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的冷风还在背后吹着，程疏言却没再往前走。他站在帘子内侧，奖杯抱在怀里，目光穿过舞台灯光，落在岑知韫身上。
她还站在那儿，手扶话筒，裙摆垂地，像一幅还没收笔的画。主持人已经准备开口说下一段串词，可她忽然偏了下头，朝他这边看了一眼。
那一眼不重，却让程疏言脚底像生了根。
他原本该走了。流程上，获奖者致谢完就得退场，后台还有人等着上台领下一个奖。但他没动，反而把奖杯轻轻放在了台边的金属支架上，发出一声轻响。那声音不大，但在掌声渐歇的间隙里，像是按下了暂停键。
岑知韫也听见了。
她没问为什么，也没看主持人有没有意见，只是往前走了半步，离他更近了些。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清脆，一步，两步，刚好停在他面前。
“这次……”她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只有他们俩能听见，“不抱一下？”
程疏言一怔。
他没想到她会主动提。前几次公开同框，都是媒体拍到的巧合——片场擦肩、活动碰面、红毯并行。哪怕刚才一起念提名名单，也是流程安排。可现在不一样，这不是剧本，不是剪辑，也不是谁写好的桥段。
他笑了，嘴角扬得有点克制，又有点藏不住。
然后他张开双臂。
她没犹豫，往前一倾，整个人轻轻撞进他怀里。银灰色的裙摆扫过他的西装裤脚，发丝蹭到他下巴，有股淡淡的雪松味。三秒，可能不到，但她抱得认真，手贴在他后背中央，像是要确认什么。
他也回抱着她，左手习惯性地碰了下左耳的星月耳钉。金属冰凉，指尖却热。他闭了下眼，脑子里闪过很多事——第一次试镜被群嘲、综艺里被人当笑话讲、微博热搜上“程疏言是谁”的词条挂了一整天。那时候没人信他能走到今天，连他自己都快不信了。
可她一直在。
从最初的互呛，到后来的暗中配合，再到《心象》排练时那句“你这段情绪不对，但我知道你能改”。她没说过支持，但每次他需要的时候，她都在镜头照得到或照不到的地方，给了他一个支点。
“谢谢你还在这里。”他在心里说了一句，没出口，但好像她知道了。
就在这一瞬，系统突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警报，也不是提示音，而是一种熟悉的、轻微的嗡鸣，像风吹过琴弦。视野角落浮现出一行小字：【检测到高强度复合情绪波动，启动“全场共情”模式】。
紧接着，整个会场的气氛变了。
前一秒还在鼓掌的人群，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了一下，动作整齐地站了起来。不是零散的起立，也不是某个区域先动，而是从第一排到最后一排，从左侧包厢到右侧观众席，所有人几乎在同一秒起身，掌声如潮水般涌来，比刚才颁奖时还要猛烈。
闪光灯噼啪作响，有人开始喊他们的名字，有人举起手机录像，后排一对年轻情侣甚至激动地抱在一起。这不再是单纯的祝贺，而是一种集体的情绪共振，像是某种默契被瞬间点燃。
程疏言感觉到了。
他松开拥抱，却没有立刻后退。岑知韫也没走，两人隔着半臂距离站着，像是被什么定住了。台下的欢呼声浪一波接一波，可他们之间的空气却安静得奇怪。
他低头看了眼支架上的奖杯，手指又掠过杯底。上次她说留言可能是她写的，他还不信。这次他真想翻过来看看，但又怕动作太明显，被人说是炒作。
“你在找什么？”她问，声音不大，但盖过了周围的喧嚣。
“你说呢？”他抬眼笑，“万一这次又写了‘别忘了请客’呢？”
“那你就请呗。”她挑眉，“火锅加麻加辣，毛肚涮八秒，我说过的。”
“我记得。”他点头，“档期我都空出来了。”
她轻哼一声，眼角微微弯起。这一次的笑容不像刚才那样克制，也不像综艺里那种营业式甜美，就是很自然地，因为一句话、一个眼神，就笑了。
台下有人拍到了这一幕，照片后来上了热搜，标题是：“金鸡奖最安静的十秒钟”。
没有台词，没有互动，就是两个人站在台上，相视而笑。可偏偏所有人都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很重要的对话。
主持人站在侧台，手里拿着下一环节的提词卡，几次想走上前打圆场，最后还是停住了。他知道，这种时刻，插话反而破坏气氛。
工作人员在耳返里提醒：“流程要超了。”
他摆摆手：“让他们多待一会儿。”
程疏言没看时间，也没管流程。他只知道，这一刻不能太快结束。他看着岑知韫，发现她今天涂了浅色唇膏，笑起来的时候右嘴角会比左边高一点点，这个细节以前只在花絮镜头里见过。
“其实吧，”他忽然开口，“我刚才抱你，不是为了上热搜。”
“我知道。”她答得很快，“你要是为了热搜，力度不会这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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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不怕被说炒cp？”
“怕什么。”她耸肩，“我们本来就不止是cp。”
这话落下的瞬间，掌声又涨了一波。
不是因为她说什么惊人的话，而是那种坦然。顶流女演员在万众面前承认一段关系的存在，不用隐喻，不用暗示，就这么直接说了出来。台下有记者飞快记笔记，也有粉丝激动得哭了。
可他们俩都没在意。
程疏言重新拿起奖杯，双手捧着，面向观众鞠了一躬。掌声再次雷动，持续了快三十秒都没停。他直起身时，发现岑知韫正看着他，眼神亮得不像在室内。
“去吧。”她说，“该你说话了。”
他点头，没急着走，反而低声问：“我要是说得不好，你会不会嫌弃？”
“你要是敢说‘感谢公司感谢团队感谢国家’这种套话，我就当场把你奖杯收回来。”
“那我得好好想想词。”他笑，“毕竟这杯挺沉的，丢了可惜。”
她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就在这时，系统界面又闪了一下：【共鸣值峰值记录刷新，当前数值：987,421】。但这回他没看，直接把那行字抹掉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话筒前，刚要开口，却又停下，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站在原地，手已经离开话筒，却没退场，像是在等什么。
他没说话，只是冲她眨了下眼。
她懂了，微微颔首，像是在说：你讲吧，我在听。
他这才转回头，深吸一口气，手指搭上奖杯边缘。
台下安静下来，所有镜头对准他。
他张了张嘴，刚要发声——
灯光忽然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