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矶的天刚透出点灰白，程疏言已经站在摄影棚外的空地上做拉伸。昨晚设的闹钟响了三遍，他才从梦里挣出来，脑袋还有点沉。可能是前一晚喝的那杯助眠茶没起效，也可能是因为睡前刷手机时看到的那些帖子——几张模糊的围读照被配上“眼神拉丝”四个字，底下评论已经开始玩“cp名”接龙。
他甩了甩头，把杂念甩开。今天有两场重头戏：一场是雨中相拥，另一场是在模拟星空下的长谈。导演说这两段要拍出“生死之外最动人的片刻”，听起来挺玄，但他明白，无非是要情绪到位、动作自然，别像在念说明书。
六点半，剧组开始布景。人工降雨系统调试完毕后，地面很快积了一层薄水。许燃披着浴巾从换装车下来，头发刚染成深棕，湿漉漉地贴在锁骨上。她看见程疏言在对口型默念台词，走过去踹了下他鞋尖：“抢我镜头前记得热身啊，男主。”
“我这是酝酿。”他直起身，“你才是，别一会儿哭不出来又怪灯光太亮。”
“我能边笑边哭，你信不信？”她挑眉，“上次拍分手戏，我一边喊‘滚’一边流眼泪，导演以为我真崩溃了。”
“那你这次也试试，抱着我说‘滚’。”
“可以啊，等会儿我就跟导演建议加这段。”
两人说着就上了台。第一遍走位还算顺利，但导演不满意氛围：“你们不是在躲雨，是在彼此支撑。再来。”
于是他们重新站定。雨势加大，水流顺着发梢往下淌。程疏言按照剧本伸手将许燃往怀里带，她的脸几乎贴到他胸口。这一抱得持续三十秒，还得让摄影师抓到“眼神交汇”的瞬间。
“你心跳好快。”许燃忽然低声说。
“冷的。”
“撒谎，你刚才测心率才七十二。”
“那是五分钟前。”
第二遍拍摄开始。这一次，他们没再说话。雨水打在脸上，视线有点模糊。程疏言低头看她的时候，发现她睫毛上挂着小水珠，眼睛却很亮。他想起自己早年写过一句歌词：“淋湿的人最容易心动。”当时觉得矫情，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导演喊卡。全场安静了几秒，然后副导演出声：“刚才那段，保留。”
许燃松口气，抹了把脸上的水：“我耳朵都快冻麻了。”
“要不要先去换衣服？”
“不急，山顶那场我还想多试几次。”
转场到夜间布景区时已是下午。这里的灯光系统能模拟银河倾泻的效果，地面铺了特制反光材料，踩上去像走在星河里。许燃脱了鞋，赤脚踩在“地面”上晃了晃脚趾：“这才叫浪漫场景，比什么烛光晚餐强多了。”
程疏言也跟着坐下，仰头看着头顶流动的光影：“你说这技术要是能搬回家就好了，睡觉都能梦见宇宙。”
“你可以买投影仪。”
“我家猫会以为真有星星掉下来，天天扑。”
“那它还挺文艺。”
两人就这么闲聊着，等技术人员调光。正式拍摄时，导演要求他们用最少的台词传递最多的情绪。有一段是程疏言的角色说可能活不到返航，许燃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然后把头靠在他肩上。
她靠得特别实，呼吸均匀。程疏言没动，手慢慢抬起来，虚扶在她背后，像是怕碰碎什么。
咔——
“完美！”导演站起来鼓掌，“这段直接进正片！”
现场工作人员也跟着鼓掌。有个助理拿着手机偷偷录了最后一幕，画面里两人还保持着姿势，一个仰望星空，一个靠着肩膀，谁也没先起身。
当天晚上，第一批高清路透图就传了出来。
一张是雨中相拥的侧拍，水花四溅，两人的轮廓都被雨水勾出一圈光晕；另一张是星空下的背影，远处是模拟行星环，近处是交叠的身影，连影子都挨得很近。
国外娱乐号最先反应。配图正是那张背影照。中文翻译很快出现：“神仙搭档？这对组合给我们整出宇宙级氛围感了。”
国内搬运号紧随其后。有人剪了个十秒钟短视频，背景音乐用了慢版钢琴曲，标题写着：“《星辰之海》未播先甜，这谁顶得住？” 视频底下评论炸开：
“救命，这两个人站一块就是电影感。”
“他低头看她那一眼，我心脏停跳。”
“现实里没点感情根本演不出这种默契。”
“有没有人查查他们是不是早就认识？”
第二天中午，情况变了味。
几个营销号接连发布所谓“知情爆料”。一张合成图被疯传：昏黄路灯下，两个背影并肩走着，男人穿着程疏言同款黑色风衣，女人身形酷似许燃。配文是：“深夜共进晚餐后同回酒店，关系早已超越合作。” 对话截图也来了，显示两人私聊内容为“今天差点亲到了”“下次别躲”。
粉丝立刻分成两派。一方怒斥造谣：“睁眼说瞎话，昨天那场戏明明是群演都在的公开拍摄！” 另一方则坚持：“普通同事能有这种互动？你看他对别人也这么笑吗？”
而此时的程疏言，正吊在威亚上练习失重状态下的移动。
摄影棚内温度偏高，他额头上全是汗。一套动作做完，落地时踉跄了一下，许燃伸手扶了他胳膊一把。
“你还行吗？”她递来一瓶水。
“练多了就习惯了。”他拧开瓶盖猛灌一口，“就是腰有点酸。”
“你要不要趴我背上休息会儿？我最近练了核心。”
“你想让我被拍到骑女演员背上？”
“那你自己歇着吧。”她笑着走开。
程疏言坐在角落喘气，顺手拿起旁边监视器旁的平板看了眼新闻推送。首页弹出一条标题：《独家追踪：程疏言许燃多次私下同框，疑似恋情进行中》。点进去是那张合成图，下面还有“据知情人士透露”的文字。
他放下平板，抬头问正在刷手机的场务：“外面又说什么了？”
那人抬头一笑：“大家都在说你们挺配。”
“那是戏。”
“我知道，可观众不管这个。”对方收起手机，“我女儿昨天还问我，能不能让她偶像和你组cp。”
程疏言喝了口水，没再接话。他知道什么叫“观众不管这个”。当年他在综艺里和队友对唱情歌，也被剪出“深情凝视八秒”，其实是因为对方忘词了，他怕对方尴尬才一直盯着提醒。
第三天清晨，新一组训练继续。
程疏言和许燃要在零点五倍重力环境下完成一次舱外救援对接。动作复杂，节奏紧凑，两人反复排练了七遍才让导演点头。休息间隙，许燃盘腿坐着啃能量棒，突然说：“我发现你现在刷手机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嗯，省得看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比如？”
“比如有人说我们昨天一起吃了火锅。”
“我没吃，但我确实想吃。”她咽下最后一口，“要不今晚补上？顺便澄清一下我们至少还没共进过晚餐。”
“你这是要配合造真瓜？”
“我这是为艺术献身。”她眨眨眼，“而且我想试试洛杉矶哪家川菜最辣。”
棚外，阳光正烈。一辆保姆车缓缓驶入基地，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见里面的人。车上放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屏幕显示的是微博热搜榜。仍挂在高位，最新一条博文写道：“他们越否认，我们越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