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会场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通道里的灯光一盏接一盏亮起,像是为他们铺出一条通往舞台的路。程疏言深吸一口气,低声说:“待会进去,可能就顾不上你了。”
“我也一样。”岑知韫回,“各自努力。”
“嗯。”他点头,“等好消息。”
两人不再说话,脚步却依然一致。皮鞋与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通道里回响,像某种无声的约定。
推开最后一道门,眼前豁然开朗。金碧辉煌的礼堂坐满了人,头顶是旋转的聚光灯,台下是密密麻麻的镜头和期待的脸。主持人正站在舞台中央,手拿信封,笑容满面地宣布:“接下来,揭晓本届金鸡奖最佳男主角!”
全场瞬间安静。
程疏言站在前排靠过道的位置,西装笔挺,左耳那枚星月耳钉在灯光下微微发亮。他没动,也没低头看手机,只是轻轻捏了下指尖——这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比转笔还隐蔽。
岑知韫坐在他斜后方的嘉宾席,离舞台不远不近,正好能看清他的侧脸。她没鼓掌,也没交头接耳,只是安静地看着台上,像是在等一个早就知道答案的谜底。
“获得提名的是——”主持人故意拖长音调,“林远舟,《孤城》;张维,《沉默证人》;陈昭阳,《归途》;周承宇,《夜航》;以及……程疏言,《心象》。”
每念一个名字,台下就响起一阵掌声。轮到程疏言时,后排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还有人吹起了口哨。他听见有人喊:“疏言冲啊!”忍不住笑了下,肩膀松了一点。
“让我们看看,谁将捧起这座沉甸甸的奖杯?”
话音落下,主持人拆开信封,看了一眼,嘴角慢慢扬起。
“获奖者是——程疏言,《心象》!”
那一秒,程疏言没有立刻起身。
他先转过头,看向岑知韫的方向。
她正望着他,眼神很轻,却像落了颗石子进水里,荡开一圈圈波纹。她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在说:去吧。
他这才站起来。
掌声从四面八方涌来,越来越响,像是潮水拍打堤岸。有人站了起来,接着又一个,再一个,不到十秒钟,整个礼堂几乎都站起来了。这不是流程要求的起立致敬,而是自发的、带着温度的认可。
他沿着过道往前走,脚步不快也不慢,像走在自己熟悉的片场。一路上不断有人拍他肩膀,说“恭喜”,也有人举起手机录像。他笑着点头回应,但目光始终朝着舞台。
走到台阶前,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观众席。
岑知韫仍坐在原位,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脸上没什么夸张的表情,可眼底有光,像是藏了一整片星空。
他收回视线,踏上台阶。
舞台上的灯光更亮了,照得人有些发晕。颁奖嘉宾是位德高望重的老导演,白发苍苍,手里捧着那座金灿灿的奖杯。看到程疏言上来,他笑得眼角都皱了起来,把奖杯递过去时还低声说了句:“小伙子,不容易。”
“谢谢您。”程疏言双手接过。
奖杯沉甸甸的,金属外壳泛着温润的光泽,底座刻着“中国电影金鸡奖”几个字。他低头看了眼,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赶紧眨了眨眼,把情绪压回去。
台下还在鼓掌,闪光灯此起彼伏。
主持人示意他可以发表感言了。
他握紧奖杯,走到话筒前,清了清嗓子。
“这个奖……”他顿了顿,声音平稳,“属于每一个愿意相信我的人。”
台下安静了些。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准确落在那个位置。
“也属于她。”
“她”字出口的瞬间,全场像是被点燃了,欢呼声炸开,夹杂着尖叫声和口哨。有人喊“磕到了”,还有人举起了应援牌:“疏言知韫,锁死!”
