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稳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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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寒市,那间简陋的住所里,吴升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铅灰色的天空。

风雪似乎小了些,但寒意更重,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湿冷。

房间里没有开灯,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身影显得格外沉静,也格外挺拔。

他身后是沉默伫立的五十八位巡查。

他们依旧穿着那身代表各自州郡的制服,有的人脸上还带着连日奔波、未曾好好休息的疲惫。

一夜了。

从最初的群情激愤。

到后来的同仇敌忾,再到此刻决战前夜的凝重,他们的决心没有丝毫动摇。

“吴巡查。”

柳寒胥站在吴升身侧,声音低沉,“一天了,京都那边,依旧没有任何正式的答复。”

“冯宝和霍曲云回去后,似乎也石沉大海,没了下文。”

吴升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目光依旧落在窗外荒凉的街道上。

“弟兄们都在等你一句话。”

柳寒胥继续说道,声音里压抑着怒火,“只要你发话,我们现在就出发,去京都,找他们要个说法!”

“六十个人,六十条命,六十颗巡查的印信,老子就不信,敲不响那口装聋作哑的钟!”

身后,传来一阵压抑的、赞同的低吼和武器与甲胄轻微的摩擦声。

杀气,在小小的房间里弥漫。

吴升终于转过身,目光缓缓扫过这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但此刻都写满决绝的面孔。

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愤怒,也没有即将赴死的悲壮,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幽邃。

“柳巡查,诸位同僚。”

吴升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们的心意,我吴升领了。这份同袍之情,这份为民请命、不惜此身的血性,吴升铭记于心。”

他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却缓缓摇了摇头。“但是,去京都,气势汹汹地上门讨说法,没必要了。”

“什么?!”有人忍不住低声惊呼。

柳寒胥也皱紧了眉头:“吴巡查,你怕了?我们都不怕死!这口气,老子咽不下去!”

“不是怕。”

吴升看着柳寒胥,也看着众人,“恰恰相反,是因为我们都不怕死,所以,才更不能这么去。”

他看着一张张困惑而激愤的脸,解释道:“我们六十个人,豁出命去,或许真能闯进京都,闹出天大的动静,甚至杀一些人。”

“但然后呢?”

“然后,我们会被打成叛逆,被定性为武装冲击中枢的暴徒。”

“我们死了,一了百了,痛快是痛快了。”

“可我们背后的家人呢?我们各自州郡的亲人、朋友、同僚呢?”

“他们会不会受到牵连?”

“那些还在眼巴巴等着安置、等着补偿、等着一个公道和活路的漠寒四亿百姓呢?”

“我们的死,除了能出口恶气,除了能震动一时,又能真正改变什么?”

“京都那些人,最不怕的就是匹夫之勇。”

“他们有的是办法,将我们的血谏扭曲成叛乱,将我们的诉求湮灭在更大的维稳叙事里。”

“我们死了,他们或许会慌乱一阵,但很快,就会有新的冯宝、新的霍曲云上位,一切照旧。”

“甚至,他们会以此为由,更加严厉地打压、清洗,让北疆,让漠寒的处境,雪上加霜。”

“我们现在需要的,不是一时的血勇,不是同归于尽的痛快。”

“我们需要的是,真正解决问题,真正让那四亿人,有家可归,有未来可期。”

“我吴升,体魄尚可,孤身一人,无甚牵挂。”

“真要撕破脸,杀上京都,我也未必不能让他们付出惨痛代价。”

“但,那是以一人之怒,裹挟五十八位同胞,以及背后无数人的命运,去进行一场胜算渺茫的豪赌。”

“这不义,也不智。”

“诸位能在此,能与我吴升并肩,有此心意,足矣。”

“真的到了图穷匕见、不得不为的那一刻,我自会去讨我的公道。”

“但至少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们不能被愤怒冲昏头脑,把所有人都绑上战船。”

房间内陷入了沉默,众人脸上的激愤稍退,取而代之的是深思和凝重。

他们不怕死,但吴升的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他们被怒火烧灼的头脑。

是啊,死了容易,可死了之后呢?

