的这栋小楼。
外面是漠寒市镇玄司的院子,虽然建筑多有损毁,但主干道和停车场已被清理出来。
不时有穿着制服或便装的人匆匆走过,看到吴升和柳寒胥,都会停下脚步,恭敬地行礼。
尤其是看向吴升的眼神,充满了感激、敬畏,甚至是一丝看待救星般的虔诚。
吴升面色平静,一一颔首回应。
他和柳寒胥慢慢走着,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停车场里,有人正拿着大扫帚,一下一下地清扫着昨晚新落的雪,发出有节奏的“唰——唰——”声,在寂静的冬日清晨格外清晰。
走到停车场边缘,柳寒胥停下脚步,深深吸了一口烟,然后缓缓吐出,白色的烟雾很快被寒风吹散。
他转过头,看着吴升,眼神复杂,终于开口道:“真抱歉。”
吴升看向他。
柳寒胥的目光有些躲闪,但语气很认真:“我们这些做前辈的,没能拿出该有的气魄,没能在那时候站出来,和你一起去扛。最后,还是让你一个人,去了京都,面对那些……”
他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只能中肯的说道:“面对那种局面。这件事,我心里很过意不去。”
他知道吴升把事情办成了,而且办得很漂亮,甚至看起来举重若轻。
但这恰恰是因为吴升是吴升,是因为吴升展现出了足以让京都某些人投资、愿意施舍一些利益出来的潜力和价值。
换做其他人,哪怕是当时那五十几个巡查一起上京,没有吴升这样的核心人物和势,恐怕也只会是石沉大海,甚至可能被当作闹事者处理掉。
作为一个前辈,一个本该庇护后辈、扛起责任的中年骨干,在关键时刻却无能为力,甚至需要后辈去冒险、去争取,这让他感到深深的羞愧和无力。
什么时候,这天下需要年轻人去冲锋陷阵、去独挑大梁了?
他们这些中坚力量,难道真的已经老去,或者……妥协到失去了血性吗?
吴升听出了柳寒胥话语中的沉重与真诚。
他摇了摇头,弹了弹烟灰,目光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空:“柳前辈,不必如此。人的一生,不同的阶段,做不同的事。有些事,轮到你了,就是你了,躲不开,也逃不掉。我只是恰好在那个时间,那个位置而已。”
顺势而为。
在天下大势面前,个人的力量终究渺小。
所谓的逆天改命,所谓的我命由我不由天,本质上,或许也只是在更大的势中,找到了一个可以发力的支点。
真正的逆天,或许根本不存在。
命就是命,时间到了,该发生的就会发生。所谓的改变,或许本就是命运的一部分。
柳寒胥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的疲惫之色更浓:“是啊,轮到你了,躲也躲不掉,逃也逃不了……在天下大事前,个人的那点力量,算得了什么?所谓的逆天改命……嘿。”
他自嘲地笑了笑,没有说下去。
吴升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这些关于命运、关于个人与时代的空泛道理,在冰冷的现实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它无法指点迷津,也无法带来慰藉。
“姬前辈……他还好吗?”吴升忽然问道,语气平静。
柳寒胥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脸上掠过一丝愕然,随即化为一抹复杂难明的苦笑:“没想到……你还记得他。”
姬无命,柳寒胥的师兄,当年吴升在漠寒当差时,曾有过数面之缘,虽无深交,但那位前辈给吴升留下的印象颇为深刻,是个看似散漫、实则内里深情的人物。
“他啊……”
柳寒胥吸了口烟,声音低沉下去,“一年前,大概也是这个时候,没了。一次很普通的雾源清剿任务,评级不高,按理说不该有问题……可偏偏就出了意外。连尸骨都没能找全。”
吴升沉默了。
“没办法,就是没办法。”
柳寒胥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人这东西,说没就没了。意外这东西,说来就来。我们谁也没办法站在那年夏天快结束的时候,说,往后一两年,这世道会变成现在这副鬼样子。”
“是啊。”吴升应了一声,声音同样很轻。
两人又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直到手中的烟快要燃尽。
柳寒胥将烟头在旁边的积雪里按灭,抬起头,脸上重新挤出一点笑容,拍了拍吴升的肩膀:“行了,我也不跟你多唠叨了。”
“早点回去吧,好好修炼。”
