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还在吹,程疏言外套上的扣子被风吹得轻轻磕在栏杆上,发出细微的响。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时间已经滑过凌晨一点。明天,准确说是十几个小时后,金鸡奖就要开场了。
他把手机塞进裤兜,转身推开套房门。灯光从走廊洒进来,映出地毯上一道笔直的影子。房间里没开大灯,只留了床头一盏暖黄的小台灯,岑知韫正靠在沙发上看平板,腿上搭着条薄毯。
“还没睡?”他轻声问。
她抬眼,“等你。”
“不是说早点休息。”他走过去,顺手把西装外套挂在椅背上,领带也松开了两颗扣子。
“你都没回来,我怎么睡得着。”她说得平淡,像在说“水烧开了”。
程疏言笑了笑,没接话,径直走向主卧的落地镜。镜子里映出他略显疲惫的脸,眼下有点发青。他站定,清了清嗓子,对着镜子开口:“尊敬的各位评委、亲爱的观众朋友们……”
“又来了。”岑知韫放下平板,赤脚踩在地毯上走过来,站在他侧后方,“你从庆功宴回来就开始背,现在都第几遍了?”
“第七遍半。”他皱眉,“总觉得‘感谢所有支持我的人’这句太敷衍,像是群发短信。”
“那你改成‘特别感谢今晚陪我熬夜的人’?”她靠在门框上,嘴角微扬。
“那不成公开撒糖了?”他转头看她,“热搜标题我都想好了——《程疏言金鸡奖感言疑似隔空告白》。”
“你本来就在告白。”她淡淡道,“昨晚那番话,比什么感言都像感言。”
他一愣,随即挠头,“我说的是事业规划啊。”
“可你眼睛亮得像看见新剧本。”她走近一步,伸手理了理他歪掉的领结,“你现在这样子,比我第一次见你还紧张。”
“那次是装的。”他笑,“为了显得有反差萌。”
“这次是真怕?”她看着镜中的他。
他没立刻回答,手指无意识地蹭了下左耳的星月耳钉,动作停了一瞬。以前每次系统启动,他都会摸这个耳钉,像是确认信号有没有接通。可现在,它只是个普通的饰品,没有数据流,没有共鸣值提示音,什么都没有。
“我不是怕拿不到。”他低声说,“是怕站上去的时候,别人会觉得——这个人凭什么?”
岑知韫静静地看着他,然后忽然伸出手,握住了他的右手。
他手心有点汗。
“那你别背稿。”她说,“你就说你想说的。”
“我想说的……”他顿了顿,“其实很简单。这一年,我不是一个人走过来的。我以前总觉得自己得一个人扛,十八线嘛,没人指望你出头,出了头也没人信你能站稳。但现在不一样了,有人跟我一起演,一起吵,一起改剧本到凌晨三点,还会在我ng的时候说‘再来一次,你行的’。”
他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所以如果真让我上台,我就想说这一句。其他的,都不重要。”
她点点头,握得更紧了些,“那就够了。”
他转过身,正对着她,“你说真的?不会觉得太朴素?不够体面?”
“体面是穿西装打领带,真诚才是站得住的东西。”她抬手拍了下他肩膀,“再说了,你要是说得太煽情,我经纪人明天肯定又要念我。”
“她还管这个?”他笑。
“她说公众人物要有分寸。”岑知韫学着陈薇的语气,“不能让粉丝产生错误期待。”
“那我现在是不是已经在制造错误期待了?”他挑眉。
“你从杀青那天起就在制造。”她翻了个白眼,“只不过我懒得拆穿。”
两人对视一秒,同时笑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等等,我记一下——金鸡奖发言核心句:我不是一个人走过来的。来源:岑知韫认证可用。”
“你非得把感动变成工作笔记?”她想抢手机,被他灵巧躲开。
“这是职业习惯。”他边打字边说,“灵感不记录,第二天就变废话文学。”
“那你现在写的也不是诗。”她靠在镜子边上,“顶多算会议纪要。”
“那我也要标重点。”他点下保存,抬头看她,“加粗加星号那种。”
她摇摇头,转身往客厅走,“我去倒杯水,你继续跟镜子谈心吧。”
他没动,目光落在镜中自己的倒影上。灯光有点暗,轮廓模糊,但眼神比刚才稳了些。他深吸一口气,又试了一遍:“这一年,我不是一个人走过来的。”
这次没卡壳。
他刚想转身,听见她端着水杯站在厨房门口说:“你知道吗?我今天下午试礼服的时候,店员问我是不是走红毯搭档。”
“你怎么说?”
“我说,还没确定。”她抿了口水,“毕竟我们连合照都没发过。”
“那要不要现在补一张?”他走过去,“就当为国争光前的最后动员。”
“红毯前十五分钟才允许合体。”她放下杯子,“这是行业潜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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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定的?”
“我定的。”她指了指自己,“从今天开始生效。”
他耸肩,“懂了,临时立法。”
她轻笑一声,回卧室换衣服。几分钟后走出来时,已经是一身银灰色长裙,肩线利落,裙摆微曳。她站在穿衣镜前整理发尾,动作从容。
程疏言也换上了黑色礼服,衬衫领口一颗银色袖扣闪了下光。他站到她身边,两人在镜中并列而立,像一幅刚刚调好焦距的照片。
“你觉得我们像不像一对?”他问。
“像同事。”她评价。
“升级版的呢?”
“合作密切的那种。”
“再升级?”
“可能要加点狗血剧情才像。”她瞥他一眼,“比如你突然跪下求婚。”
“那不行。”他摇头,“太老套。我要是真想求婚,肯定选在剧组杀青那天,背景还是道具沙发,旁边还有盒吃剩的麻辣烫。”
“你对麻辣烫执念很深。”她拉开包,取出耳环戴上。
“那是我们第一次私下吃饭。”他认真道,“你说你不吃辣,结果喝了三杯冰奶茶。”
“那是解辣。”她反驳。
“我看你是享受反差感。”他笑,“顶流女神一边擦嘴一边说‘再来半份毛肚’。”
她不理他,拿起手机检查妆容。他则站在原地,又一次对着镜子练习站姿——肩膀放松,下巴微收,笑容自然。
“你再看八百次镜子,明天照样会上热搜。”程疏言镜痴行为大赏。”
“我这不是怕站上去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他调整领结,“你知道十八线艺人第一次进这种场合是什么感觉吗?就像小学生第一次参加家长会,生怕老师点名批评。”
“你现在可不是小学生了。”她走过来,帮他把歪掉的袖扣扶正,“你是那个能让导演连夜改剧本的人。”
“那也是因为你演得好。”他看着她,“王导说第三幕是你即兴加的台词,他听了直接哭了。”
“他年纪大了。”她轻描淡写,“容易动情。”
“你才是动情的那个。”他低声说,“那场哭戏,根本没用隐形眼镜装泪。”
她动作一顿,没抬头,继续整理包里的东西,“……别说了,待会我自己也会紧张。”
他没再追问,只是默默把手插进裤兜。
门外传来敲门声。
“两位老师,十五分钟后出发。”助理的声音隔着门传来,礼貌而克制。
房间里安静了一秒。
岑知韫抬起头,看向镜子中的他。他也正看着她。
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
她没挣,也没看,只是反手回握,力道很稳。
“走吧。”他说。
“嗯。”她应。
两人并肩朝门口走去,高跟鞋与皮鞋的脚步声几乎同步。灯光落在地毯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靠近,重叠,像即将踏上同一段旅程的起点。
门打开时,走廊的光涌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