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还挂在天边，没完全退去，片场的灯却一盏接一盏熄了。程疏言端着两个空杯子从茶水车回来，脚步比来时轻快不少。他把杯子随手放在道具桌边缘，一屁股坐回岑知韫旁边的沙发，卫衣袖子蹭到她肩膀。
“刚才那个保温杯，是你去年代言的那个牌子吧？”他歪头看她，“我记得广告词是‘一口暖到心坎里’。”
她抬眼，“你连这个都记得？”
“热搜刷多了。”他笑，“那天底下全是‘岑知韫喝的不是水，是我的心动’。”
“然后你就转发说‘建议平台管管，这届网友太会写小作文’。”
“那叫职业监督。”他理直气壮，“不能让真情实感被流量绑架。”
她轻轻“嗯”了一声，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空杯，指尖在杯口绕了一圈，又一圈。灯光照下来，她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安静的影子。刚才还在聊戏，现在突然不说话了，空气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程疏言察觉到她的走神，清了清嗓子，忽然站起来，拍了两下手，声音不大，但足够突兀：“各位观众！本集《片场日常：倒水篇》正式杀青！感谢收看，别忘了点赞关注，下期预告——《杀青宴谁先喝倒》！”
岑知韫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抬手推了他一下，“你是真把生活当短视频运营？”
“不然呢？”他伸手朝她摊开，“但这次是真的结束了。来，配合一下，我要拍个纪念动作。”
她挑眉，“什么动作？”
“保密。”他弯腰，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往上带。她没防备，重心一偏，直接被拽了起来，还没站稳，人已经被搂进一个带着点洗衣液味道的怀抱里。
“喂——”她下意识想挣，但他抱得稳，手臂箍得也不紧，就是不松。
“杀青快乐啊，岑老师。”他在她耳边说，声音压低，却藏不住笑意，“这几个月，我没拖你后腿吧？”
她顿了顿，没立刻答，反而把脸侧了侧，避开他肩头话筒夹子硌人的金属扣，低声说：“还行，勉强算合格群演。”
两人贴得近，呼吸都清晰可闻。她这话明明是调侃，语气却软，像夏夜晚风拂过树叶。
程疏言没松手，反而轻拍了她后背两下，像拍醒一个走神的朋友，“下次要是还有这种级别的剧本，考虑给我留个男主。”
“你现在不就是男主？”她终于抬起头，眼睛亮了点，“还是自带bg那种。”
“那不一样。”他松开她，却没退远，双手还搭在她肩膀上，盯着她看，“我是说，下一次合作，得提前签合同，注明‘不得临时换角、不得删减吻戏、不得以天气太热为由取消拥抱戏份’。”
“谁跟你签这种合同。”她作势要推开他，手刚抬起，就被他拉着往后退了半步。
“我记性好。”他笑，“你说过的每一句‘可以’，我都存档了。”
“我说的是‘还行’。”
“在岑知韫字典里，‘还行’等于‘非常满意’。”他眨眨眼，“不信你去问陈姐。”
“陈姐现在听我的。”她终于笑了，眼角微微弯起，像月牙浮出云层，“不是所有话都由你解读。”
“那这一句我自定义。”他松开手，往后跳了半步，摆了个拍照姿势，“再来一张？就刚才那个抱法，角度更好点。”
“滚。”她抬脚假装要踢他，却被他灵巧躲开。
远处传来副导演的声音：“两位老师！杀青照要补几张吗？主布景那边还亮着灯！”
程疏言回头应道：“稍等，马上来！”转头对她挑眉，“走吗？最后一张，正式版。”
她没动，抱着自己的保温杯，看了他一眼，“你每次都这样？杀青就激动得像个刚出道的新人？”