“实力才是硬道理,这个世道,没实力,说什么都是空的。”
吴升点了点头,将烟头也捻灭,郑重地对着柳寒胥,躬身,行了一礼。
这一礼,是对这位坚守到最后一刻的前辈的敬意,也是告别。
柳寒胥坦然受了这一礼,眼眶似乎有些发红,但他很快扭过头,掩饰了过去。
吴升直起身,转身,准备离开。
“吴升!”柳寒胥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吴升停下脚步,回过头。
柳寒胥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有许多话想说,但最终,只是咬了咬牙,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涩笑容,声音干涩地道:“如果……如果将来,你发现情况不对,发现这条路走不通了,或者……太危险了。”
“那就跑吧。离开北疆,离开这是非之地。”
“去南疆,去西域,去东海……去哪儿都行。”
“找个地方,隐姓埋名,安安稳稳地过下去。”
“你……不欠北疆什么,这次你为漠寒做的,已经够多,够好了。”
“没有任何人有资格指责你什么。”
“真的……没必要在这里死磕。”
这番话,他说得有些艰难,但眼神却异常认真,甚至带着一丝恳求。
这是一个历经沧桑、看透许多事情的前辈,对一个他欣赏、甚至有些羡慕的后辈,最真诚、也最无奈的忠告。
吴升看着柳寒胥眼中那复杂的情绪,沉默了片刻,然后,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个轻松,甚至带着点洒脱的笑容。
“我会的,柳前辈。”
他点了点头,语气平和而坚定,“南疆,我肯定会去的。到时候,一定去拜会您。”
是的,他一定会去南疆。
不仅仅是因为柳寒胥可能会去那里隐居,更因为,《长生妙望录》指向了南疆金麟府。
只是,这个“未来”何时到来,现在还不知道。
柳寒胥听出了吴升话语中的坚定。
他知道,自己劝不动这个年轻人。他只能重重地点了点头,挥了挥手:“保重。”
“保重,柳前辈。”
吴升最后看了一眼这片被冰雪覆盖、依旧残留着伤痛与重建生机的土地,看了一眼站在寒风中、身影显得有些佝偻的柳寒胥,然后转过身,大步走向镇玄司外的街道。
寒风卷起地上的雪沫,打在他的背上,很快,他的身影便消失在漠寒市清晨清冷的街道尽头。
柳寒胥站在原地,望着吴升离开的方向,久久未动。直到手中的烟蒂彻底被寒风吹冷,他才缓缓转身,走向那栋依旧忙碌喧嚣的临时办公楼。
还有太多的事,等着他去做。
这个冬天,还很漫长。
漫长到,真是要怨恨这傻逼天气,真的是不公平,漠寒怎么就寒了,就不能暖吗,真的是烦。
不过想一想。
若是哪一天,这天下的民众能够喜欢上雪,那么这世道也就不会这么艰难。
也算得上是盛世了吧。
至少现在漠寒县的人,没有一个喜欢这种像纸钱一样的雪。
传送阵的光芒在无人山涧中缓缓熄灭,吴升的身影出现在熟悉的环境中。
凛冽刺骨的寒风与皑皑白雪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湿润微凉的空气,和笼罩着山野的蒙蒙雾雨。
温度从零下十几二十度跃升到零上十二三度,虽然以吴升如今的体魄,早已寒暑不侵,但环境的骤然变化,还是让他的心情为之一松。
放眼望去,山间草木虽不如春夏繁盛,却依旧带着南国的青翠,与漠寒那片被冰雪和死亡覆盖的土地,恍如两个世界。
“碧波郡……真是块宝地。”吴升低声自语,深吸了一口带着草木与泥土芬芳的湿润空气。
这一个多月的奔波劳碌,处理那些冰冷而残酷的数字与人命,心头的压抑与沉重,似乎也被这江南冬日的烟雨冲刷掉些许。
他没有耽搁,身形一晃,便已掠入自己使用了许久的那个隐蔽洞府。
洞府内一切如旧,简单整洁,布满了之前设下的防护与预警阵法。
他仔细检查一遍,确认无人闯入,阵法也运行完好。
接下来的事,轻车熟路。
吴升从储物戒中取出早已备好的材料,开始在洞府核心区域,精心布置凤栖梧桐聚元图。
繁复的阵纹随着他的指尖勾勒,在元罡的灌注下逐渐亮起,散发出温和而沛然的吸力,开始缓缓牵引、汇聚天地间游离的灵气。
接着,他又布置了数层隐匿、防护、以及辅助静心的阵法。
做完这一切,吴升盘膝坐于聚元图中央。
眼下的他的宝药海量。
时间在闭关中悄然流逝。
自1月10日进入洞府,吴升便进入了物我两忘的深度修炼状态。
洞府之外,碧波郡的冬日时而烟雨蒙蒙,时而短暂放晴。
但对于洞府内的吴升而言,只有体内奔腾不息、越来越浩荡的元罡洪流。
他的气息在以惊人的速度稳定而坚定地攀升。
日均增加体魄72万!
