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还亮着,摄像机没停。
主持人刚想翻下一页提纲,忽然听见观众席传来一阵骚动。前排有人站起身,镜头扫过去时,只看到一双发红的眼睛和一块突然举起的灯牌。
“程疏言渣男!”
字是黑色粗体,背景涂成血红色,像是提前准备好的。
全场一静。
紧接着有人惊呼出声:“卧槽?真有人闹场?”
保安反应很快,两个穿黑制服的人立刻从两侧通道冲出来。但那人动作也不慢,直接跳上座椅,把灯牌举得更高,声音拔得尖利:“你根本不在乎粉丝!玩弄感情还装深情,你配吗!”
程疏言坐在台上,身体微微后仰,像是听了个离谱段子。他没站起来,也没慌,反而转头看了眼岑知韫。
她眉头皱了一下,但没说话,只是把保温杯往旁边挪了挪,空出手来撑着下巴。
“这不是我们家‘铁粉’赵阳嘛。”程疏言开口,语气轻松,“上周还在微博给我打榜第一,今天就转型反黑先锋了?”
台下有人笑,但更多人开始用手机拍。
赵阳站在座位上,胸口起伏,手指紧紧掐着灯牌边缘。他的校服领子歪着,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像是一路跑进来的。
“我不是来搞笑的!”他吼,“你们在节目里演恩爱,可你知道有多少人因为你失眠、自残吗?你根本不配被喜欢!”
“哦。”程疏言点点头,“所以你是代表‘所有人’来审判我?”
“我是为你好!”赵阳声音发抖,“没有我们,你什么都不是!你现在跟岑知韫炒cp,就是背叛!你忘了是谁把你捧起来的吗!”
“等等。”程疏言抬起手,“你说我‘炒cp’?那请问,我和谁炒了?”
“你——”赵阳卡了一下。
“我参加综艺,是节目组安排的;我唱ost,是导演邀请的;我接戏,是经纪人谈的。”程疏言慢慢说,“至于这次录节目,是我自己答应的。怎么,现在连能不能和谁说话,都要经过粉丝审批了?”
没人接话。
赵阳咬着嘴唇,脸涨得通红。
“而且。”程疏言笑了笑,“你要真那么关心我,应该希望我过得好吧?比如别熬夜、少吃泡面、多休息。结果你呢?半夜在我评论区发‘你不回我私信就是在抛弃我’,这叫关心?”
台下有零星笑声。
“你不懂!”赵阳喊,“我们才是最爱你的人!你不能这样对我们!”
“爱?”程疏言声音轻了些,“那你告诉我,爱一个人,就是要控制他见谁、说什么、做什么吗?”
赵阳愣住。
“我喜欢吃辣条,你会不会因为我不健康就骂我活该胃痛?”程疏言继续问,“我感冒了,你会不会因为我没按时吃药就说我不珍惜生命?”
“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是明星!你是我们的光!”
“所以我就不能有生活了?”程疏言站起身,走到舞台边缘,离观众席更近了些,“我要是生病了,你们希望我硬撑着上台?我要是难过了,必须笑着发自拍?我要是想交朋友,还得先给你们过审?”
他顿了顿:“那我不是人,是ai偶像吧?24小时营业,永不塌房。”
台下爆笑。
赵阳脸色发白,握着灯牌的手开始发抖。
“我知道你喜欢我。”程疏言语气缓下来,“我也感谢每一个支持我的人。但我不是谁的附属品,也不是情绪垃圾桶。我可以接受建议,但不能接受绑架。”
“你……你根本不懂什么叫纯粹的喜欢!”赵阳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我懂。”程疏言看着他,“我懂那种看到一首歌流泪的感觉,懂为了一个舞台反复刷视频的心情。但正因为我懂,我才不想让它变成伤害。”
“你少假惺惺!”
“我不是在批评你个人。”程疏言摇头,“我只是想说,喜欢不该是枷锁。你可以支持我,也可以不喜欢我,但请别用‘为我好’去伤害别人,也别把自己逼疯。”
赵阳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这时保安已经靠近,一左一右架住他手臂。他挣扎了一下,灯牌掉在地上,发出闷响。
“你们放开我!”他喊,“我没做错!我在保护他!”
“保护?”程疏言轻声说,“可你刚才举的牌子,写的是‘渣男’。你是在保护我,还是在毁我?”