“因为每次杀青，都像通关成功。”他耸肩，“而且这次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这次有你。”他指了指自己心口，“上次杀青，我一个人回出租屋，泡了碗红烧牛肉面，吃到一半发现过期了。这次杀青，我抱到了顶流女演员，还能发朋友圈配文‘今日成就达成’。”
“你朋友圈早就设成仅粉丝可见了吧？”她翻白眼，“上次直播吃螺蛳粉，评论区都在问‘艺人也吃这个’？”
“那是接地气。”他一本正经，“现在叫‘沉浸式杀青体验’。”
她懒得争，低头笑了笑，把保温杯放进随身包里，拉链拉上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走了？”他问。
“嗯。”她点头，“再不走，明天热搜标题就是‘岑知韫杀青后滞留片场三小时’。”
“那多好。”他边走边说，“标题党最爱这种模糊表述，底下评论全是你在等人接，其实是在等我倒水。”
“那你下次倒快点。”
“要求变高了啊。”他笑，“以前只要求我拿杯子，现在还要提速。”
“服务行业，讲究效率。”她走在前头，脚步轻快，“你不是说你是男秘书？”
“对，但我是高级秘书。”他追上去，和她并肩，“得配助理、配工位、配年终奖。”
“年终奖是明年的事。”她瞥他，“你现在连工资都没到账。”
“所以我这是预支情感价值。”他拍拍胸口，“你看，心跳加速，情绪高涨，全是真实反馈，没一点水分。”
“那你小心心肌过劳。”她淡淡地说，嘴角却翘了下。
两人穿过收拾得差不多的片场，地上还散落着几根电缆，工作人员蹲着卷线，抬头看到他们，笑着喊了句“杀青快乐”。程疏言挥手回应，顺手帮那人把一根线缆挂回架子上。
“你还挺勤快。”岑知韫说。
“这叫职业素养。”他收回手，“毕竟以后可能要当制片人，得给基层员工留下好印象。”
“你现在连主演都还没坐稳。”
“稳不稳，看作品。”他抬头看了眼前方主布景——那是个仿制的公寓阳台，他们最后几场戏都在这儿拍的。灯光还亮着，照得栏杆泛着淡淡的银光。
“你说咱们这戏，能火吗？”他忽然问。
她停下脚步，侧头看他，“你现在才问？”
“之前光顾着演了。”他笑，“忘了考虑市场反应。”
“市场？”她指了指周围，“刚才收工的时候，三个路人举着手机偷拍我们，其中一个还认出我背包上的挂件是去年限量款。你觉得呢？”
“哇，连私生都精准定位了？”他夸张地捂心口，“说明我们国民度爆表。”
“说明你该管好自己的表情管理。”她提醒，“上次直播做鬼脸上热搜，害我被念了半小时。”
“那叫亲民形象建设。”他振振有词，“艺人不能太端着。”
“你现在一点都不端。”她瞥他，“端的是我。”
“你这不是慢慢也放开了？”他笑，“前几天还叫我‘程先生’，现在都敢让我帮你倒水了。”
“那是劳动关系。”她面不改色，“你拿工资的。”
“工资还没到账呢。”他叹气，“我这属于超前服务。”
她没再说话，只是低头笑了笑，把空杯子递过去，“再来一杯？”
“行啊。”他接过杯子站起来，“不过这次你要付小费。”
“付你一个白眼够不够？”
“勉强算定金。”他转身走向茶水车，背影被路灯拉得很长。
她坐在原地没动，目光追着他，直到他走进灯光最亮的那一片区域。
而现在，他回来了，站在她面前，伸出手。
“走吗？”他说，“去拍最后一张。”
她把手放进他掌心，被他轻轻一拉，站起身。
“记住啊。”他边走边说，“下次合作，男主必须是我。”
“看你表现。”她答。
“那我可要开始表演了。”他忽然侧头，冲她一笑，“从现在开始，每一秒都是试镜。”
“那你最好别ng。”她轻声说。
“这次不会。”他握紧了她的手，“节奏刚好。”
他们并肩走向主布景，灯光还亮着，照得前方一片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