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彻底暗下,主持人的脚步声在舞台入口处响起,观众席的喧闹重新涌动。程疏言站在后台通道口,望着岑知韫消失的方向,没立刻跟上。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插进外套口袋,朝着那条背光的走廊走去。
高跟鞋的声音已经停了。
拐角处,她靠在墙边,一只手拎着脱下的鞋,另一只手撑着腰,微微仰头闭眼,像是终于松了口气。礼服裙摆堆在地上,像一朵收拢的花。
程疏言停下脚步,轻声问:“真这么勒?”
岑知韫睁开眼,看见是他,笑了笑,没说话,反而朝他伸出手。
他愣了一下,随即走过去,握住她的手,用力一拉。她顺势站直,往前一步,直接扑进他怀里。
两人抱得有点紧,像是要把刚才那一段独自走的路,用体温补回来。然后不知是谁先笑了一声,接着两个人都笑了出来,笑声闷在对方肩头,压得很低,却止不住地往外冒。
“你还真敢在台上说去布拉格演小剧场。”她把脸偏开一点,声音带笑,“知道那种地方连空调都没有吗?冬天冷得能结冰碴。”
“咱俩又不是为了暖和去的。”他下巴轻轻蹭了下她发顶,“是为了演完能理直气壮地说一句——这回没人安排镜头,也没人剪我ng片段。”
她笑得肩膀直抖:“所以你是打算把职业生涯的终点,定在一个连热搜都上不了的地方?”
“不,”他松开一点,低头看她,“我是想让起点,从那儿开始算。”
她望着他,眼神亮,嘴角还挂着笑,但没接话,像是在等他把话说完。
他也没急着解释,只是抬手,指尖轻轻碰了下她耳后的碎发,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什么。然后低声说:“刚在台上,我说想拍更多的戏,想去更多地方,其实都不是最重要的。”
她眨了眨眼。
“最重要的是,”他顿了顿,“以后不管去哪儿,别再一个人走了。行不行?”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快得像随手盖了个章。
“这就算答应了?”他挑眉。
“不算。”她退后半步,一本正经,“这是奖励你今天没在台上哭。”
“谁要你奖励。”他哼一声,“我要的是长期合作。”
“那得签合同。”她抱着鞋,往后退了一步,作势要走,“违约金可不低。”
他一把拉住她手腕:“先付定金行不行?”
“定金多少?”
“一个吻,现场支付,不支持分期。”
她歪头想了想:“太贵,打个折吧。”
“那就……欠着。”他握紧她的手,没松,“等我攒够勇气再还。”
她笑出声,没挣开,也没往前走,就站在那儿,靠着他手臂的力道微微晃了晃身子。
远处传来记者交谈声,夹杂着“黑料反转”“粉丝举报被撤案”之类的词。还有人拿着平板来回走,屏幕亮着他们刚才在台上的画面。
岑知韫侧头看了一眼,轻声说:“他们还在拍。”
程疏言顺着她视线瞥去,监控镜头正微微转动,对准了这条走廊。他冷笑一下:“拍吧,这次拍到的是我们站着。”
“不是跪着认错,也不是躲着解释。”她接了一句,“是笑着,而且是两个人一起。”
“以后肯定还有风。”他拇指轻轻摩挲她手背,“说不定比上次还猛,砸过来的不只是通稿,还有刀。”
“但下次,”她看着他,“我们可以一起写通稿。”
他一愣,随即笑出声:“不是通稿,是剧本。”
“对。”她点头,“我们的新剧,叫《不怕》。”
“主演是谁?”
“你和我。”她说,“导演也咱俩自己当,不请统筹,不设公关组,台词全即兴。”
“那要是演砸了呢?”
