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四十，手机闹钟还没响，程疏言已经醒了。
他靠在床头，左手无意识摸了摸左耳的星月耳钉。系统界面安静浮现在脑海里，昨晚陆骁团队解散的消息刷屏了一整夜，情绪波动值早就归于平静。他以为这波风波总算过去了。
结果刚点开社交平台，热搜榜上一条词条跳了出来：岑知韫片场耍大牌。
他皱眉往下划，几张抓拍照被疯狂转发。照片里的岑知韫穿着戏服，眉头微蹙，手里捏着剧本往片场外走。配文写得斩钉截铁：“顶流女星因灯光没调好当场发飙，摔剧本拒拍群演戏份，现场工作人员集体沉默。”
评论区炸了。
“原来她私下这么难搞？”
“怪不得最近没人敢和她搭戏。”
“以前还觉得她清冷有气质，现在看就是装出来的。”
程疏言盯着屏幕，手指慢慢滑动。这些评论看起来像普通网友的情绪宣泄，但他注意到，每隔十五分钟就有一批内容高度相似的发言冒出来，用词几乎一模一样：“果然流量越大脾气越大”“合作过的剧组都躲着她走”。
系统后台突然弹出提示：【环境情绪波动异常，检测到组织化负面情绪投放，来源集中于娱乐话题评论区】。
他坐直身体。
这种节奏他太熟了。上次陆骁对付他，也是先放模糊图文，再用水军带节奏，最后让舆论自己完成审判。只是这次，他们把目标换成了岑知韫。
他立刻拨通小安电话。
“查热搜源头，我要最早爆料的那个账号。”
十分钟后，小安回信：“最初是影视搬运号发的现场图，转发不到一百。真正引爆的是三个百万粉博主，发布时间全集中在上午九点零三分，内容模板一致，都引用了‘知情人口述’。”
程疏言眼神沉下来。
卡点推流，话术统一，背后有人操控。不是巧合，是计划好的舆论攻击。
他调出角色记忆——陈薇，岑知韫的经纪人，强势、控制欲强，一向信奉“艺人是商品，热度才是命”。之前几次合作，对方看他不顺眼，总觉得他带偏了岑知韫的方向。
而赵阳，那个极端粉丝头子，系统早就标记过他。每次只要岑知韫和他互动多一点，赵阳的情绪值就会飙升，嫉妒、愤怒、占有欲混在一起，强度远超正常粉丝。
现在这两边突然联手，目标对准岑知韫，只有一个解释：有人想借她的“人设崩塌”，重新掌握话语权。
他打开私聊框，找到岑知韫化妆师的账号。那人昨天深夜发了条微博：“有些事不是表面那样……但我们说了也没人信。”
底下没人接话，已经被淹没了。
程疏言盯着这句话看了几秒，关掉页面。
他知道，如果真是岑知韫耍大牌，她不会沉默。她只会更冷，更硬，一句话不说地扛过去。可这次连她身边的人都开始暗示“有隐情”，说明压力已经到了极限。
他拿起手机，翻到周默的聊天窗口，打字：
“查三件事。
一，陈薇最近三个月的资金往来，有没有异常入账；
二，那三个博主背后的机构，是不是同一家公司在控盘；
三，赵阳最近三十天的所有社交互动记录，重点看有没有和陌生账号频繁联系。”
发完，他又补了一句：“别打草惊蛇。我要证据链，不是热搜。”
消息刚发出去，系统冷却提示跳出来：【心声聆听功能将在五小时后恢复】。
他还不能直接感知岑知韫的真实情绪。但没关系，他已经能拼出轮廓了。
这不是意外曝光，是精心策划的试探。陈薇在赌，赌市场对岑知韫的容忍度已经见底，赌一次“耍大牌”就能让她掉下神坛，好让自己重新拿回主导权。
而赵阳，不过是被利用的刀。
他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照进来，落在桌上的笔记本上。他翻开新的一页，写下几个关键词：
-水军节奏
-经纪人施压
-粉丝群体撕裂
然后在最上面画了个圈，中间写了一个字：局。
手机震动，周默回消息：“人在查，两小时内给反馈。”
他回了个“好”，顺手点开岑知韫的主页。
她没发任何声明，最新动态停留在昨天杀青的剧组合影。照片里她站在角落，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稳。
他知道她在忍。
