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薇把手机倒扣在办公桌上，屏幕朝下。
她没去碰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数节拍，又像是在忍着什么。
电视还开着，正重播《真相实验室》的片段。画面里程疏言坐在台下，语气平静地说“真正的喜欢是希望对方幸福”。弹幕从屏幕上方滑过，全是“破防了”“这才是偶像该说的话”。
她伸手抓起遥控器，直接关了电视。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她站起身，走到墙边，拉开一幅挂在办公桌对面的海报。那是一张宣传图，岑知韫穿着白色长裙站在舞台中央，笑容标准，眼神清冷。海报右下角印着一行小字：“年度最佳女演员提名——岑知韫”。
陈薇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抬手把海报撕了一道口子。从裙摆一直划到腰际，动作干脆，没停顿。
她不是第一次这么干。
上个月程疏言上综艺爆火那天，她就把岑知韫的行程表用红笔涂黑了三天。上周两人同框出席活动，她直接取消了原定的媒体通稿，转而给另一家女星炒话题。
可这次不一样。
赵阳的事一出，全网风向全变了。原本还能带点节奏说“感情进展太快”，现在谁提一句程疏言不好，底下立刻有人跳出来甩视频链接——“你去看看他怎么对待极端粉丝的”。
她打开电脑，调出后台数据面板。赵阳被警方带走、疏知互动太稳了、程疏言发言好清醒全在前十。
陈薇冷笑了一声。
她点开微博私信，找到一个备注为“金鸡奖内场”的联系人。对话停留在三天前，对方说：“流程都定好了，红毯顺序、颁奖嘉宾、串场节目，没问题。”
她开始打字。
“改流程。”
“不急。”
“等他们以为稳了，再动手。”
她删掉最后一句，重新组织语言。
“红毯不变。”
“但串场节目加一个临时环节。”
“就说是为了致敬青年艺术家，临时增设‘即兴问答’。”
她停顿了一下，嘴角微微扬起。
“让主持人问岑知韫——如何看待与合作演员的私人关系。”
“一定要在现场问，不能提前通知。”
发完消息，她靠回椅背，闭上眼。
这事不能急。越是在高光时刻，越容易摔得难看。只要岑知韫在台上有一秒犹豫，只要程疏言的表情有一点不对劲，舆论就会自己发酵。
她不怕他们清白。
她怕的是他们太顺。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助理发来的消息：“姐，刚才金鸡奖那边回复了，说临时加环节需要审批，可能通不过。”
陈薇回得很快：“那就换方式。”
“颁奖嘉宾名单是不是还没完全公布？”
“把原本安排的那位老师换成陆骁。”
她知道陆骁和程疏言不对付。也知道陆骁最近被压热度压得快疯了，正愁没机会露脸。
这一步棋，一箭双雕。
她继续打字：“告诉陆骁团队，只要他在台上多看岑知韫两眼，多问一句‘你们最近很常一起出现’，后续资源我亲自对接。”
说完，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天已经黑了，城市灯火通明。楼下停车场有辆车刚启动，车灯扫过她的窗户，屋里亮了一瞬。
她没拉窗帘。
转身时，目光落在办公桌角落的一张照片上。那是去年颁奖礼的合影，岑知韫站在她身边，笑得体面。那时她还是那个“完美偶像”，听话，不出错，按她说的每一步走。
可自从程疏言出现后，一切都变了。
岑知韫开始接独立电影，拒绝商业代言；开始在采访里谈创作，而不是聊穿搭；甚至有一次，她直接拒绝了一个品牌活动，理由是“不想被当成花瓶展示”。
陈薇当时气得摔了水杯。
现在回想起来，那才是真正的转折点。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打开另一个文件夹。里面全是剪辑好的视频片段，标题统一编号：【疏知日常监控01】到【疏知日常监控17】。
这些是她让人偷偷收集的两人同框画面。机场、片场、餐厅、停车场……每一个镜头都被标记了时间、地点、周围人群反应。
她点开最新一段。是今晚节目结束后，程疏言上车的画面。车内灯光亮起，岑知韫坐在驾驶座，侧脸轮廓清晰。程疏言系安全带的动作很慢，像是在说什么。
她把画面暂停，放大。
两人的距离不远。没有牵手，没有靠肩，甚至连眼神交流都很少。可那种默契感藏不住。就像空气里有根看不见的线，轻轻一扯，两个人就动了。
她关掉视频，合上电脑。
不能再等了。
金鸡奖是下一个节点。全国直播，媒体聚焦，观众情绪最容易被引导。只要在那一刻制造一点裂痕，后续就能无限放大。
她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是我。”
“帮我查一下程疏言最近有没有申请出境记录。”
“还有，他工作室的财务流水，特别是近一个月的大额进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要挖黑料？他最近挺干净的，没什么把柄。”
“那就造一个。”
“不是要真有问题。”
“只要看起来有问题就行。”
她顿了顿。
“比如，他为什么能突然写出那些歌？一个十八线艺人，以前连原创都没做过，现在一首比一首火。”
“观众不信天才，他们只信内幕。”
挂掉电话后，她打开备忘录，新建一条。
标题写：【金鸡奖行动清单】
第一条：确保陆骁上台颁奖。
第二条：安排媒体在红毯前提问“是否以恋情炒作热度”。
第三条：在典礼前半小时，放出“程疏言曾抄袭早期作品”的匿名爆料。
第四条：准备好回应话术，一旦岑知韫公开维护，立刻引导“女方被控制”“情感绑架”话题。
她一条条列下去，手指敲击屏幕的声音在房间里格外清晰。
写到最后一条时，她停住了。
第五条：如果以上都不奏效……
就让岑知韫在台上接到一个电话。
她眯起眼，慢慢打出后续内容。
“紧急联络人设定为我。”
“电话内容：医院通知，母亲病危。”
“让她必须二选一——留在台上领奖，还是立刻去医院。”
她知道岑知韫的母亲早年去世。这件事从未公开，只有极少数人知道。但她手里有一段录音，是当年医院的通话备份。只要剪辑得当，听起来就像真的。
这不是为了毁掉岑知韫。
这是为了让她明白——
有些路，不能任性地走下去。
她保存了备忘录，退出界面。
然后打开日历，圈出金鸡奖当天的日期。在旁边画了个小小的叉。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陆骁团队的回复：“陆骁答应配合，但要求事后拿到一线品牌的代言推荐。”
她回了个“行”。
接着，她点开岑知韫的微博主页。最新一条是工作室发的日常动态，配图是她在片场喝咖啡的照片。评论区全是粉丝喊“姐姐美炸了”“等着拿奖”。
她往下翻，看到一条热评：“今年金鸡奖，岑知韫必拿影后！”
陈薇点进去，发现是个老粉。id叫“知星人”，关注了三年，发过上千条关于岑知韫的微博。
她截图保存，备注：【关键水军账号，典礼当天引导反向评论。】
做完这些，她终于松了口气。
站起身，走到茶水间倒了杯温水。喝了半杯，觉得嘴里还是苦。
她把杯子放回桌上，拿出抽屉里的药盒。取出一粒，干咽下去。
窗外传来远处高架桥上车辆行驶的声音。一辆公交车正缓缓驶过站台，车灯扫过墙面，像一道移动的光。
她没开灯，坐在黑暗里。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是一条新闻推送：《程疏言将携新作亮相金鸡奖闭幕式》。
她盯着那行字，很久没动。
然后缓缓打出一句话，存在草稿箱里，没有发送。
“你以为你们在发光。”
“其实你们只是还没跌进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