那些他们想要保护的人,会不会因为他们的壮烈,而堕入更深的深渊?

柳寒胥长叹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可是……难道就这么算了?就看着那群蛀虫和蠢货,继续逍遥法外,继续糊弄我们,糊弄漠寒的百姓?”

“当然不。”

吴升,“京都那边,自上而下的赔偿,我们要追。”

“但那些从漠寒吸饱了血、卷款逃跑的蠹虫,我们也不能放过。”

“漠寒的灾难,庙堂之上的愚蠢决策是其一,江湖之远的蠹虫蛀空,亦是元凶。”

“只追索京都,放过这些蛀虫,对那些在苦难中挣扎的百姓,公平吗?”

他走到桌前,那里摊开着一张北疆的粗略地图,上面标注着一些红点。

“这些天,我并非只是在等。”

“我已经通过一些渠道,与各地尚有良知的同僚通了气。”

“对付那些聪明的富豪,有时候,不需要大张旗鼓,不需要兵戎相见。”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那些代表各州首府的红点上轻轻划过。

“北疆,终究是镇玄司的北疆。”

“真正的规则和暴力,依旧掌握在我们手中。”

“那些富豪,太平年月,靠着金钱、人脉、灰色手段,或许可以呼风唤雨,让部分人为其开绿灯,便产生了钱可通神、规则可欺的错觉。”

“但,当他们面对的,不再是某个可以被收买的个体,而是被彻底激怒的、决心进行清算的整个镇玄司系统时……”

“他们所依仗的一切,在真正的暴力机关面前,不堪一击。”

“我已让人放出风声,也给各地镇玄司打了招呼。”

“对于从漠寒撤离的富豪,以及在此期间大发国难财的本地聪明人,给他们一个机会,也划下一条底线。”

“给予其在新地重新经营、正常生活的空间。”

“这是体面,也是生路。”

“则全部资产,予以罚没。”

“人,依法处置。”

“都是成年人,就别拿什么辛勤汗水、合法经营来糊弄鬼了。”

“在漠寒那种地方。”

“那种时候,能积累起以亿为单位的财富,背后是什么,大家心知肚明。”

“既然他们不愿意体面,那我们就帮他们体面。”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但这一次,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悲壮,而是一种冰冷肃杀的气息。

众人看着吴升,眼神复杂。

他们没想到,这个看似年轻、甚至有些莽撞的巡查。

在决意掀桌的同时,心思竟如此缜密,手段竟如此老辣而直接。

这不是商业谈判,这是最终清算。

釜底抽薪,直指要害。

“那……能成吗?他们会乖乖就范?”有人迟疑地问道。

吴升看向窗外,漠寒的风雪似乎永无止息。

“试试看吧。”

他轻声道,“看看是他们的钱硬,还是镇玄司的刀快。看看这北疆,到底是谁说了算。”

他没有说的是,这不仅仅是筹钱,更是一种姿态,一种宣告。

宣告北疆镇玄司系统,并非铁板一块的腐朽,其中仍有热血未凉之辈。

宣告那些盘踞在地方的蠹虫,好日子,到头了。

三日后,十二月初。

京都机场,旅客往来。

与漠寒的酷寒荒凉相比,京都的冬日,显得温和许多。

天空是浅浅的灰蓝色,飘着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冰晶,落在脸上,带来丝丝凉意,这便是京都的雪了,远不如北疆的暴雪那般暴烈。