但他没笑,也没躲,只是静静看着她,眼神认真得不像在领奖,倒像在许愿。
岑知韫坐在那里,依旧没动,可耳尖悄悄红了。她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裙摆的褶皱,然后才重新抬头,迎上他的视线。
这一眼,像是完成了什么交接。
他终于笑了,嘴角扬起,眼角也弯了:“去年这个时候,我还在想,能不能接到下一单戏。今天能站在这儿,说实话,我自己都有点不敢信。”
台下传来笑声。
“但我一直记得一件事——我不是一个人走过来的。”
这句话说得轻,却格外清晰。
“《心象》不是我一个人的作品,它属于剧组每一个人,属于那些熬夜剪片子的后期老师,属于每天只睡三小时的场务大哥,属于在片场蹲着吃盒饭还跟我讲段子的群演姐姐。”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也属于那个在我第一次试镜失败后,说‘再来一遍’的人。”
全场安静了一瞬。
他知道她在听。
“所以这个奖,我不打算一个人领。”他抬手摸了下左耳的耳钉,动作自然得像整理发型,“我想把它分成好几份,寄给所有陪我走过这段路的人。”
“至于收件人地址嘛……”他忽然眨了下眼,“微博私信应该还能加好友?”
全场哄笑。
主持人也乐了:“程老师这波操作太秀了,建议直接开个快递公司。”
笑声中,他退后半步,双手举杯致意。灯光打在他身上,像是镀了层金边。
台下的掌声久久没停。
有人喊:“程疏言牛逼!”
有人喊:“明年还来!”
还有人大声问:“你和岑知韫是不是真的在一起了?!”
他没回答,只是再次看向她。
这一次,他用嘴型说了两个字。
她隔着人群,也用嘴型回了两个字。
没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但那一刻,仿佛整个礼堂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主持人适时接过话头:“让我们再次恭喜程疏言老师,荣获本届金鸡奖最佳男主角!”
音乐响起,是激昂的交响乐混搭电子节拍,节奏感十足。大屏幕上开始播放他的获奖短片,画面从《心象》的剧照切换到幕后花絮,最后定格在他和岑知韫并肩走出片场的那一幕。
他站在舞台中央,没有立刻下台。
而是把奖杯轻轻抱在胸前,像抱着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
台下有人开始拍照,有人录视频,还有粉丝举着灯牌大喊“你是我的光”。
他忽然想起穿越那天,躺在医院病床上醒来,脑子里响起那个机械音:“星轨重启,回响开启。”
那时候他还不懂什么叫“情绪共鸣”。
现在他明白了。
原来掌声是真的能暖人的。
主持人走过来,轻声提醒:“程老师,后面还有环节,您可以先回座位了。”
他点点头,最后扫了一眼观众席。
她还在那里。
他冲她扬了扬奖杯,转身走下台阶。
回到座位时,邻座的男演员拍拍他肩膀:“兄弟,厉害啊。”
“运气好。”他笑。
“哪有那么多运气,你那场第三幕的哭戏,我老婆在家看哭了三次。”
“那我下次送纸巾赞助商代言。”
两人笑起来。
他把奖杯放在腿上,低头看了眼。
忽然发现底座背面被人用马克笔写了行小字:
“别忘了请客。”
字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他猛地抬头,看向岑知韫的方向。
她已经转过身去和旁边的人说话,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看起来一本正经。
但他看见了——她嘴角翘了一下。
他低头盯着那行字,忍不住笑出声。
这时,主持人又开口了:“接下来,我们将颁发今晚最后一个重量级奖项——最佳女主角!”
全场再次安静。
灯光暗了一些,大屏幕开始播放提名者的短片。
第一个出现的就是岑知韫。
她穿着黑色长裙站在雨中,头发湿透,眼神破碎又坚定,台词只有一句:“如果光会痛,那我宁愿永远黑着。”
画面切走时,全场响起低低的惊叹。
程疏言坐直了身体,一只手仍搭在奖杯上,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捏紧了裤缝。
他没再看屏幕。
而是盯着舞台入口,像在等一场注定会到来的风暴。
主持人念完提名名单,笑着说:“接下来,请欢迎我们的颁奖嘉宾登台。”
脚步声响起。
他抬头。
那个人,正一步步走上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