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矶的清晨刚过，国内已是深夜。城市灯火渐稀，岑知韫公寓的窗帘拉了一半，投影在墙上的光斑随着空调出风口微微晃动。她没开主灯，只在茶几上放了盏小台灯，暖黄的光线刚好够看清面前那块平板屏幕。
手指划过解锁界面，程序自动跳转到专属监测端口。左上角显示“连接中”，三秒后跳出一行字：信号同步完成，情绪采样持续进行。
她靠进沙发，把平板平放在腿上。程疏言的名字在首页居中显示，下方是实时波动曲线图。横轴是时间，纵轴分成两栏——上方是“情绪强度”，下方是“类型分布”。此刻线条正轻微起伏，像一条安静呼吸的线。
她点开今日数据汇总。
系统标记了三个红色波峰。
第一个出现在下午三点十七分，峰值高度接近满格，标注为“嫉妒值85”。
第二个在四点零二分，数值略低但持续时间更长，“不安值90”。
第三个则是晚间六点十九分，一次短促却尖锐的爆发，“焦虑+压抑”复合型，判定等级为高危警戒。
岑知韫盯着那串数字，指尖慢慢滑动放大第一段波形。系统自动生成事件还原提示：【检测到心率上升18，皮电反应激增，面部微表情出现03秒皱眉】，结合环境音频捕捉（非对话内容），推测触发源为“第三方介入式社交行为”。
她轻轻“嗯”了一声，像是明白了什么。
新闻推送还在后台刷新，手机时不时震动一下。她顺手点掉弹窗，发现全是《星辰之海》相关词条。言许燃同框质感拉满”挂在热搜第八，下面有张路透照——两人坐在布景边缘喝水，肩膀几乎挨着，背景是模拟星空的灯光洒落一地。
照片拍得很有电影感，氛围确实好。
但她知道，这感觉不是心动，是工作状态下的自然松弛。真正的情绪藏在镜头之外，在那些没人注意的间隙里，在他低头拧瓶盖时多停留半秒的眼神，在别人靠近许燃说笑时那一瞬收紧的手指。
而这些，只有她看得见。
她重新切回系统界面，将三段高峰数据并列展开。三条红线几乎连成一条向上的斜线，像是某种隐秘的求救信号，又像是一封无法寄出的情书。
她忽然想起前几天视频通话时，他说了一句“等我回来补生日礼物”。语气轻松，还加了个狗头表情包。可现在回头看，那句话背后的心跳频率比平时高出十二个百分点。
原来那时候就开始了。
她把屏幕调暗了些，怕光刺眼。窗外夜色浓重，楼下街道安静得能听见树叶被风吹动的声音。她闭上眼，点击播放功能——这是系统的附加选项，能把采集到的情绪波动转化成一段低频音轨。
音响里传出节奏缓慢的旋律，前奏像雨滴落在铁皮屋檐，断断续续，中间夹杂着轻微的电流杂音。到了第二段，节奏开始加快，鼓点隐约浮现，像是有人在胸腔里用力敲门。最后十几秒，所有声音突然收住，只剩一个单音持续延长，直到彻底消失。
她听着，嘴角慢慢扬起一点弧度。
这不是音乐，是情绪的直录。
是他在异国片场独自面对舆论压力时的真实心跳，是他看到绯闻热搜时强压下去的烦躁，是他明明想解释却只能沉默的憋屈。也是……他对她的在意。
她睁开眼，望向黑漆漆的窗外，低声说：“原来你也会这样。”
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
“我以为你总能搞定一切，结果也会因为别人多看她一眼就坐立难安。”她顿了顿，笑意更深了些，“隔着一万公里，还得装作若无其事。”
她把平板放到一边，身体往后靠了靠，整个人陷进沙发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几边缘，那里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之前放杯子时不小心磕的。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没去拿，也不打算再看任何热搜。外界怎么说都不重要了。他们讨论cp、分析眼神、猜测关系进展，吵得热火朝天，可没人知道真相是什么。
只有她知道。
他知道她在看，所以哪怕一句话都不能说，也用最细微的方式传递了情绪。他没有逃避，没有否认，也没有迎合那些猜测。他只是……不高兴了。
而这恰恰说明，他在乎。
在乎这段关系，在乎她的感受，在乎自己能不能守住承诺。
她伸手拿起平板，再次打开情绪记录页面。最新一条更新时间是十分钟前，曲线已经平稳下来，趋于正常区间。说明他已经调整好了情绪，重新投入工作。
她点了保存，将整份数据归档至私人文件夹，命名很简单：【254-嫉妒与不安】。
然后退出程序，锁屏，把设备放在茶几角落。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台灯的光晕圈住了她坐着的小范围空间，其余地方都沉在暗里。她没起身，也没去开灯，就这么静静坐着，仿佛在等什么。
其实什么都不用等。
该知道的她已经知道了，该确认的也早已确认。这场远距离的情感拉锯，表面上是他被卷入风波，实际上是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她：我没有变，你也别怀疑。
她忽然觉得有点累，不是身体上的，是心里松了一口气后的那种疲惫。
但她不想睡。
她想做点什么。
比如写一首歌。
念头冒出来的那一刻，她几乎是立刻就有了旋律雏形——就是刚才那段情绪音轨的变奏，保留那种断续的节奏，但把结尾改掉。不再让它消失，而是让那个单音缓缓升高，最终融入一片和弦之中，像乌云裂开一道缝，阳光漏下来。
她没急着动笔，只是在脑子里反复哼了几遍。节奏对了，情绪也对了。名字她都想好了，《暗涌》。
听起来像讲爱情，其实是讲信任。
讲一个人即使身处风暴中心，也不愿意用一句“我们只是同事”来切割感情；讲另一个人即使远隔山海，也能从一堆数据里听出对方的心跳。
她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十七分。
她终于从沙发上站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向客厅另一侧的钢琴。琴盖合着，上面摆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温水，旁边是她昨天随手扔在这儿的剧本。
她掀开琴盖，手指轻轻拂过黑白键。
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一瞬。
她坐了下来，背部挺直，双手悬在琴键上方，却没有立刻按下。
脑海中仍是那条红色的情绪曲线，仍在起伏，仍在诉说。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第一个音符落下时，窗外一颗流星刚好划过夜空，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