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城市还没完全苏醒,写字楼里一片安静。
陆骁坐在办公室最里面的位置,面前三台显示器同时亮着。左边那块屏是公司内部群聊界面,消息停留在昨天晚上十一点零七分,之后再没人说话。中间的屏幕挂着监控画面,前台空着,保洁阿姨提着桶走过,顺手关了灯。右边的屏是邮箱,新邮件提示不断跳出来,发件人清一色都是“法务通知”“劳务终止”“合约解约”。
他没动。
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像是等着谁回他一句“搞错了”。
可没有。
微信弹出一条系统提示:您已被移出【陆队核心运营群】。
紧跟着,另一条跳出来:您已被移出【品牌合作对接群】。
再一条:您已被移出【粉丝应援管理总群】。
他点开最后一个还在的群——【创始团队内部交流】,输入一行字:“人在,事就在。别慌。”
发送成功。
没人回复。
连个表情包都没有。
他盯着屏幕看了五分钟,关掉电脑,起身去茶水间冲咖啡。路过走廊时发现原本贴着他海报的墙面已经空白,只剩几个小洞是之前钉板用的。饮水机旁的公告栏也换了内容,不再是“本月行程安排”,而是“办公区清洁消毒时间表”。
回到工位,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经纪人。
他立刻接起,“喂?”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陆老师,我……辞职了。”
“你说什么?”
“合同终止函我已经发到你邮箱。抱歉,这阵子风头太猛,公司扛不住。”
“你们公司?你签的是我工作室!”
对方叹了口气,“可工资是从他们那儿走的。现在投资方撤资,我也没办法。”
“那你至少当面说一声!”
“不用了。”声音压低,“你也知道,我现在出门都戴口罩。真怕被人认出来,说是你的团队成员。”
电话挂断。
陆骁站在原地,手机还贴在耳边,听着忙音。
过了会儿,他把手机放下,打开邮箱。
果然,一封标题为《关于终止劳务合作关系的通知》的邮件躺在收件箱顶部。
发件人是他合作三年的经纪人。
附件里是正式解约书,签名齐全,生效日期写的是“即日”。
他一条条往下翻,看到抄送名单时愣住——法务、宣传、造型师、助理、新媒体运营……全都在列。
这不是离职,是集体跑路。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被带倒撞向墙壁,发出闷响。
窗外天光渐亮,照进空荡的办公室。他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很长,但周围没有别人。
上午八点四十五分,第一位员工出现在楼下大厅。
是个实习生模样的小姑娘,背着双肩包,手里拎着纸箱。
前台小妹抬头问:“这么早来上班?”
“不是。”她苦笑,“来收拾东西。刚收到邮件,说项目解散,让我今天办离职。”
“啊?”前台愣了下,“陆老师那边……知道吗?”
“估计还不知道吧。”她耸肩,“反正邮件里让我们别声张,悄悄走就行。”
九点整,第二个人来了。
是负责短视频剪辑的男生,戴着耳机,走路低着头。
接着是宣传主管,抱着笔记本电脑,一句话没说直接进了电梯。
十分钟后,陆骁的办公室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他没抬头,“进。”
门开了条缝,助理探身进来,手里拿着辞职信。
“陆哥,对不起。”她声音有点抖,“我妈昨晚打电话,说要是我还在这儿工作,就断供我房租。”
陆骁看着她,“所以你就选了她?”
“我不是……我只是……”她说不下去,把信放在桌上,“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
说完转身走了。
门合上那一瞬,他抓起桌上的签字笔砸了过去。
笔撞上门板,滚落在地。
他喘着气,胸口起伏,盯着那封辞职信。
上面写着:“因个人原因,申请解除劳动合同。”
下面附了离职日期:今日。
他拉开抽屉想找烟,发现烟盒早就空了。上次抽烟还是三天前,在发布会后台,当时还有五个人围着他讨论热搜词条怎么控。
现在连个递烟的人都没有。
九点二十分,邮箱又响。
这次是财务部发来的结算单,标题写着《最终薪资发放明细》,正文只有一句话:“鉴于项目终止,本月工资将按实际出勤日核算,请查收。”
他冷笑一下,点开附件。
表格里列出所有人名字,除了他。
他是法人,拿的是分红,不算工资。
也就是说,从今天起,他一分钱收入都没有。
九点半,前台打来内线电话。
“陆老师,”她的声音很轻,“大家都走得差不多了。我……我也得走了。”
“为什么?”他问。
“我没签合同。”她说,“我是外包。现在甲方撤资,我们公司自然撤人。”
“你就不能多待一天?”
“不能。”她顿了顿,“陆老师,我们不是不信您,是怕连累自己。”
电话挂了。
他握着听筒,半天没放回去。
办公室彻底安静下来。
他走到窗边,看楼下大堂。
原先挂着“陆骁工作室”牌匾的位置已经拆空,工人正在安装新的标识,牌子还没挂上去,只看得出是个美妆品牌。
他退回桌前,打开最后一个还能登录的系统——人事档案后台。
搜索关键词:“在职员工”。
结果显示:0人。
他又查了一遍,确认自己没输错。
确实是零。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手机开始震动。
一条接一条。
全是自动推送的解约通知。
有平台的合作终止协议,有品牌方的代言取消函,有演出主办方的退订消息。
每震一次,他就睁一下眼。
直到第十一次震动响起,他终于伸手拿起手机。
屏幕亮着,最新一条是银行发来的短信:“尊敬的客户,您绑定的对公账户因连续三个月无流水,将于七日后自动转为休眠状态。”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慢慢坐直身体,从抽屉深处拿出一张照片。
那是他刚出道时和第一批团队成员的合影。五个人挤在一间小出租屋里,举着啤酒碰杯,背景墙上贴着手写的“一起登顶”。
现在照片一角已经被捏皱,指纹印在笑脸位置。
他用指腹摩挲了一下那行字,忽然用力,把照片对折。
咔的一声,塑封层裂开。
他睁开眼,眼神变了。
不再慌乱,也不再愤怒。
是一种沉到底后反而平静的东西。
他打开手机录音功能,按下录制。
“我知道你们觉得我输了。”他说,声音不高,但很稳,“觉得证据被爆,团队解散,我就完了。”
停顿两秒。
“可你们忘了,娱乐圈从来不讲道理,只讲结果。只要我还站着,这事就没完。”
录音结束。
手机又震。
这次是未知号码。
他看了一眼,接通。
“喂?”
对方没说话,只有呼吸声。
他也不急,“想听我说什么?说我疯了?说我不会放弃?”
对面依旧沉默。
陆骁嘴角动了下,“你说对了。我的确没疯。我只是……换种玩法。”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那里还贴着上周制定的舆论反击方案,红笔圈出“程疏言弱点:情感关系不稳定”。
他一把撕下整张纸,揉成团,扔进垃圾桶。
然后拿起马克笔,在空白的白板上写下三个字:
底下画一条横线。
接着写:
2换身份入场
3让他亲自尝尝,被全世界抛弃是什么滋味
写完,他退后一步,看着这页计划。
手机再次震动。
他低头看屏幕。
又是一条解约通知。
这次来自社交平台官方:“检测到账号主体关联多项违规操作,您的认证资格将被暂时冻结。”
他看完,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街道。
一辆快递车停在门口,搬家公司的人走进大楼。
他知道他们是来清空这层办公室的。
他没动。
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只是站在那里,左手慢慢握紧拳头。
指甲陷进掌心,有一点疼。
但他不在乎。
他知道接下来很难。
也知道没人信他能翻盘。
可他就是不信邪。
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他左耳的银质耳钉上。
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