“那就重拍。”她语气轻松,“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
他看着她,忽然觉得胸口那股劲儿松了下来。不是如释重负,也不是胜利后的亢奋,而是一种很踏实的感觉——像走了很久的夜路,终于看见有人提灯走来,还没说话,光就已经照到了脚边。
“你说得对。”他低声说,“不怕是假的,但有人在,就不那么怕了。”
她没接话,只是把头轻轻靠在他肩上,停了几秒,又抬起来:“我刚刚在想,我妈要是看到今天,会不会觉得我终于没让她失望。”
“她一定觉得你超常发挥。”他捏了捏她手指,“你看,你现在不仅发光,还顺带点亮了一个差点自闭的十八线。”
“你本来也不差。”她抬眼看他,“只是以前总把自己藏得太好。”
“不是藏。”他摇头,“是不敢亮出来。怕被人说矫情,怕被说装,怕好不容易写出来的歌,最后变成别人嘴里的‘恰烂钱’。”
“但现在不一样了。”她轻声说,“现在有人听,也有人信。”
“最重要的是,”他看着她,“有人愿意和我一起扛。”
她笑了下,没说话,只是反手握紧他。
前方通道分叉,左边是媒体采访区,灯光亮得刺眼,隐约能听见主持人喊“下一位嘉宾准备”;右边是一条幽静的通道,通向私人接送点,尽头停着两辆黑色商务车。
两人同时停下,望着岔路。
程疏言没问她选哪边,只是握紧她的手,转向左侧那条安静的路。
她没反对,反而脚步更近,肩头轻轻碰了碰他手臂:“你说的幸福未来……是从这一刻开始算吗?”
他侧头看她,眼里有光:“从你刚才抱我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了。”
“那我得多抱几次。”她一本正经,“把之前的都补上。”
“行啊。”他笑,“不过得加利息。”
“加多少?”
“每次加一个吻,复利计算,利滚利。”
“这属于非法集资。”她瞪他。
“那你也报警啊。”他耸肩,“反正我手机里存着你亲我的视频。”
“你敢拍?”
“我不但拍了,”他一脸坏笑,“还设了屏保。”
她抬手就打,他笑着躲开,两人闹了两步,脚步竟意外合拍。
走到车门前,司机拉开门,车内灯光亮起。她没急着上,而是转过身,面对着他,把两只高跟鞋塞进他手里。
“拿着。”
“干嘛?”
“纪念品。”她说,“今晚的第一批战利品。”
“你这是要把我养成收藏癖?”
“不然呢?”她拉开另一边车门,弯腰坐进去,回头看他,“明天还得继续打下一仗。”
他站在车外,一手拎着鞋,一手扶着车门,低头看她:“下一仗打什么?”
“打那些还不信的人。”她系好安全带,抬头看他,眼睛亮得像星子掉进了水里,“打那些觉得我们走不远的人,打那些等着看我们散的人。”
“听起来像持久战。”
“那就打久一点。”她伸手,“上车了吗?还是打算在外面立fg?”
他笑了,把鞋放进车厢,弯腰坐进去,顺手关上车门。
车内安静了一瞬。
他转头看她:“你说,咱们以后要是老了,走不动了,还能不能想起今天?”
“怎么想不起。”她靠在座椅上,闭眼笑了笑,“到时候咱俩坐在阳台上,你戴着老花镜翻相册,翻到这张——穿着礼服、拎着高跟鞋、笑得像个傻子的女人,就会说:哎,这是我老婆,当年可凶了,亲一下都要谈合同。”
“那我得备注清楚。”他一本正经,“备注:此女表面高冷,实则贪财,定金不收,专收吻。”
她睁开眼,笑着推他一下:“赶紧的,发车了,别在这儿编段子。”
司机启动车辆,车轮缓缓滚动。窗外的灯光一盏盏掠过,映在玻璃上,像流动的星河。
他没再说话,只是伸手,重新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脉搏稳定。
她也没挣开,只是把头轻轻偏了偏,靠在车窗边缘,嘴角还带着笑。
车驶出地下停车场,汇入城市夜流。霓虹闪烁,车灯如河,整座城市依旧喧嚣,依旧充满未知的风浪。
但他们都知道,从今往后,不管舆论如何翻涌,不管流量如何变迁,只要并肩站着,就没什么好怕的。
毕竟,最硬的通稿,从来不是别人写的。
是他们,一个字一个字,亲手写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