赵阳僵住。
镜头扫过他扭曲的表情,又转向台上的程疏言。后者静静站着,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得意,就像只是讲了一件平常的事。
保安把他带走了,过程没起冲突。路过岑知韫那一侧时,她抬起头,看了赵阳一眼。那眼神很淡,没什么情绪,却让赵阳猛地扭开头,像是被烫到一样。
现场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鼓掌。
先是零星几下,接着越来越多。前排一个戴眼镜的女孩直接站起来喊:“哥说得对!追星是为了让自己变好,不是发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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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男生跟着附和:“赵阳太过分了,这都算扰乱公共秩序了吧?”
主持人终于找回节奏,清了清嗓子:“呃……这个插曲确实有点意外。但我们还是回到节目流程。”
他看向程疏言:“你刚那段发言,是不是可以剪成一条独立短视频?我觉得能上热搜。”
“随便剪。”程疏言坐回去,顺手拉了拉兜帽,“反正我说的都是实话。”
“那咱们继续答题?”主持人试探地问。
“当然。”程疏言笑,“我还没听她说完呢。”他看向岑知韫,“刚才那个问题,你还没答。”
岑知韫抬眼看他。
“什么问题?”
“如果必须一个人离开。”他说,“你为什么让我走?”
她没马上回答,而是伸手摸了摸耳麦,确认它还在正常工作。
“因为。”她声音不大,但清晰,“你总是把话说满,最后还得我收尾。”
“啊?”程疏言装傻,“我有吗?”
“有。”她点头,“每次你说‘我来搞定’,结果第二天全是我在救场。”
“冤枉!”他举手,“上次综艺游戏环节,明明是你故意放水让我赢的!”
“我是怕你输了心态崩。”她说,“毕竟你心理年龄只有十二岁。”
“哇哦。”主持人夸张地鼓掌,“这波反击满分。”
台下笑声不断。
程疏言摸了摸下巴,假装思考:“所以你是觉得,我像个需要照顾的小孩?”
“不。”她说,“我觉得你像那种——明明很聪明,偏要装傻蹭热度的家伙。”
“这叫亲民。”他纠正,“叫接地气。”
“叫不要脸。”
“这位女士!”他指着她,“你再这样诽谤,我真的要报警了。”
“报吧。”她端起水杯,“等你从派出所回来,节目都结束了。”
主持人赶紧接话:“那我们进入下一题——假设你们合作一部剧,必须选一个共同讨厌的角色来演,会选谁?”
“他。”岑知韫直接说。
“我?”程疏言指自己。
“嗯。”她点头,“傲慢自大,自我中心,整天觉得自己全世界最惨。”
“那是角色设定!”
“可你演得太真实了。”
“谢谢夸奖?”
“不是夸你。”
台下笑疯了。
主持人边笑边擦眼角:“你们俩这互动,比很多剧都精彩。”
他正要继续提问,导播突然按了提示灯。他低头看了眼手卡,表情变了变。
“临时收到消息。”他说,“刚才那位观众,赵阳,已经被移交警方处理。据初步调查,他伪造入场券,且多次在网络发布针对艺人的威胁言论。”
现场一片哗然。
“所以不是普通粉丝?”主持人问。
“学校方面已经联系家长。”主持人继续说,“他最近旷课严重,心理评估显示有极端倾向。”
程疏言听完,没说话,只是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亮着,是小安刚发来的消息:【视频已经剪好上传了,tag是追星不该是伤害】
他把手机扣在腿上,抬头看向镜头。
“我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他说,“但如果有人正处在类似的状态,请记住——你可以找人说话,可以求助,但别用伤害别人的方式,来证明自己被爱。”
他顿了顿:“真正的喜欢,是希望对方幸福,而不是占有。”
这话没对着谁说,更像是说给所有正在看的人。
主持人沉默几秒,然后轻轻点头:“那我们……继续节目?”
“继续。”程疏言笑,“我都还没赢过她一次呢。”
“你从来没赢过。”岑知韫淡淡说。
“等着瞧。”他扬眉,“下次剧本杀,我一定让你投我出局。”
“你确定?”她看向他,“上次你藏线索的方式,像极了小学春游偷带辣条的同学。”
“那是战术!”
“是幼稚。”
台下掌声雷动。
摄像机扫过观众,有人在笑,有人在录,还有人举着“疏言加油”的应援牌轻轻晃动。
灯光依旧明亮,音乐提示音响起,下一个环节即将开始。
程疏言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转了转笔。
笔尖划过指腹,留下一道浅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