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疏言还在睡。
头靠着岑知韫的肩膀,呼吸均匀,嘴角还挂着一点没散的笑。
包间里的灯已经调暗了,大合照拍完后人走得差不多,只剩几个主创坐在角落低声说话。小安抱着平板站在窗边,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突然停住。
热搜榜第二,跳出来一行字。
她点进去,第一张图就是他靠在岑知韫肩上的瞬间。角度被压得很低,看起来像是整个人扑过去,手还搭在人家胳膊上。其实那是他喝多了站不稳,是岑知韫主动扶了一把。可现在这图被打了红圈,写着“顶流醉酒失控,强占女演员身体长达十分钟”。
评论区已经开始刷屏。
“以前觉得他人设挺干净,没想到私下这么黏人。”
“男艺人能不能别借醉碰别人?有分寸点。”
“她都不推开,是不是早就有一腿了?”
小安立刻截图,连着时间戳一起存进加密文件夹。她抬头看向那边,岑知韫还是原来的位置,左手轻轻搭在程疏言背后,右手捏着剧本的一角。她没看手机,也没动,只是低头看了眼他皱起的眉头。
“做噩梦了?”她轻声问。
程疏言没睁眼,嘴里咕哝了一句,听不清。
小安快步走过去,压低声音:“姐,出事了。”
岑知韫抬眼。
“网上在传你们的事,说他骚扰你。”
岑知韫没说话,手指慢慢收紧,把剧本边缘捏出一道折痕。
“我刚查了源头,”小安接着说,“最早发帖的是个匿名账号,ip地址跳过好几层,但发布时间是十一点四十七分,就在最后一张合照拍完之后。”
“有人在现场拍的。”
“对。而且不是媒体,是粉丝用手机偷拍的。”
岑知韫看着程疏言的脸。他还在睡,眉头却越皱越紧,像是听见了什么让他不舒服的声音。
她伸手摸了下他额前的头发,动作很轻。
“别怕。”她说,“我在。”
——
赵阳坐在电脑前,眼睛发红。
屏幕里循环播放那段视频,是他从某个路人粉丝群里扒出来的。画质模糊,但能看清程疏言靠在另一个女人肩上的样子。他把音量调到最大,一遍遍看,手指死死抠住桌角。
“她算什么东西。”他咬牙,“凭什么碰他。”
房间里贴满了程疏言的照片,从综艺首秀到最近的采访海报,一张都没落下。墙上用红笔画了个大叉,正对着岑知韫的脸。旁边写着三个字:入侵者。
他打开剪辑软件,把原视频拖进去。调暗亮度,放大两人接触的部分,再加一段文字:“所谓纯情人设?喝醉就往女演员身上贴。”顶流私生活混乱
发完第一条,他又注册了十几个小号,分散扔到不同论坛。
“你们真觉得这叫可爱?我都替女方尴尬。”
“看他抓她衣服那一下,明显是不想走。”
“建议查查这位‘十八线’是怎么爬上去的。”
每一条都带着情绪,每一条都在引导骂战。
他盯着评论区,看着点赞数一点点涨起来,嘴角扬起。
“我只是在保护你。”他对着屏幕说,“我不允许任何人污染你的世界。”
——
周默接到电话时正在车里抽烟。
助理的声音有点急:“哥,出事了,疏言上热搜了,词条是‘骚扰’。”
他掐灭烟斗,打开手机。
热搜第二,词条热度还在往上涨。点进去一看,是张模糊的现场图,配文恶意拉满。他迅速翻了几条热门评论,心里有了底。
“谁发的?”
“目前追到一个匿名主帖,后面一堆跟风号,ip都跳过代理,不好查。”
“现场呢?”
