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酒店走廊的灯还亮着。
程疏言把手机倒扣在桌上,屏幕暗下去的时候,听见小安低声说:“哥,周哥说九点发。”
他嗯了一声,没睁眼。
昨晚睡得断断续续,梦里全是弹幕飘过“骚扰”两个字。
现在太阳出来了,事情还没完。
小安坐在角落敲平板,手指翻飞。
“原始视频播放量破十万了,转发最多的那条是粉丝做的动线分析,把三段监控拼在一起,看得清清楚楚。”
她抬头,“有人说我们早就该放,也有人说这是洗白剧本。”
程疏言坐起来,揉了下眉心。
“不是剧本。”他说,“是真的就够了。”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
周默拎着咖啡进来,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领带松了一半。
“技术组刚确认,所有授权素材都已备案上传。”他把一杯咖啡放在程疏言手边,“平台承诺不打码、不删减,原片保留在热搜词条下七十二小时。”
“岑知韫那边呢?”程疏言问。
“她的口述视频已经剪进合集,只说了三句话:‘他是喝多了站不稳,我扶了一下。没有其他事。’”
周默坐下,“她没加情绪,也没提自己,但够用了。”
程疏言低头吹了下咖啡热气。
他知道岑知韫不喜欢卷进这种事。
她能开口,已经是最大的支持。
“两版内容我都审过了。”周默打开笔记本,“一版是纯原始画面,按时间顺序排,不加字幕不配乐;另一版是精简短视频,标题就叫《十分钟发生了什么》。”
他看向小安,“你整理的时间轴很准,网友看得懂。”
小安笑了一下:“我就想让大家别被骗。”
“很多人就是被角度骗了。”周默说,“一张图截得歪一点,意思全变。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解释,是展示。”
他合上电脑,“九点整,全网同步发。媒体那边我已经联系好,二十家主流娱乐号会直接转载原片。”
程疏言点头:“行。”
“你不出声?”周默看他。
“我说多了反而乱。”程疏言说,“他们不信我的人,也不会信我的话。但视频不一样,它不会撒谎。”
周默笑了下:“你还挺清醒。”
“被骂多了就学会了。”程疏言喝了口咖啡,“以前总觉得做艺人得讨喜,现在觉得,只要不做亏心事,就不怕被人看。”
小安悄悄抬头看了他一眼。
她记得昨天他还攥着衣角说“冤枉”,现在却能坐着喝咖啡谈发布策略。
变了很多。
八点四十五分,周默站起身,换了件深色衬衫,系紧领带。
“我要去发布会现场。”他说,“工作室楼下搭了临时直播台,我会亲自盯着第一波推送。”
“你要露脸?”小安问。
“必须露。”周默说,“我是他经纪人。他被人泼脏水的时候我没说话,现在清白了,我得站出来。”
程疏言看着他:“你不用这样。”
“我不是为了你。”周默靠在门边,“我是为了以后所有可能被冤的人。如果连证据齐全都不敢发声,那这个行业就没救了。”
说完他就走了,门轻轻带上。
包间里安静下来。
程疏言靠回沙发,闭上眼。
系统界面在脑子里缓缓滚动:【共鸣值:78,200/100,000】。
比昨天多了快一万。
“都是正向情绪。”小安轻声说,“心疼、支持、共情,还有人在夸你扛住了。”
程疏言没说话。
他知道有些人从头到尾都没信过谣言,但也有些人,是看到完整视频才改口的。
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真相正在流动。
九点整,手机震动。
工作室官微更新。
下面附两个一个是无任何剪辑的原始合集,另一个是三分钟短视频。
五分钟后,原爆料帖被平台标记“信息存疑”,评论区关闭。
八分钟后,多个营销号删除相关内容。
小安盯着数据面板,嘴巴越张越大。
“哥!那个最早带节奏的大v刚刚发声明道歉了!说没核实就转发!”
她猛地抬头,“还有个女博主说自己被水军误导,现在主动下架视频了!”
程疏言睁开眼:“让他们删就行。”
“不止删。”小安激动起来,“好多人都在转你的原始视频,说‘这才是该看的’!还有人做了对比图,左边是恶意截图,右边是全景监控,差距太大了!”