当吴升于2月1日,从深沉的入定中缓缓醒来时,他感受到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与强大。
最终体魄:301919万!
体内骨骼之中,仿佛有三千万元罡化作的金色海洋在缓缓流动,每一滴海水都凝练到极致,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举手投足间,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隐隐有被排开、撕裂的细微声响。
单纯的体魄数值直接翻倍有余。
而实际的毁伤能力、防御力、恢复力、以及对元罡的掌控力,综合提升何止五倍?
他静静地感受着自身的变化。
皮肤莹润,隐有宝光,看似与常人无异,实则每一寸血肉、每一块骨骼的密度和强度都已达到骇人听闻的地步。
他现在是三品髓海境界,此境核心便是开拓骨骼,强化髓海,容纳海量元罡。
寻常三品武者,髓海能容纳百万元罡已是极限。
而吴升,三千万元罡充盈髓海,这已完全超出了髓海这个概念的常规范畴。
“差不多了。”
他想起了自己那独特的圣体天赋。
【圣体:你的髓海远超常人广袤,你的髓海在演炼至极限时,可以蜕变突破为圣体,进入圣体境。
对于正常武者而言,三品髓海境界之后,便是要凝练武道真意,突破至二品神意境界。
如果吴升没有获得圣体天赋,以他如今的元罡积累和武道领悟,恐怕早已水到渠成。
但圣体天赋的存在,为他打开了一条截然不同、更为艰难也更为强大的道路。
他需要将髓海这个基础境界,锤炼到真正的、前无古人的极限,乃至超越极限,引发生命本质的蜕变,成就圣体。
如今,体内所有骨骼内部的髓海,都已被精纯雄浑的金色元罡填满,甚至隐隐有撑满之感。
身躯经历了海量元罡的日夜冲刷、以及天罡鎏金针的反复刺激,强度也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足以承载如此恐怖的力量而不崩坏。
吴升仔细内视,评估着自身状态。“按照现在的感觉,髓海虽然充盈,但尚未达到真正的极限和饱和。骨骼的强度、脏腑的协同,似乎还能再承受一部分提升。”
他心中估算,“大概……再多出一千万到一千五百万体魄的元罡总量。”
“并将身躯强度同步提升到相应层次,应该就能触及那个极限,引动圣体蜕变。”
也就是说,下一次闭关,若一切顺利,资源足够,他便有极大概率,突破三品髓海境的桎梏,踏入独一无二的圣体境!
这个境界,并非传统的二品。
而是髓海境的更高阶形态,一种根基夯实到极致后的升华,其潜力与威能,绝非普通二品可比。
“不错。”
这二十天的苦修,成果斐然。
有了如今三千万元罡打底的恐怖实力,即便真的与京都某些势力撕破脸皮,他的生还乃至反制概率,也将指数级提升。
生死搏杀,尤其在这种高层次的对抗中,实力差距带来的就是绝对的压制,多一分力量,便多一线生机,容不得半点侥幸。
不过,为了确保下一次闭关能一举功成,顺利突破至圣体境,他需要做更充分的准备。
其中关键一环,便是提升官衔。
“现在是二月了。”
吴升站起身,“先回碧波郡镇玄司看看,若无事,便该将目光投向城卫军体系了。”
在镇玄司体系内,从巡查再往上,便是监察,但那需要前往京都,且涉及更复杂的派系与人事。
城卫军还有很多羊毛可以薅。
心念已定,吴升将洞府恢复原状,换上一身干净的黑色劲装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