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起又暗下,程疏言把它翻过来扣在桌上。
房间安静,只有空调低低的嗡鸣。
他坐了会儿,伸手关掉电脑。u盘还插着,文件夹没动过。
小安推门进来时手里拎着早餐袋,热豆浆的香味飘出来。
“哥,热搜第三了。”原来我们都错了,爆了。”
程疏言嗯了一声,接过三明治。
他知道那话题是谁带起来的。一个编剧,在微博发长文道歉,说当初在剧组群骂他是渣男,现在看完完整视频,脸都红了。
他昨晚点了转发,回了句“谢谢你看完了”。
底下评论全在夸他大气。
小安打开平板念数据:“舆情指数掉到绿区了,负面声量归零。粉丝活跃度涨了六成,新粉增长曲线是陡的。”
她抬头笑,“还有人做了个投票,问‘程疏言是不是被冤最惨的艺人’,九成八人选是。”
程疏言咬了口三明治。
事情过去了。
不是靠他说话,是靠别人愿意看清楚。
手机震了一下。
工作室群弹出周默的语音:“今天采访邀约十七个,挑三个深度访谈,别的都推了。”
他点开回:“好,别安排情感话题。”
小安凑过来听,听完说:“周哥真稳,一个节奏都没乱。”
程疏言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照进来,落在桌上的路演名单上。
“把下周的城市打印一份,今晚我要过流程。”
小安应了声,低头去弄打印机。
中午,那条道歉长文上了热搜第一。
有人截图发到粉丝群,说“这年头连黑子都能回头是岸”,底下接一句“因为他从没反击过,你才敢认错吧”。
程疏言看到这条,笑了笑。
他打开微博,发现自己的主页画风变了。
以前是“求实锤”“装什么清高”,现在是“他值得”“别再伤害他”。
有个妈妈博主写文说,自己曾在家长群转发恶意剪辑,现在挨个私信道歉。
她说:“我想让女儿知道,犯错不可怕,不认错才可怕。”
程疏言转了这条,只写了两个字:好。
评论炸了。
“他连温柔都懒得修饰。”
“我以前觉得他是心机,现在觉得是我眼瞎。”
“这种人演戏,我不信谁敢糊弄。”
小安拿着平板跑进来:“哥!豆瓣想看人数破十万了!猫眼预售排片冲进前三!”
她翻给程疏言看,“影评人说,‘能扛住网暴还沉默的人,作品不会差’。”
程疏言看着屏幕,第一次笑得轻松。
他们终于开始看作品了。
下午两点,他和周默视频连线。
屏幕上并列着几版宣传海报预览图。
周默指着其中一张:“这个平台还在用醉酒靠肩的图当封面,流量高,但不合适。”
程疏言摇头:“换掉。”
他点开另一张,“用这张,排练室围读剧本的。”
照片里他坐在中间,手捧剧本,眼神专注。旁边演员都在认真听,氛围沉静。
这才是《镜中人》该有的样子。
周默点头,记下修改意见。
“还有件事。”他调出一份报告,“反网暴组织用了咱们的案例做校园宣讲材料,昨天已经进了五所高校。”
程疏言愣了下。
他没想到这事还能有后续。
“人家说,这是今年最典型的反转案例。”周默嘴角微扬,“证据齐全、回应克制、公众自省,教科书级别。”
程疏言没说话。
他想起那天晚上,自己只是累了,靠了一下。
没人教他该怎么做,他只是不想撒谎,也不想吵。
视频快结束时,他看着镜头,认真说:“谢谢你,周哥。”
“不是帮你做事。”
“是谢谢你没让我变成他们希望我成为的那种人。”
周默顿了顿,忽然笑了。
“你也一样。”他说完就挂了。
程疏言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眼。
系统界面在脑子里滚动:【共鸣值:89,300/100,000】。
数字跳得比平时快。
他知道,这次不是靠舞台,不是靠演出。
是有人看见了真实,然后选择相信。
傍晚,他出门走了一圈。
这几天憋在酒店,脑子有点闷。
街上人来人往,他戴着帽子和口罩,走得不快。
路过一家奶茶店,听见两个女生聊天。
“之前我还骂他来着……结果人家连一句重话都没回。”
“现在我外甥女都改口叫正能量哥哥了。”
“人家资助山区孩子三年都没说,还是记者挖出来的。”
程疏言没停下,嘴角却翘了一下。
拐角处有群年轻人在拍照,背景是《镜中人》的官宣海报。
有人认出他,轻喊一声“疏言哥”。
其他人回头,没围上来,只是笑着挥手。
他也点头,继续往前走。
回到酒店楼下,小安举着平板跑过来。
“刚上的热搜!”程疏言值得被好好对待,粉丝做的合集视频,播放量破千万了!”
