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从片场换到了宴会厅，暖黄的顶灯洒下来，照得桌上的杯盘微微反光。程疏言刚坐下，就听见隔壁桌有人喊：“来来来，两位主演还没喝呢！不喝不算杀青啊！”
他还没开口，已经有三四个人端着酒杯围了过来，其中一个举着香槟杯笑嘻嘻地说：“程老师，知韫姐，咱拍了这么久，感情深不深一杯见真章？”
岑知韫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杯橙汁，手指轻轻捏着杯壁，没动。
程疏言笑了笑，身子往前倾了点，“各位，不是我不给面子，是她真不能喝。”说着，伸手就把递到岑知韫面前的那杯红酒接了过来，“我替她，行不行？”
“哟——”人群里爆发出一阵起哄声，“好男人啊！”“这谁顶得住？”“挡酒都这么帅，合体剧播完我要转粉了！”
他也不恼，反而举起杯子冲大家晃了晃，“感谢认可，本服务长期有效，支持扫码打赏。”
全场又是一阵笑。
他仰头把酒干了，动作干脆利落，放下杯子时还吹了声口哨，“再来一瓶？我还能再演五分钟‘义薄云天’。”
“别太过分啊。”岑知韫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刚好压住周围的嘈杂。她抬眼看他，“你刚才在片场说要发朋友圈，是不是忘了自己粉丝已经催你更新三个月了？”
“哎哟，被揭老底了。”他摸了摸后脑勺，笑得坦然，“主要是最近太忙，忙着当男秘书，连自拍都没时间修。”
“那你现在可以补一张。”她淡淡地说，“就拍这个空杯，配文写‘今日功德圆满’。”
“这标题不行。”他摇头，“太佛系，不够热搜体质。得写‘为爱冲锋第一线，兄弟们给我点个赞’。”
“你每次都能把正经事说得像段子。”她瞥他一眼，嘴角却没忍住翘了一下。
“那是因为生活本来就挺滑稽的。”他耸肩，“你以为你在演戏，其实观众早把你当成下饭综艺了。”
旁边的人又起哄要敬酒，这次目标直接锁定程疏言。他刚想伸手去接，就被一只手掌轻轻按住了手腕。
他愣了下，转头看她。
岑知韫没看他，视线落在那只手上，语气平静：“你喝多了也麻烦。”
他笑了，“所以你是担心我出丑？”
“我是怕你半夜发酒疯，艾特我三次还不删。”
“那说明我真情实感。”他眨眨眼，“而且系统会自动过滤负能量发言，放心。”
她说不出话来了，只好低头喝了口果汁，掩饰似的抿了一口。
他又接过一杯啤酒，这次没一口气喝完，而是小口啜着，眼睛一直瞄着她。她察觉到了，侧过脸，“干嘛？”
“我在观察。”他说，“你现在耳尖红了。”
“空调太热。”她立刻回。
“哦——原来人类进化出了局部散热功能？”他故作惊讶，“建议申请专利，名字就叫‘岑知韫式温控系统’。”
“闭嘴。”她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抬手轻轻推了他一下。
这一推力道不重，但他配合地往后一仰，差点撞到身后的椅子，引得周围人又是一阵笑。
“你每次都这样？”她看着他重新坐直，无奈地问。
“哪样？”
“别人一靠近我就抢话，一敬酒就挡在我前面。”
“这不是职业本能嘛。”他理所当然地说，“男主保护女主，天经地义。”
“我们戏都杀青了。”
“那也是长期人设。”他一本正经，“不能说下线就下线，得有个过渡期。”
她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比平时柔和许多。灯光照在她脸上，映出一层淡淡的光晕，像是晚霞落在了睫毛上。
他忽然放低声音：“真不能喝？还是不想让我喝？”
她顿了顿，才说：“你喝多了也麻烦。”
又是这句。
他笑了，没追问，只是把手掌虚虚地挡在她座位外侧，像是无意间形成了一道屏障。下一秒就有服务员端着酒盘路过，他轻轻一拦，“谢谢，这位不用。”
服务员点头走开。
周围的声音还在继续，有人唱歌，有人划拳，笑声一波接一波。但他们的角落却安静了下来，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隔开了。
他低头摆弄着手里的瓶盖，一边转一边说：“你说咱们这戏，能火吗？”
她看了他一眼，“你现在才问？”
“之前光顾着演了。”他笑，“忘了考虑市场反应。”
“市场？”她指了指不远处，两个工作人员正拿着手机偷拍他们这边，“刚才我进来的时候，电梯口蹲着三个粉丝，其中一个认出我背的是去年限量款包包。你觉得呢？”
“哇，连私生都精准定位了？”他夸张地捂心口，“说明我们国民度爆表。”
“说明你该管好自己的表情管理。”她提醒，“上次直播做鬼脸上热搜，害我被念了半小时。”
“那叫亲民形象建设。”他振振有词，“艺人不能太端着。”
“你现在一点都不端。”她轻声说，“端的是我。”
“你这不是慢慢也放开了？”他笑，“前几天还叫我‘程先生’，现在都敢让我帮你倒水了。”
“那是劳动关系。”她面不改色，“你拿工资的。”
“工资还没到账呢。”他叹气，“我这属于超前服务。”
她没再说话，只是低头笑了笑，把空杯子递过去，“再来一杯？”
“行啊。”他接过杯子站起来，“不过这次你要付小费。”
“付你一个白眼够不够？”
“勉强算定金。”他转身走向茶水车，背影被灯光拉得很长。
她坐在原地没动，目光追着他，直到他走进灯光最亮的那一片区域。
而现在，他回来了，站在她面前，伸出手。
“走吗？”他说，“去阳台透口气？里面太吵了。”
她犹豫了一下，把手放进他掌心。
他轻轻一拉，她站起身。
两人穿过喧闹的人群，脚步默契地避开碰杯和劝酒的人。走到阳台门前时，他松开她的手，先拉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夜风一下子涌进来，带着初夏特有的温润气息。城市灯火在远处闪烁，像撒了一地的碎玻璃。
他们靠在栏杆边，谁也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说：“其实我知道，你不爱这种场合。”
她侧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每次参加饭局，都在找离出口最近的位置。”他笑，“而且你喝水比吃饭认真。”
她怔了下，没否认。
“但我今天挺高兴的。”他说，“因为是你陪我一起杀青的。”
她没接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他转过身，背靠着栏杆，正对着她，“下次合作，男主必须是我。”
“看你表现。”她答。
“那我可要开始表演了。”他忽然侧头，冲她一笑，“从现在开始，每一秒都是试镜。”
“那你最好别ng。”她轻声说。
“这次不会。”他握紧了栏杆，声音很轻，“节奏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