她点开一个热门评论念道:“原来我一直误会他了,对不起。”
程疏言伸手拿过平板,看了一会儿。
画面里,他自己摇晃着靠向岑知韫,眼睛闭着,整个人软下去。
她抬手扶住他肩膀,动作自然,没有躲。
背景里有人笑,有人拍照,气氛轻松。
这才是事实。
十点十七分,周默打来电话。
“媒体通稿已经发出去了。”他在电话里说,“有三家新闻台准备做专题报道,标题都是《一场被扭曲的杀青宴》。”
他顿了下,“赵阳的那个号,刚刚永久封禁了。”
“他本人呢?”
“学校已经介入。”周默声音低了些,“未成年,走司法程序比较慢,但平台实名信息已经交给警方备案。以后他再注册新号,都会被追踪。”
程疏言握着手机:“让他记住就好。”
“我还做了件事。”周默说,“把所有证据包打包提交给了反网暴公益组织,他们会用这个案例去做校园宣讲。”
他笑了笑,“你说得对,不能让别人再吃这种亏。”
挂掉电话后,小安凑过来:“哥,你现在可以发点什么了吧?粉丝都在等你回应。”
程疏言摇头:“我不发。”
“为什么?”
“我说什么都不如他们自己看到的重要。”他放下手机,“我现在发一句‘谢谢大家’,反而像收尾。可这不是结尾。”
小安眨眨眼:“那是开始?”
“是过程。”他说,“他们愿意去看真相,比听我说一百句都有用。”
小安点点头,默默把准备好的文案草稿删掉。
她打开情绪采样表,写下新的一行:【公众认知扭转中,负面情绪持续下降,正面共鸣加速积累】。
中午十二点,热搜前十里,和这件事相关的占了四个。
但不再是“程疏言骚扰”那种词条。
有路人发帖说:“我早上还在骂他,现在看完视频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还有个妈妈博主写长文道歉:“我在家长群里转发了那条恶意剪辑,现在去跟所有人澄清。”
她说:“我希望我女儿长大后,能生活在一个愿意听解释的世界。”
程疏言看到这条时,手指停在屏幕上很久。
然后他把它转发了,只加了一个字:好。
下午一点,周默回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法务组出了正式通报。”他把纸放在桌上,“平台认定原帖构成诽谤,已全网下架。后续若有二次传播,可以直接起诉。”
他看向程疏言,“你可以考虑发律师函。”
“先不急。”程疏言说,“等风彻底停下来再说。”
周默坐下,松了松领带:“你知道吗,刚才有个记者问我,是不是早就准备好这些证据了,就等着反转?”
他冷笑一声,“我说我们没想过要反转。我们只想让人知道,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安插嘴:“但他们还是觉得这是炒作。”
“总会有人这么想。”程疏言说,“但我不能因为有人不信,就不做对的事。”
周默看着他,忽然说:“你比我想象中硬气。”
“我不是硬气。”程疏言说,“我只是不想输给自己。”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小安突然站起来:“我去买点吃的,你们肯定饿了。”
她抓起包就往外走,顺手带上门。
屋里只剩两人。
周默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u盘,推过去。
“这里面是全程监控的备份,包括赵阳登录校园网发帖的时间戳,还有他多次搜索你行程的记录。”
他说,“留着,万一以后有用。”
程疏言没接。
“你为什么要帮我做到这一步?”
“你以为我是为了你?”周默靠在椅背上,“我是为了这个行业。如果你这次塌了,下次就会有更多人用同样手段搞垮别人。我不想活在一个谁嗓门大谁就有理的地方。”
程疏言看着他,慢慢点头。
“你记住。”周默站起身,“舆论能杀人,也能救人。关键是谁掌握真相。”
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下次再有这种事,别等九点,八点就发。早点清场,早点睡觉。”
门开了又关。
程疏言坐在原地,没动。
系统界面还在滚动:【共鸣值:83,600/100,000】。
数字跳得比平时快。
他拿起u盘,插进电脑。
屏幕亮起,文件夹弹出,里面是十几个监控片段。
他点开第一个,画面是杀青宴大厅,灯光温暖,人们举杯说笑。
他站在中间,笑着敬酒,眼神清亮。
那是真实的他。
不是谁编出来的怪物。
手机又震了一下。
小安发来消息:“哥,粉丝群刚做了新应援图,标题是‘他值得被好好对待’。”
后面跟着一张图,是他靠在岑知韫肩上的瞬间,旁边写着一行小字:那一刻,他只是累了。
程疏言把图保存下来,设成了屏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