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还亮着,摄像机没停。
程疏言坐在台下,手指转着笔,动作没停。他看了眼手机,屏幕刚亮起,热搜词条已经跳了出来。
弹幕开始刷屏,视频片段被剪成各种版本。有人截取他最后那句“真正的喜欢,是希望对方幸福”,配上轻音乐发到短视频平台,三分钟点赞破十万。
岑知韫把保温杯盖拧紧,放在桌角。她没看手机,也没说话,只是低头整理袖口的线头。
导播打出手势,提示录制继续。主持人清了清嗓子,翻开下一页提纲,语气轻松:“刚才那个小插曲确实有点出人意料,但我们还是回到正题。”
他刚要开口,后排工作人员悄悄走过来,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主持人眼睛一亮,点头示意。
“刚刚节目组收到消息。”他对着镜头说,“现场那位观众赵阳,因伪造入场证件、携带违规物品进入演播厅,已被移交警方处理。目前学校方面已联系家长,心理干预团队也介入了。”
台下有人低声议论。
“这都违法了?”
“高中生吧?不至于啊……”
“你没看他举的牌子是血红色的?明显准备很久了。”
程疏言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他没再笑,也没接话,只是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才重新看向镜头。
“我知道有些人会觉得,追星是一件很重的事。”他说,“但再重要,也不能越过底线。”
“你可以支持我,也可以取关我。”
“可以买专辑,也可以不看综艺。”
“但不能用‘爱’的名义去威胁别人,更不能伤害自己。”
他说完就闭了嘴,没再补充。
主持人看了看时间,决定不再纠结这个话题。“那我们进入下一环节——情感默契测试!规则很简单,两人同时写下答案,看是否一致。”
岑知韫抬起头,看了眼题板。
“第一题:如果必须一个人离开舞台,你会让谁留下?”
她写了个名字,轻轻推过去。
程疏言瞥了一眼,笑了:“你又写我?”
“上次你说让我走。”他抬手,“这次轮到我了。”
“不是轮不轮。”她说,“是你更适合留在台上。”
“哇哦。”主持人拿起两张纸条,“答案一致!看来你们心里都有彼此的位置啊。”
台下鼓掌。
第二题:“你觉得对方最让你受不了的一点是什么?”
程疏言写完递出去,一脸得意。
岑知韫看完纸条,抬眼看他:“幼稚?你就只想到这个?”
“这不是实话吗?”他摊手,“你每次开会都记笔记,像班主任查岗。”
“那你呢?”她反问,“直播时故意吃辣条呛到,还说是‘为粉丝牺牲’?”
“那是意外!”
“不是第一次了。”
“你这是人身攻击。”
“我说的是事实。”
主持人憋着笑:“好家伙,这不像答题,像在民政局调解。”
台下爆笑。
第三题:“如果合作一部电影,你希望和对方演什么关系?”
岑知韫的答案很快。
程疏言看了眼,挑眉:“恋人?你还挺敢写。”
“你写了什么?”她问。
“家人。”
“哈?”
“你看。”他解释,“恋人可能分手,朋友可能走散,但家人不会轻易断联系。”
她顿了顿,没反驳。
主持人感慨:“这话有点东西啊。”
“行了。”岑知韫把题卡收起来,“别煽情了,下一个。”
节目继续推进,气氛逐渐回暖。摄像机扫过观众席,应援灯牌重新亮起,节奏整齐。
而此时,网络上的讨论早已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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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博热搜前十,五个词条和《真相实验室》有关。
评论区瞬间沦陷。
【你也不懂什么叫尊重。】
【举血红灯牌叫爱?你怕不是有病。】
【楼上说得对,这种行为该进医院,不该进粉丝群。】
【建议去挂心理科,别拿追星当借口。】
有人转发程疏言的回答片段,标题写:“这才是偶像该说的话。”
底下热评第一:【以前觉得明星说话都客套,今天才发现有人真的在思考‘被喜欢’这件事。】
另一条视频更火。是现场观众拍的,从侧面记录了赵阳被架走的过程。他挣扎着回头,喊“我在保护他”,声音撕裂。
这条视频底下画风突变。
【保护?你举个“渣男”牌子叫保护?】
【你保护的方式就是让他社死?】
【真以为自己是主角,全世界得围着你情绪转?】
还有人做了对比图:左边是赵阳举牌的照片,右边是程疏言在养老院陪老人唱歌的旧照。
配文:【一个在伤害他人,一个在温暖别人。你说谁更配被爱?】
舆论一边倒地嘲讽赵阳。
粉丝群炸锅,超话公告直接改成灰色通知:【即日起禁止人身攻击、威胁言论,违者永久移除管理组。】
就连一向中立的路人博主都发文:【极端粉丝正在毁掉整个饭圈。他们不是在追星,是在养电子宠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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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阳躲在自己房间,窗帘拉得严实。
手机一直在震。他不敢看,也不敢关。屏幕朝下扣在床上,可震动停不下来。
他蜷在床角,膝盖抵着胸口,听着外面爸妈压低声音吵架。
“早就让你管管他!”
