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泉水倒下的声音不大，但程疏言觉得整个片场都安静了。
他蹲下去捡瓶子，手指碰到湿漉漉的地面时抖了一下。系统震动，一行数字浮现在视野角落。他没看，把瓶子塞进垃圾桶，动作快得像是在藏什么。
小安跑过来，手里抱着平板，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慌还是兴奋。
“哥，出事了。”
她把屏幕递到他面前。
微信群截图，标题是：“今天这波纯情文学太顶了。”
下面几张图——他接过咖啡时手一歪、转身就走的背影、和岑知韫站在两边沉默对视的侧脸。还有两次ng时嘴唇刚碰上就分开的画面，被打了圈标注：“这算不算合法贴贴？”
程疏言盯着那张图看了两秒，抬头问：“谁发的？”
小安指了指副导演的方向。
副导演正靠在监视器旁边笑，手机拿在手上刷得飞快。看到程疏言看过来，他抬眼笑了笑，语气轻松：“我就发我们组内部群了，大家乐一下嘛，又不是外传。”
“你发了多少？”
“就几张……还有一段十秒的小视频。”他顿了顿，“反正也没拍脸，不碍事。”
程疏言没说话，走到监视器前：“回放刚才的监控。”
王导坐在椅子上没拦他，点了下头。
画面开始滚动。
他看见自己接过咖啡，手指用力到关节发白；许燃笑着说“你跑什么”，他转身就走；岑知韫站在原地，水瓶盖拧了一半，眼神低着，却一直没移开视线。
接着是拍摄区。
他靠近岑知韫，声音压得很低：“我不想一个人醒着。”
她往后退，声音冷：“那你也不该用这种方式留住我。”
再近一些，他说：“你别闭眼……让我看看你在不在。”
镜头拉近，两人呼吸交错，唇贴上去的时候轻得像风吹纸片。
一个工作人员突然笑出声：“我去，这段能剪成cp预告片。”
没人接话。
小安低头刷手机，忽然“啊”了一声。
“怎么了？”程疏言问。
她把手机转过来。
微博词条下面，评论已经破十万。
“他拿咖啡那个手抖真的像极了暗恋期男生！”
“岑知韫那个眼神我懂，表面冷静内心裂开。”
“许燃是不是旧爱？送咖啡这一幕太有故事感了。”
有人做了gif动图，标题写着：“从接到咖啡到逃跑全过程，建议申报人类早期害羞行为研究资料。”
还有人剪了三分钟视频，配文：“你以为这是探班？不，这是修罗场预演。”
程疏言看着那些字，一句话没说。
小安偷偷瞄他：“哥，你要不要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
“就是……你为什么躲许燃姐？还有你跟岑老师之间——”
“我没有躲。”程疏言打断她，“我只是不想让拍摄受影响。”
“可外面都在说你是纯情男大人设。”小安小声嘀咕，“你现在可是‘手抖言’了。”
程疏言皱眉：“什么乱七八糟的外号。”
“可挺多人喜欢的。”小安翻评论，“说你不像别的明星，知道分寸，懂得避嫌，反而更招人喜欢。”
那边，副导演还在跟人聊天：“哎，你说这事儿要是再爆点料，咱们剧组热度是不是直接起飞？”
程疏言走过去，声音不高：“你刚才发的群，有没有撤回？”
副导演愣了下：“撤了啊，我一看上热搜就删了。”
“群名是什么？”
“就叫‘镜中人日常’，组里人都在。”
“有多少人？”
“五十多个吧，包括后勤、灯光、化妆……”他忽然意识到什么，“不至于吧，就几张图，能传多远？”
程疏言没回答。
他知道，在这个时代，一张图从上传到全网疯传，只需要十分钟。
小安突然又喊了一声：“完了！”
“又怎么了？”
“有人把那段十秒视频转到豆瓣了，标题是‘程疏言和岑知韫吻戏ng实录’，点赞过万了！”
程疏言闭了下眼。
他知道挡不住了。
这些画面一旦出去，就会被人反复播放、放大、解读。他手抖的瞬间、岑知韫的眼神、许燃的笑容，都会变成别人嘴里的故事。
而他们真正经历过的情绪，没人会在意。
副导演挠头：“要不……咱也顺水推舟？就说这是宣传物料？”
“这不是物料。”程疏言声音沉下来，“这是我们的工作现场。”
“可观众爱看啊。”副导演嘀咕，“你看现在多少人在夸你纯情，这热度多少人想蹭都蹭不到。”
程疏言没理他，转身走向监视器。
他调出完整的拍摄记录，从许燃进门开始，到刚才ng为止，全部保存下来。
小安凑过来：“你干嘛？”
“留证据。”他说，“如果以后有人说我们炒作，至少我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
小安点点头，也开始记笔记。
这时，岑知韫走了过来。
她没看程疏言，而是对副导演说：“下次探班，提前报备。”
副导演一愣：“啊？”
“不管是谁来。”她语气平静，“都要走流程。这是剧组规矩。”
副导演讪笑：“是是是，我下次注意。”
岑知韫转身要走，程疏言叫住她。
“谢谢。”
她停下，没回头。
“我不需要你道谢。”她说，“我只是不想下次拍戏的时候，还要分心去应付热搜。”
说完，她走了。
程疏言站在原地，没动。
小安轻声说：“她其实是在帮你。”
“我知道。”
“那你干嘛不说清楚？”
“说什么？”程疏言看着监视器黑掉的屏幕，“说我不是纯情？说我其实心里乱得很？还是说我看她的时候，根本没在想角色？”
小安哑口无言。
程疏言摸了下耳钉，系统界面闪了一下。
他没点开详情。
这些情绪来自哪里，他大概知道。
有人在嗑糖，有人在猜忌，有人在等他塌房，也有人真心觉得这一幕动人。
但这些都不是他想要的共鸣。
他想要的是舞台上那一瞬间的寂静，是观众屏住呼吸的刹那，是歌声落下后全场亮起的手电光。
而不是现在这种——被无数双眼睛盯着，连眨一下都被解读成信号的感觉。
副导演走过来，语气缓了些：“要不……咱们发个声明？就说花絮是误传，没有炒作意图？”
程疏言摇头：“不用。”
“那怎么办？”
“什么都不做。”他说，“让他们看。”
“啊？”
“既然他们想看。”程疏言看向监视器，“那就让他们看清楚。”
他拿起剧本，在“吻”字旁边划了一道线。
不再是“非爱情，是求救”。
也不是“也许想留下”。
小安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开手机，开始录一段语音。
“各位粉丝朋友，目前网上流传的探班花絮和ng片段均为真实拍摄记录，未经过任何剪辑引导。我们不会为此道歉，也不会解释。你们看到的，是我们工作的一部分。至于其他解读……”
她顿了顿，看向程疏言。
程疏言站在大屏前，热搜词条的光映在他脸上，耳钉微微反光。
他说：“让他们说去。”
小安对着手机继续念：“……那是你们的故事，不是我们的。”