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地库出口的减速带,车身轻轻一颠,程疏言把手里那双高跟鞋放进脚垫旁的收纳格。车内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送风声。他侧头看了眼副驾,岑知韫已经闭上眼,睫毛在暗光里投下一小片影子。
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解锁,屏幕亮起的瞬间,工作室官微的推送弹了出来——
底下配图是黑底金边的正式海报,标题“stelr tides”像星河一样流淌而下,他的名字紧随其后,清晰醒目。
评论区炸了。
“我草?真的假的?”
“不是说男主定了欧美顶流吗?怎么突然换人?”
“上次金鸡奖刚拿完最佳男主,这就杀进好莱坞了?”
“资本是不是疯了?让他一个国内刚火起来的去扛海外票房?”
程疏言没往下翻,把手机倒扣在腿上,抬手摸了摸左耳的星月耳钉。金属微凉,指尖蹭过边缘一道细小的划痕——那是第一次登台前不小心磕到话筒架留下的。
五分钟后,热搜前十占了三条。
工作室同步放出一段选角花絮视频。导演坐在评审席上,指着大屏说:“我们看了全球三百多个候选人,最后投票时,有七位评委提到同一个词——‘眼睛会讲故事’。”镜头切到试镜现场,程疏言站在白幕前,没有台词,只是缓缓抬头,目光穿透镜头。
“这个角色需要一种矛盾感,”导演继续说,“既要有东方的沉静和克制,又得撑得起星际战场的气场。他一出现,我们就知道,找到了。”
视频末尾打出一行字:程疏言为该片唯一非英语母语主演,全片英文对白将由本人完成。
舆论开始转向。
“等等,他是音乐制作人出身,语言能力不会差吧?”
“查了下资料,他大学辅修过英美文学,还拿过校级演讲赛冠军……这履历有点东西。”
“上次演《心象》那段独白英文翻译版我都听过,发音标准得不像第二语言。”
有人翻出他三年前在一档冷门综艺里的即兴英文rap片段,播放量一夜涨到八百万。
“以前觉得他只是长得干净,现在看,眼神是真的能压住场。”
“你们发现没,他每次开口,周围人都会不自觉安静下来。”
“这不是流量,是存在感。”
程疏言靠在沙发上刷完所有热评,回拨周默电话。
“消息放出去了?”他问。
“早安排好了。”周默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导演组内部纪要也给了几家核心媒体,强调是国际评审团集体决议。你现在不是被‘选中’,你是‘胜出’。”
“有没有人质疑资历?”
“有啊,但比你拿奖那次少多了。”周默笑了一声,“毕竟这次不是靠粉丝投票,是人家拿着放大镜挑出来的。再说了,你刚拿完金鸡奖最佳男主,谁好意思说你不配演戏?”
程疏言没接话,视线落在行李箱上。箱子敞着,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最上面放着一件灰色连帽卫衣,是他最喜欢的那件。
挂掉电话后,他打开视频通话。
响了三声,接通了。
岑知韫穿着居家棉质睡裙,头发松松挽起,背景是她卧室的浅灰墙面。她看着屏幕里的他,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你看热搜了吗?”他先开口。
“嗯。”她点头,“恭喜,好莱坞男主。”
“我还以为你会说点更肉麻的。”
“比如?”
“比如‘我家男人真争气’这种。”
她轻哼一声:“你脸皮越来越厚了。”
他笑着把手机支架调高,转身对着行李箱拍了一圈。“你看,我都收拾好了。下周飞洛杉矶,进组第一周主要是语言特训和体能测试。”
她盯着屏幕,忽然问:“就这些?”
“啊?”
“箱子这么空,你就带这些?”
“后面还会寄几箱,剧组有服装组。”他蹲下来,拉开侧袋,“不过这个我肯定得带着。”
镜头凑近,是个深蓝色丝绒小盒。他打开,里面静静躺着那枚银质星月耳钉。
“每场重要演出前都要戴的?”她认得。
“对。”他捏起耳钉,举到镜头前,“你说它会不会想家?”
“你想家了吧?”
