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还亮着,程疏言盯着那条系统警报看了两秒,手指一划,关掉提示。他没再看ip追踪图,而是直接点开加密文件夹“反击包_01”,里面三份文档静静躺着。
小安站在旁边,呼吸放得很轻。她知道接下来的事不能出错。
“哥,时间快到了。”她低头看了眼手表,“九点差五分。”
程疏言点头,把三份证据重新检查一遍。毛发检测报告上有警方电子章,采样时间比视频里所谓的“吸毒现场”早了整整三天。技术分析书由第三方机构出具,逐帧指出ai换脸的破绽,连面部肌肉收缩角度都标了出来。第三份是银行流水截图和社交平台后台数据,显示陆骁团队成员在二十四小时内向三十多个账号批量转账,金额一致,时间集中在视频发布前两小时。
“这些够了吗?”他问。
小安咬了下嘴唇,“够了。只要有人点开,就不可能再信那个视频。”
“不是不信。”程疏言纠正,“是再也装不了糊涂。”
他打开微博编辑界面,输入一句话:“有些谎言,经不起三分钟查验。”然后附上三个链接,分别对应三项证据。没有情绪词,没有控诉语气,就像发一条日常动态。
“发吗?”小安问。
“等周哥那边。”
话音刚落,手机震动。周默发来消息:“聊天记录已剪成短视频,合作媒体准备好了,九点整同步推。”
程疏言回了个“好”。
他没再说话,只是把左手搭在桌边,指尖轻轻敲了三下——三长一短,和昨晚一样。
小安立刻明白,转身去确认直播推流后台是否在线。摄像头画面稳定,绿灯常亮,随时可以切进发布会直播信号。
办公室很安静,只有电脑风扇运转的声音。
九点整,程疏言点了发送。
微博瞬间发出。
不到十秒,第一条转发出现。是一个数码博主,只写了一行字:“我刚看完技术分析,这合成水平还不如我室友做的鬼畜。”
接着是法律博主:“转账记录这种东西都能拿出来?你们是不知道这是证据链的一部分吗?”
还有普通网友:“我一直觉得不对劲,现在终于有人把话说清楚了。”
热搜榜开始跳动。
半分钟后,周默放出的聊天记录短视频开始扩散。画面里是陆骁团队成员和水军头目的对话,对方明确要求:“把‘吸毒’关键词塞进评论区前三,引导联想去年那个案子。”
视频只有十五秒,但足够致命。
程疏言靠在椅背上,看着主屏上的热力图。原本代表谣言传播的暗红色块正在快速退散,取而代之的是蓝色和金色区域不断扩张。任值上升,敬意共鸣+12,集体释然情绪蔓延。
小安盯着弹幕墙,声音有点发颤:“有人说要给造谣账号集体举报。”
“不止。”程疏言指着另一块数据面板,“你看转发路径。”
那些最早传播伪造视频的账号,现在正被大量用户留言质问:“你收了多少钱?”“你还记得自己说过‘求鉴定’吗?”更有人扒出其中一个营销号过去三年参与过七次类似抹黑事件,全部指向不同艺人。
“他们不是被骗。”程疏言说,“他们是选择相信谎言。”
小安没接话,只是默默截下第一条路人自发澄清的评论:“对不起,我昨天转了那个视频,现在看错了,我删了。”
程疏言看了眼时间,九点十三分。
他拿起手机,拨通周默电话。
“法务组材料递了吗?”
“刚交。”周默声音听着很稳,“警方说证据链完整,已经立案调查水军资金流向。”
“好。”
挂掉电话,他调出另一个窗口,是那个冷门论坛的原帖。帖子还在,但评论区已经彻底翻盘。有人贴出对比图,指出视频中耳钉位置错误;有人整理时间线,证明事发时段程疏言正在接受群访直播;还有人做了科普贴,标题叫《五秒识别ai换脸》,播放量突破百万。
“原来大家早就想明白了。”小安低声说。
“只是缺一个开口的机会。”程疏言关掉页面,“有些人不敢说,怕被骂护粉。现在有了证据,他们就能站出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天刚亮,城市还没完全醒来,但网络世界已经炸开锅。楼下街道空无一人,玻璃映出他的影子,穿着黑色卫衣,左耳星月耳钉闪了一下。
小安忽然压低声音:“哥,有个新情况。”
“说。”
“刚才有十几个新账号同时上传一张‘精神鉴定书’伪照,说是你被医院收治的证明。但现在已经被反诈标签压下去了,搜索‘程疏言精神’出来的第一条就是警方检测报告。”
程疏言点头。“早料到他们会再试一次。”
他坐回椅子,打开邮箱,确认昨天提交的毛发检测报告依然处于封存状态。他没动它。
“那份报告本来是用来防万一的。”他说,“现在不用了。他们自己把路走死了。”
小安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回应那个新伪照?”
“不。”他摇头,“我们现在说任何话,都会显得像在解释。让他们继续传,传得越多,破绽越多人看。”
他调出平台上传记录,发现那十几张伪照发布时间集中在九点十八分,全部来自新注册账号,绑定虚拟手机号。转发者中有几个熟悉的id,正是昨晚参与传播伪造视频的水军马甲。
“还是老套路。”他说,“先放料,再带节奏。可惜这次没人接了。”
“不够。”程疏言说,“要让他们记住,造谣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打开文档,新建一页,标题写上“黑产路径追踪”。然后把所有异常ip、转发账号、发布时间全部填进去。做完这些,他给周默发了条消息:
“准备好发布会材料。等我信号。”
发完,他放下手机,抬头看向天花板。
像在等什么。
小安站在旁边,轻声问:“接下来呢?”
他没回答。
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然后说:
“让他们再传一会儿。”
电脑屏幕突然跳出一条提醒:【环境情绪波动更新——敌意浓度下降73,新增羞愧情绪信号源,来源锁定:多个水军账号操作终端】
程疏言看了眼,嘴角微动。
“看来有人开始后悔了。”
小安也看到了那条提示,“我们要不要公布这些终端信息?”
“还不急。”他说,“等他们内部先乱起来。”
他重新打开微博,刷新首页。还在第一,话题页里全是支持言论。有人发起联名信,要求平台永久封禁参与造谣的账号;有粉丝组织自发做辟谣合集,逐条反驳虚假信息;还有一个程序员写了脚本,自动识别并标记疑似ai合成视频。
“现在的网友不好骗了。”小安说。
“不是不好骗。”程疏言纠正,“是不想再被骗。”
他关闭网页,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沉静地看着主控屏。
舆情数据仍在跳动,但趋势已经不可逆。信任值持续上升,愤怒值回落至安全线以下,系统甚至弹出一条提示:【当前环境情绪健康度达标,建议维持现有策略】
小安悄悄保存下第一条路人自发改正误解的评论截图。她没说话,只是把笔记本合上,放在桌角。
程疏言没动。
也没发新微博。
只是把那份被打上“伪造标记”密文件夹,命名为“证据链_02”。
窗外阳光渐强,照在屏幕上,反射出一道细长的光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