“我们的人刚问了一圈,确认没有媒体在场。只有几个粉丝代表拿到了入场资格,带了手机。”
周默冷笑一声。
“又是极端粉。”
他拨通安保负责人的电话:“查清楚今天进包间的每一个非工作人员,尤其是带手机的。我要知道是谁拍的,什么时候传出去的。”
挂掉电话,他打开内部群,发了一条消息:
“所有人,现在开始静默。不准回应,不准转发,不准私下讨论。等我指令。”
然后他回复小安:“继续监控,原始证据全部存档。别删帖,别控评,让它先烧一会儿。”
小安回得很快:“明白。但现在已经有女性权益群在转这个话题了,怕发酵成性别议题。”
周默盯着手机屏幕,眼神冷下来。
“那就让火烧得再旺点。等火候到了,我们一把浇灭。”
——
程疏言做了个梦。
梦里他在舞台上唱歌,台下坐满了人。可当他开口,没人鼓掌,反而一个个站起来往外走。有人指着他说“虚伪”,有人喊“骗子”,还有人往台上扔东西。他想解释,但声音像被堵住了。
系统界面在他脑子里闪红光。
【建议启动防御机制】
他皱眉,在梦里摇头。
“不是……那样的。”
岑知韫感觉到他身子一僵,低头看他。
他额头冒汗,手指紧紧抓着她的衣角,像是怕被丢下。
“你在怕什么?”她轻声问。
他没回答,只是往她这边靠得更紧了些。
小安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手指在平板上飞快记录:
“负面舆情已触发系统预警,主体产生潜意识抗拒反应。时间:00:17。持续状态中。”
她抬头问:“要不要叫醒他?”
岑知韫摇头:“再等等。”
“可网上越吵越凶了。”
“他知道。”岑知韫说,“他现在就在听见。”
——
他截了图,发到自己建的“守护团”群里。
“看到了吗?我们成功了。他需要我们。”
“下一个目标,让她退圈。”
群里立刻炸开。
“老大牛逼!”
“该给她点教训了。”
“让她知道碰偶像的下场。”
他翻着一条条支持的消息,胸口发烫。
他不是黑粉。
他是最懂程疏言的人。
他比任何人都希望他干净、纯粹、只属于粉丝。
所以必须清除那些靠近他的人。
尤其是她。
——
周默走进酒店休息区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程疏言还在睡,头靠在岑知韫肩上,脸色不太好看。小安站在旁边守着,手里攥着平板。岑知韫抬头看他,眼神冷静。
“情况怎么样?”她问。
“比预想快。”周默坐下,“三小时内八百万阅读,两万条讨论,女性社群开始介入。有人提议向平台举报他。”
“证据呢?”
“都是断章取义。最狠的是那张靠肩图,被剪成他主动扑上去的样子。但我们有完整视频,时间线也对得上——他是在拍照前就靠过去了,而且是她先扶的。”
“他会醒吗?”
周默看向程疏言。
那人忽然动了一下,嘴唇微张,说了两个字。
“……冤枉。”
三人同时静住。
他还在睡,可这句话说得清晰,带着一点挣扎的力气。
小安立刻记下:
“主体在无意识状态下否认指控。关键词:冤枉。时间:00:23。”
岑知韫低头看他,手指慢慢抚过他皱起的眉心。
“我知道。”她说,“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
凌晨一点十七分。
赵阳打开新文档,开始写第二波攻击材料。
标题他已经想好了:《程疏言与幕后金主的秘密交易》
内容还没写,但他知道怎么编。
只要能让那个人消失,什么都行。
他敲下第一个字。
与此同时,程疏言在梦里听见了一声响。
像是玻璃碎了。
他猛地抽了一下,手指抓紧衣角,喉结滚动。
系统提示再次弹出:
【负面情绪采样中,共鸣值异常增长】
【警告:主体心理防线承压】
他的睫毛颤动,嘴唇动了动。
“……别信。”
岑知韫听见了。
她低头,额头轻轻抵住他的太阳穴。
“我不信别人。”她说,“我信你。”
——
周默站起身,对小安说:“准备预案。”
小安点头:“随时可以发澄清稿。”
“不用。”周默看着那两个人,“让他们再靠一会儿。”
他掏出手机,拨通法务部的电话。
“明天早上九点,我要所有原始证据打包提交平台。另外,查那个最早发帖的账号,我要它背后的实名信息。”
挂掉电话,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
他知道,这场仗才刚开始。
而真正的反击,永远不在嘴上。
——
程疏言的手指突然松开。
他缓缓睁开眼,视线模糊,看到一片浅灰色的毛衣袖口。
耳边有呼吸声。
他眨了下眼,意识到自己靠在谁身上。
“……知韫?”
她低头看他,眼神安静。
“醒了?”
他想坐直,身子却一软。
她一只手托住他后背,没让他倒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听见手机震动的声音。
小安拿着他的手机走过来,屏幕亮着。
热搜榜第一,换成了新的词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