“有一点。”他老实承认,“主要是……习惯了回家能看到你。”
她低头抿了下嘴,手指绕了绕发尾,又松开。“那边时差十二小时,你拍戏忙,我这边也有新剧要录,可能……很难准时上线。”
“我们可以定个时间。”他说,“比如我每天收工前十五分钟,固定打你。你不在线也没关系,我就发条语音,说点废话。”
“比如?”
“比如今天吃了什么,导演骂我没骂,许燃有没有又ng吻戏。”他故意调侃。
“谁?”她皱眉。
“哦,女主,混血演员,之前演过超级英雄。”他摆手,“开玩笑的,她挺专业的,片方介绍资料里写的。”
岑知韫没接话,只是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伸手,在屏幕上点了点他的脸颊位置。
“干嘛?”
“模拟一下。”她说,“亲你一下,存个电。”
他愣住,随即笑出声:“这算远程充电?那我得多要点。”
“贪心。”
“这不是你教的吗?”他靠得更近,鼻尖几乎贴上屏幕,“上次在车里,你说欠我的吻要利滚利。”
她眼角微微弯起,却没笑出来。“你去了那边,别什么事都自己扛。有问题就说,别等到半夜才发一句‘我没事’。”
“我知道。”他声音低了些,“就像你说的,以后咱们写自己的剧本,不用藏着掖着。”
她点点头,视线落在他身后敞开的行李箱上。“衣服够穿吗?那边冬天冷。”
“带了三件厚外套,还有你去年送的那条灰格围巾。”
“记得戴。”
“天天戴,戴到起球。”
她终于笑了下,抬手关掉台灯。房间暗了下来,只剩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早点休息。”她说,“明天还要开会。”
“你不睡?”
“再看会儿剧本。”她顿了顿,“对了,我妈以前总说,走远路的人,要先把心安顿好。”
他望着她,没说话。
“你现在心安吗?”
“安。”他答得很快,“因为知道有人在等我回来。”
她垂眸,指尖轻轻划过屏幕边缘,像是在碰他的轮廓。
“那你去吧。”她说,“我把国内的事守好,等你回来接着拍我们的《不怕》。”
“主演不变?”
“不变。”她抬眼看他,“导演也不换。”
他笑了,抬手在唇上亲了一下,然后隔着屏幕按上去。
“收到。”他说,“电量已充满。”
挂断前,她忽然叫他名字。
“嗯?”
“早点回来。”她说完,迅速掐断了通话。
屏幕黑了。
程疏言坐在床边,手机还握在手里。窗外城市灯火未歇,远处高架桥上车流如织。他把手机放回充电座,起身走到衣柜前,又翻出一条黑色羊绒围巾塞进行李箱。
第二天傍晚,助理送来签证和航班信息。
他核对完护照、邀请函、保险单,把文件夹放在玄关柜上。旁边是已经贴好标签的两个托运箱,登机箱立在门口,随时可以出发。
临睡前,他把耳钉用软布包好,放进内袋。又打开手机相册,翻到一张合影——金鸡奖后台,两人靠在墙边,他搂着她的肩,她头抵着他下巴,笑得眼睛都弯了。
他设成了锁屏壁纸。
次日清晨六点,闹钟响起。
他起床洗漱,换好衣服,拎起登机箱走出房门。电梯下行时,看了一眼手表:北京时间上午七点,洛杉矶是前一天下午两点。
飞机预计飞行十三小时。
他靠在椅背上,戴上耳机,播放列表随机跳出一首老歌,是他穿越前写过但从未发表的曲子。旋律简单,副歌部分有一句反复吟唱的歌词:
“我会走向你,哪怕隔着星海。”
他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在膝盖上打着节拍。
十一点整,航班准时起飞。
当机身冲破云层,阳光洒进舷窗时,国内社交平台新一轮热搜悄然升起。
而此刻,他正摘下耳机,从随身包里取出一本剧本,封面写着《星辰之海》第一幕初稿。
翻到第一页,空白处被人用钢笔写了一行小字:
“别怕远,我在岸上等你回来。”
字迹清瘦,熟悉。
他摩挲着那行字,嘴角一点点扬起来。
飞机平稳飞行,穿过大气层,驶向太平洋彼岸。
机舱外,云海翻涌如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