视频里是他这些年做的事:匿名捐设备给乡村学校,悄悄帮配角争取合同,探望生病的小粉丝。
没有通稿,没有热搜,全是旧闻拼起来的。
最后一页字幕写着:“他一直没说话,但一直在做。”
程疏言看了一遍,默默点了个赞。
晚上七点,他坐在桌前翻路演方案。
城市一共十二站,每站都要配合当地媒体做小型见面会。
小安把打印好的行程表放他手边,轻声问:“要加一场公益场吗?粉丝留言特别多。”
程疏言翻到中间页,停住。
“加。”他说,“选一所职高,他们艺术班去年拿了全国奖,但没经费办展。”
小安记下,转身要走。
“等等。”程疏言叫住她,“把那段合集视频也带上。”
“到时候放一放。”
“让他们知道,不是只有明星才算榜样。”
小安点头,眼睛有点亮。
九点,他洗完澡出来,手机又震了。
周默发来消息:“明天上午十点,首场采访录播,主题是‘演员与真实’。”
后面跟了一句:“别背稿,就说你想说的。”
程疏言回了个“好”。
他打开电脑,准备再过一遍采访提纲。
桌面壁纸还是那张应援图:他靠在岑知韫肩上,旁边写着——
小安从外面回来,手里抱着一堆物料册。
“哥,我把所有路演要用的资料都整理好了。”她把册子放在桌上,“还有,粉丝寄来的信,我都收着,等你有空看。”
程疏言抬头:“有多少?”
“今天一天,三百多封。”她笑,“大部分是道歉,也有说加油的。”
他嗯了一声,低头翻开第一本册子。
第一页贴着一张现场抓拍:他站在排练室中央,手里拿着剧本,额头有汗。
拍摄时间是杀青前三天,所有人都累得不行,但他还在对台词。
照片下面有一行打印的小字:“你认真活着的样子,真的很打动我。”
程疏言盯着看了很久。
手机突然响了。
来电显示是陌生号码。
他犹豫一下,接起来。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响起:“程先生……我是那个发道歉文的编剧。”
她声音有点抖:“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我真的很难受。我昨天梦见你在雨里走,没人帮你撑伞……”
程疏言没打断。
“我不是为了热搜才发文的。”她急了,“我是真的后悔。我在群里骂你的话太难听了,我删了,但我知道它们已经伤到你了。”
程疏言轻轻说:“我没看到。”
“可我看到了。”她哽咽,“每天睁眼就想起那些话,像针扎一样。”
“那就别再说了。”他说,“你现在做的,就是最好的弥补。”
电话那头抽了两下鼻子。
“谢谢您。”
他挂了电话。
小安站在门口,没进来,只是轻轻把门带上。
程疏言坐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微博,找到那条道歉文,点了赞。
系统提示音响起:【共鸣值:91,200/100,000】。
他关掉页面,翻开路演ppt。
第一站是成都。
幻灯片切换到场地照片,灯光打在空荡的舞台上。
他拿起笔,在备注栏写下:
“开场不用自我介绍。”
“直接说——欢迎来看《镜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