吴升穿着一件普通的黑色大衣,身形挺拔,随着人走出到达大厅。

他神色平静,目光沉凝,与周围或匆忙、或兴奋、或疲惫的旅客并无二致。

刚刚过去的这些日子,北疆暗流汹涌。

他虽未亲至各州,但一道道指令,一通通电话,配合着那五十八位巡查各自的人脉和影响力,如同无形的网,悄然撒开。效果,比他预想的要好,也要快。

就在刚才,在飞机降落前,他收到了来自北疆的最新汇总信息。

他拿出手机,屏幕的冷光映亮了他的侧脸。

38万亿。

饶是吴升早有心理准备,看到这个数字时,瞳孔也微微收缩了一下。

惊人吗?惊人。但仔细一想,却又合理。

这并非正常经济活动的积累,而是在国难当头、生灵涂炭的背景下,少数人通过非常手段,疯狂攫取的财富。

其性质,更接近于对非法所得的追缴。

“效率挺高。”吴升心中默念。

看来,各地的镇玄司同僚,以及那些懂事的富豪们,动作都比预想的要快。

这也从侧面印证,他选择的这条路,至少在当前,是有效的。

自上而下向京都施压索赔,是打招呼,是表明态度,是解决庙堂层面的问题。

而自下而上,直接抄这些蠹虫的老底,则是釜底抽薪,是解决江湖层面的问题,是实实在在为漠寒百姓筹集重建资金的根本。

仅有京都空口白话的赔偿承诺,是远远不够的。

财富高度集中在这些蠹虫手中,不把这些钱拿出来,重新分配,所谓的安置和补偿,就是空中楼阁。

吴升要的,是全方位的清偿。

“漠寒本地的富商,普遍较蠢,不见棺材不落泪。”

吴升回想起汇报中的细节,“其他州的聪明人倒是多,听到风声,主动接洽的不少,开口就是捐60、70,姿态做得很足。”

“既然他们懂事,我们也不必非要把手续拉到90,可以适当奖励。”

38万亿,只是一个开始。

按照他和柳寒胥等人的估算,最终能从这批特定群体身上追缴、募集到的资金,乐观估计,可能在10万亿到13万亿之间。

这无疑是一笔天文数字。

“按照之前商议的,安置性房屋,单套成本控制在40万左右……”

吴升在心中快速计算着。

这笔钱,再配合镇玄司、城卫军体系的后续补贴、分期政策,以及可能从京都方面抠出来的一部分……

漠寒四亿迁徙百姓最基本的“有瓦遮头、有食果腹、有路可走”的安置底线,应该就能勉强兜住了。

至少,不会让他们到了新地方,像丧家之犬一样,被人赶来赶去,住窝棚,干最苦最累的活,却拿最低最贱的酬劳,活得毫无尊严。

“路还长,但第一步,总算迈出去了,而且比预想的稳。”

吴升收起手机,深吸了一口京都冰冷而干燥的空气。

接下来,就是京都这边了。

七天已过,对方毫无表示。那么,就该他主动拜访了。

先去一趟京都镇玄司巡查部。

不管冯宝、霍曲云在不在,有些话,总要当面说清楚。有些账,总要开始算。

他抬步,正要朝着机场外的出租车站点走去。

一个带着几分娇嗔、几分戏谑,却又清越动人的女声,忽然在他侧前方响起。

吴升脚步一顿,循声望去。

只见机场明亮的灯光下,一位女子正笑吟吟地望向他。

她穿着一身米白色长款风衣,腰带束出盈盈一握的纤腰,脚下是一双黑色及膝长靴,衬得双腿愈发笔直修长。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一头如瀑的银色长发,并非染就,而是天生的银白,在灯光下流转着淡淡的光泽,与她欺霜赛雪的肌肤相映,美得惊心动魄。

容颜更是精致绝伦,尤其是一双桃花眼,顾盼之间,眼波流转,仿佛蕴着星子,又带着几分慵懒和狡黠。

身材更是火爆到令人咋舌,风衣的扣子并未完全系上,露出里面贴身的黑色高领毛衣,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她就那么随意地站在接机的人群边缘,却仿佛自带光环,吸引了周围无数或明或暗的目光。

旅客们纷纷侧目,为这罕见的美貌和独特气质而感到惊艳。

宋映寒。

京都镇玄司巡查部,那位曾在碧波郡桃花市,因河神事件与他有过关系的银发美人。

她怎么会在这里?还偏偏是这个时间,这个地点?