可他不能现在就站出来替她说话。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任何回应都会被解读成“情侣互保”，反而坐实“她有问题”的猜测。
他得等。
等周默的资料，等系统冷却结束，等那个幕后之人露出破绽。
他坐回椅子，打开加密邮箱，确认昨天提交的第三方舆情分析报告还在待阅状态。那是他提前准备的底牌，里面详细记录了近半年来所有针对岑知韫的恶意剪辑源头，其中七成指向同一个ip集群。
如果这次又是陈薇在背后操作，这份报告正好派上用场。
他正要关闭页面，手机又响了。
来电显示是陌生号码。
他犹豫一秒，接起。
“喂？”
对面没说话。
呼吸声很轻，但能听出在压抑情绪。
他知道是谁。
赵阳。
这人以前就干过类似的事，偷偷打电话到工作室，不说话，就听着那边的反应。系统记录过他多次在深夜拨打程疏言助理电话，最长的一次挂了二十分钟都没出声。
“你想说什么？”程疏言开口，语气平静，“觉得她变了？觉得她不该和我走得太近？”
电话那头依旧沉默。
“那你有没有想过，”他继续说，“她为什么从来不回应这些事？因为她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你们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
对方呼吸变重了。
“你口口声声说喜欢她，可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把她往绝路上推。”
还是没人说话。
程疏言也不急，慢慢说：“你可以继续发评论，继续带节奏。但我告诉你一句实话——真正在乎她的人，不会在这种时候落井下石。”
电话突然挂断。
他放下手机，看着屏幕黑下去。
五分钟后，小安发来新消息：“哥，查到了。赵阳今天早上六点十七分登录过一个匿名论坛账号，发帖标题是‘曾经最喜欢的女明星，让我彻底失望了’，内容和热搜配文高度重合。”
程疏言冷笑。
果然是他。
被人当枪使还不自知。
他把这条信息转发给周默，附言：“加上去，算证据链第四项。”
窗外车流声渐渐密集起来，城市彻底醒了过来。
他起身泡了杯咖啡，端回桌前。系统界面再次刷新：【负面情绪峰值持续上升，信任值下降至41，检测到部分路人粉开始动摇】。
但他注意到，另一组数据在缓慢爬升——“质疑”类留言增多。“照片角度有问题”“谁拍的？有没有全程录像？”“上次她拍公益片通宵都没抱怨，这次真会因为灯光发火？”
理性声音虽然少，但已经开始冒头。
他知道，只要再等几个小时，只要他手里有足够的证据，这场风浪就能反过来变成突破口。
他打开文档，新建一页空白文件，标题都没写，只留下一行字：
“当所有人都在骂她的时候，总得有个人说句公道话。”
敲完最后一个字，他保存关闭。
手机震动，周默来电。
他接起。
“查到了，”周默声音低，“陈薇上周从一家空壳公司收了两笔转账，总额八十万。那三家带节奏的博主，全隶属同一家，法人代表和那家公司是同一人。”
程疏言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果然是她。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
楼下街道上，一个穿校服的女孩正低头走路，耳机线挂在脖子上，一边走一边刷手机。忽然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公寓楼的方向。
他认出来了。
赵阳。
她站在那儿，仰着头，手里紧紧攥着手机。
风吹起她的刘海，露出额头上的疤痕——那是去年追星冲突时留下的。
她没动，也没走。
就那么站着，盯着这栋楼看了很久。
然后掏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对着自己拍了一张照。
下一秒，她点击发布。
程疏言的手机瞬间弹出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