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疏言把手机塞进卫衣口袋的时候,小安正蹲在门口数易拉罐的空壳。她抬头看了眼手表,十一点二十七。
“还差三分钟。”她说。
程疏言靠着墙没动,脚边躺着昨晚那双老爹鞋,鞋底的划痕更长了。他低头踢了下,鞋往前滑了一段,撞到门槛停住。
“你说他们真会准备蛋糕?”他问。
“当然。”小安站起来拍灰,“王导都让副导演订了三层的,上面写着‘镜中人永不杀青’。”
“这文案谁写的?”
“周默。”
“难怪土味扑鼻。”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脚步声。岑知韫从拐角走来,换了件宽松的白衬衫,头发扎成低马尾。她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瓶矿泉水。
“你怎么又买水?”程疏言接过一瓶。
“你待会要喝酒。”她说,“先垫着。”
“我酒量好得很。”
“上个月庆功宴喝到钻桌子底下的人是谁?”
“那是战术性撤退。”
小安噗嗤笑出声,被周默一个眼神钉住。周默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走廊尽头,西装外套搭在胳膊上,领带松了半截。
“别贫了。”他说,“人都到齐了,就等你们俩占c位。”
“我们坐后排。”程疏言说,“前排留给工作人员。”
“你不坐主桌?”周默挑眉。
“我是主演,不是甲方。”
周默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行,算你有点觉悟。”
宴会厅门一推开,热气混着笑声涌出来。灯光打得敞亮,长桌拼成u形,中央摆着鲜花和菜单牌。有人在调试麦克风,音响发出几声嗡响。
程疏言一眼看见灯光组的老张坐在角落,正往杯子里倒白酒。他走过去坐下:“今天不值班?”
“交班了。”老张咧嘴,“最后一晚,得喝痛快。”
“敬你一杯。”程疏言举杯,“那天追光打得特别准。”
“你演得好,我不用调。”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小安站在旁边默默按下平板录音键,标注:“共鸣值初采样,情绪类型:认可+释然。”
接下来是道具组、化妆师、场记……每桌都喊他过去敬酒。有人起哄让他唱歌,他推不过,抓过话筒清了清嗓子,唱了句《镜中人》的ost副歌。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掌声炸开。
岑知韫坐在他斜后方,没鼓掌,只是低头抿了一口果汁。她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三下,和原曲间奏的节拍一样。
周默坐在另一头,一边喝酒一边翻手机。他突然抬头,看向程疏言的方向,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第三轮酒开始时,气氛彻底热了起来。副导演带头讲了个拍摄趣事,说程疏言有次背台词背到梦游,在片场绕圈走了二十分钟,嘴里一直念“你从来不是我的救赎”。
全桌爆笑。程疏言红着脸辩解:“那是入戏太深!”
“入戏能入到把盒饭里的鸡块摆成五线谱?”副导演反问。
“那叫灵感突发。”
岑知韫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她抬手擦了下眼角,正好对上程疏言的目光。
他愣了一下,赶紧低头喝酒。
第四杯是群演大哥递来的。那人演过三次尸体,一次被打晕的路人,临走前端着杯子站起来:“程老师,我闺女天天看你直播学跳舞,能不能合个影?”
“现在就能拍。”程疏言放下酒杯掏出手机。
合影完,对方又要敬第五杯。周默终于开口:“他喝不了太多,明天还有采访。”
“就这一杯!”群演大哥坚持。
程疏言接过杯子,仰头干掉。液体滑下去的时候有点烫喉咙,脑袋也开始发沉。
他晃了晃,扶了下桌沿。
“你醉了。”岑知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没。”他转头看她,“我就……有点热。”
“那你把外套脱了。”
“不行。”他摇头,“脱了更热。”
她说得对。他确实醉了。眼前的人影开始重叠,声音也变得遥远。他想站起来去洗手间,结果腿一软,整个人歪向右边。
然后他靠到了什么柔软又结实的东西。
是肩膀。
他闻到一点淡淡的柑橘味,很熟悉。他没动,反而往那边靠得更实了些。
全场静了一秒。
接着不知道谁喊了句:“哇哦——”
哄笑声瞬间爆发。
“疏言哥这是直接进入下一阶段了?”
“剧本呢?让我看看有没有这场戏!”
“建议加到花絮里,标题就叫《杀青前的最后一击》!”
程疏言闭着眼,没理他们。他的意识还在飘,但身体很诚实——这里很安全。
他听见岑知韫低声说了句什么,好像是“别压着我袖子”,然后她的手轻轻托了下他的背,让他坐得更稳。
“今天……大家都很好。”他喃喃。
“嗯。”她应他,“你也很好。”
他嘴角动了动,像是笑了。
与此同时,脑海深处有道光闪过。
【星轨回响系统启动】
【复合共鸣采集完成,能量储存中】
【提示:非理性状态下的真实情绪,价值评级——s级】
这信息在他意识边缘掠过,像风吹过湖面。他没有睁开眼,也没有回应,只是无意识地把头往她肩上蹭了下。
小安早就录下了全程。她把镜头缩到最远,拍下整个画面:喧闹的人群,闪烁的灯光,中间那个醉得不省人事却无比放松的男人,和他依靠着的、一动不动的女人。
她在备注里打字:“今日最高光时刻,命名——破防。”
周默站起身,走到小安身边看了一眼屏幕,低声说:“这张留着。”
“发通稿?”
“不。”他摇头,“等风来的时候再用。”
宴会还在继续。有人开始放现场拍的花絮视频,大屏幕上闪过程疏言ng时做鬼脸的画面,引来一阵阵笑声。
岑知韫没去看。她一直坐着,任由程疏言靠在她肩上。她的左手放在膝盖上,右手轻轻捏着衬衫下摆,指节微微发白。
直到有人过来换座位,不小心碰了下桌子。
程疏言身子一晃,差点滑下去。她立刻伸手扶住他胳膊,低声说:“别摔了。”
他迷迷糊糊睁了下眼,视线模糊,只看到一片白衬衫和一双眼睛。
“你别走。”他抓住她手腕。
力道不大,但很紧。
她没抽开。
“我不走。”她说,“我就在这儿。”
他点点头,又闭上眼。
她的目光落在他左耳的星月耳钉上。那东西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像是回应某种无声的信号。
小安悄悄放大镜头,拍下这一刻。照片里,他的手缠着她的手腕,她的指尖贴着他卫衣的布料,两个人的影子在地板上连成一块,分不清边界。
周默喝了口酒,看向窗外。夜色很深,远处有零星的车灯划过。
他知道明天会有事发生。
但他也知道,今晚的一切都是真的。
不是演的。
不是安排的。
也不是为了热度。
就是两个累坏了的人,在一段漫长旅程的终点,终于允许自己松一口气。
程疏言在梦里好像说了句什么。
声音太轻,只有岑知韫听见。
她说:“我也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