“我能怎么办?他天天就说那个明星是他命!”
“现在好了,警察上门,学校通报!”
门缝透进一丝光。他伸手把手机往床底推了推,结果碰到了一堆打印纸。
那是他亲手做的“程疏言每日行程表”,贴满了墙。每一页都被红笔划掉,写着“背叛”“虚伪”“骗子”。
他抬头看了一眼,忽然抓起一张撕碎。
碎片落在地上,像雪。
他知道外面在骂他。
他知道视频传开了。
他知道再也回不去原来的群聊。
可他不想认错。
他只是太想保护那个人了。
他只是不想看到他被别人抢走。
他摸出抽屉里的日记本,翻开最新一页。
上面写着:“如果你不爱我,那就毁了你。至少这样,你永远不会属于别人。”
他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没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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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短视频平台出现一条新作品。
发布者是普通用户,id叫“小透明也会发光”。内容只有三十秒,背景音乐是程疏言早年翻唱的一首冷门歌。
画面是拼接的:
一段是他在街头给流浪歌手递水;
一段是他在后台帮助理捡掉落的文件;
一段是他在采访中说:“我不是谁的精神支柱,我只是个会唱歌的人。”
最后定格在他微笑的脸。
字幕打出:【他不需要被神化,也不该被伤害。喜欢一个人,应该是让自己变得更好。】
这条视频被顶上首页推荐,转发量飞涨。
有人留言:【这才是我想追的星。不说大话,不做烂事,好好活着,认真工作。】
也有人说:【赵阳要是看过这些,会不会就不至于疯成那样?】
程疏言本人没转发,也没点赞。但他经纪人周默悄悄收藏了这条视频,备注名改成“公关素材备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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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目录制结束,程疏言起身活动肩膀。
工作人员上来递水,他摇头拒绝。岑知韫已经先一步离开,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他走出演播厅,夜风吹过来。助理小安迎上来,手里抱着一堆物料。
“哥,热搜炸了。”她声音有点抖,“全是你。”
“我知道。”他接过手机看了一眼。
“你要不要发个声明?”小安问,“很多人担心你受影响。”
“影响?”他笑了笑,“我没事。倒是那个孩子,希望他能好好接受帮助。”
“可网上都在骂他。”
“骂解决不了问题。”他说,“他需要的不是审判,是理解。”
他把手机还回去,抬脚往前走。
“不过。”他忽然停下,“下次录节目,能不能提前告诉我会有这种环节?”
“导演说也是临时决定。”
“嗯。”他点头,“以后让他们写进合同里——禁止突发情感拷问。”
小安愣了下,随即笑出声。
他走在前面,脚步不快。路灯照下来,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一辆车亮起灯,车窗降下,露出岑知韫的脸。
“还不走?”她问。
“这就来。”他加快几步。
车门打开,他坐进副驾。车内很安静,空调吹着凉风。
“网上吵成那样。”她看着前方,“你一点都不慌?”
“慌什么。”他系上安全带,“我又没做错事。”
“可有人说你是利用这事炒热度。”
“让他们说。”他靠在座椅上,“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她没再问,发动车子。
轮胎碾过地面,发出轻微摩擦声。
车载屏幕亮起,自动播放本地电台。主持人正在读听众来信。
“接下来这条。”女声温和,“来自一位高三学生。她说:‘我喜欢一个明星,但从不去评论别人。因为我知道,喜欢一个人,不该让别人难受。’”
程疏言听着,嘴角动了一下。
岑知韫伸手关掉广播。
“你也听?”他问。
“刚好。”她说。
车驶入主路,灯光连成一片。后视镜里,演播厅的招牌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程疏言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表。
十点十七分。
今天的笔,还没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