宋映寒似乎很满意吴升眼中一闪而过的讶异,迈着轻快的步子走了过来。

在周围旅客或好奇、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注视下,她径直走到吴升面前,很自然地伸出手,挽住了吴升的手臂。

动作亲昵,姿态自然,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一股清冽好闻的、似雪后松林又带着点甜香的幽淡气息,瞬间将吴升笼罩。

宋映寒仰起那张足以让无数男人失神的脸,桃花眼中带着三分嗔怪,七分笑意,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吴升听清,“来了京都,都不提前跟姐姐打声招呼?怎么,真把姐姐当外人啦?

她说着,还故作委屈地扁了扁嘴,那模样,我见犹怜,配合她绝美的容颜和火爆的身材,杀伤力巨大。

周围隐约传来几声压抑的抽气声。

吴升疑惑,不过没有抽回手臂,只是微微侧头,看向近在咫尺的、笑意盈盈的宋映寒。

“宋巡查。”吴升,“好巧,你怎么知道我来京都?又怎知是这趟航班?”

宋映寒眨了眨眼睛,长长的银色睫毛像两把小扇子:“不巧哦,我可是专门来接你的。至于怎么知道的嘛……”

她拖长了语调,眼中狡黠之色更浓,“你猜?”

吴升没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好啦好啦,不开玩笑。”

宋映寒似乎觉得逗弄吴升很有趣,笑嘻嘻地晃了晃他的手臂,那惊人的柔软触感让吴升眉头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你在北疆搞出那么大动静,拦飞机,扣人,对全境广播,还号召富豪捐款……”

“现在整个京都的圈子里,还有谁不知道你吴巡查的大名?要知道你的行程,很难吗?”

她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带着温热气息拂在吴升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而且啊,某人之前放话说,要是京都这边不给答复,就要来讨说法。”

“这话,可是把不少人都吓得不轻呢。”

“姐姐我这不是担心你人生地不熟,来了京都吃亏,特意来给你当向导,顺便……保护你嘛~”

说到“保护你”三个字时,她眼中笑意更盛,仿佛在说一个很有趣的笑话。

吴升看着她近在咫尺的、毫无瑕疵的美丽脸庞,以及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桃花眼,沉默了片刻。

“如此,多谢宋巡查好意。”吴升,“不过,我现在要去镇玄司巡查部。”

“呀,这么着急?”宋映寒松开他的手臂,但依旧并肩走在他身侧,仿佛理所当然,“去巡查部啊……找冯宝?还是霍曲云?又或者,是去找我们那位日理万机的大人?”

她歪着头,银发流泻到肩侧,表情纯真又好奇,但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芒。

“不过,我建议你先别急着去哦。”

宋映寒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正经,“那边现在,可不太平。”

“你这时候去,怕是连门都进不去,就要被无数双眼睛盯上,无数只耳朵竖起来了。”

她停下脚步,转身,正对着吴升,收敛了笑容,那双桃花眼此刻清澈透亮,倒映着机场明亮的灯光,也倒映着吴升沉静的面容。

“吴升。”

她叫了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我知道你为什么来。也知道你想要什么。”

“但京都,不是漠寒。这里的水,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也浑得多。”

“在你一头扎进去之前,要不要先听听,本地人的建议?”

她微微偏头,银发在肩头滑过一道优美的弧线,重新露出那种带着几分神秘、几分挑衅的笑容。

“比如,跟我去个地方,见个人?或许,对你接下来要做的事,会有点帮助哦。”

寒风从机场自动门开合的间隙灌入,扬起她银色的发丝。

她站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却仿佛自成一片天地。

吴升看着她,目光深邃。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见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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